第494章 血染雪原,生死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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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呼嘯的呼倫部營地,徹底淪為一片人間煉獄。

  廝殺的怒吼、兵器的碰撞、孩童的啼哭、士卒的慘嚎交織在一起。

  楚軍三千精銳分為十餘支小隊,不顧風雪嚴寒,在錯綜複雜的氈房巷道里穿梭突進,沒有戀戰拼殺,心中只有一個執念,那就是營救被擄至此的中原同胞。

  營地西側一處破敗的囚牢,四面圍著高高的木柵,寒風順著柵欄縫隙狂灌而入,刺骨徹骨,凍得整片囚牢都透著死寂。這裡關押著上百名從幽州邊境擄來的中原百姓,人人衣衫破爛不堪,只剩零碎布條勉強裹身,根本擋不住漫天風雪的侵襲。

  男人們個個枯瘦如柴,形銷骨立,脊背壓得佝僂,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新舊交錯的鞭痕、刀傷,結痂的血痕層層疊疊;女人們緊緊蜷縮相擁,拼盡全力護住懷裡瑟瑟發抖的孩童,一雙雙眼睛空洞死寂,沒有半分光亮,早已被無盡的苦難磨沒了求生的念想。

  許久的奴役折磨,無休止的苦寒苦役,日復一日的折辱打罵,早已徹底碾碎了他們的骨氣、血性與希望。活著,不再是期盼,只是麻木的本能。

  囚牢門口,兩名留守的北境戍卒被楚軍小隊兩記乾脆的斬擊,瞬間放倒。

  「開門!快!」

  領頭的楚軍士卒一腳踹朽破舊的木柵大門,腐朽的木欄應聲碎裂。他冒著周遭流矢風雪,大步衝進囚牢,看著滿地蜷縮顫抖的同胞,心急如焚,高聲呼喊:「走!快跟我們走!我們是楚軍!來救你們回家!」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顫抖。

  滿室百姓無人抬頭,無人起身。

  所有人都死死縮在角落,肩膀劇烈抖動,眼底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懼。那長年累月的毆打與屠戮,早已讓他們條件反射般畏懼所有兵刃、所有廝殺。

  那名楚軍士卒見狀,心頭焦灼,連忙上前伸手去拉最前排的中年漢子,想要將他拽起來突圍。可他指尖剛碰到對方衣袖,那漢子瞬間渾身一顫,瘋了一般往後縮,嘴裡不停喃喃求饒,聲音嘶啞破碎:「別打我……別打我……我聽話……我幹活……別殺我……」

  不止是他,周遭所有被關押的百姓,全都縮成一團,嘴裡反覆念叨著求饒的話語。他們分不清救援與屠戮,在他們眼裡,只要有兵器、有廝殺,就只有死亡與折磨。

  囚牢外,廝殺聲越來越近,隊友的嘶吼與兵刃碰撞聲此起彼伏。外面楚州士兵急得厲聲大喊:「怎麼還不出來!敵軍援兵壓過來了!兄弟們頂不住多久了!」

  牢內的楚軍士卒回頭望去,己方人手越來越少,防線節節敗退,再拖延下去,所有人都要葬身於此。他轉頭看著一眾麻木畏縮、只求不被打罵的同胞,心頭又急又痛,混雜著滿腔憤怒與無力。

  他紅著眼眶,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你們醒醒!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但凡還有點爺們血性,就站起來跟我走!我們帶你們回家!回中原!」

  可話音剛落,囚牢暗處,一名蟄伏的北境驟然暴起,手持短矛,借著眾人視線混亂的空隙,毫無預兆狠狠刺出。

  「噗——」

  鋒利的矛尖瞬間穿透那名楚軍士卒的後背,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皚皚白雪。

  他身軀猛地一僵,喉嚨湧上大片腥甜,大口咳血。哪怕身受致命重傷,他依舊沒有怨恨這些麻木的同胞,只是艱難地轉頭,望著眼前瑟瑟發抖的眾人,眼底滿是不甘與惋惜,嘴唇翕動,還想再勸一句,身軀卻重重栽倒在雪地之中,徹底沒了氣息。

  「啊——!!」

  幾名衣衫不整、受盡凌辱的婦人瞬間情緒崩潰,積壓多日的絕望與悲憤徹底爆發。她們嘶吼著撲上前,死死抱住那名行兇的北境士兵,指甲瘋了似的摳抓,牙齒狠狠啃咬,哪怕被拳腳狠狠砸在身上,也死死不肯鬆手。

  這一幕,徹底喚醒了在場所有麻木的中原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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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畫面在眼前炸裂,昔日慘狀瞬間湧上腦海。那一夜,北境鐵騎踏破村莊,漫天火光染紅夜空,一家人圍坐的粗茶淡飯瞬間被鮮血覆蓋,幼子的啼哭、妻子的哀嚎、親人的慘死……一幕幕,一寸寸,撕碎了他們偽裝的麻木。

  「我跟你們拼了!!」

  一名滿臉血污的漢子雙目赤紅,嘶吼著撲向旁邊的北境士兵,徒手攥住對方的刀刃,任憑刀鋒割破掌心、鮮血淋漓,也死死不肯鬆開,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敵兵面門。

  死寂的囚牢瞬間爆發。

  所有中原百姓瘋了一般撲殺上前,有人撿起地上的斷刃,有人攥著碎石木塊,有人赤手空拳,哪怕身軀孱弱、傷痕累累,也盡數燃盡餘生血性,誓死抗爭。

  可呼倫部終究是北境大族,留守兵力遠超預估。三千楚軍一邊要護住數百手無寸鐵、體弱多病的百姓,一邊要正面迎戰源源不斷湧來的草原精銳,兵力瞬間被死死牽制,短短片刻便落入下風,傷亡不斷攀升。

  外圍戰陣之中,李臻一身衣服早已被血水浸透。他手持斬月長刀,身形在亂軍之中穿梭突進。

  一名草原勇士持斧猛劈,力道兇悍,帶著破風之勢直斬頭顱。李臻不閃不避,手腕翻轉,長刀精準貼住斧面,借力順勢一旋,凜冽刀光划過一道弧線,轉瞬便割開對方咽喉。敵兵甚至來不及慘叫,便轟然倒在血泊之中。

  身後三名敵兵合圍偷襲,長矛齊齊刺來。李臻腳下踏碎積雪,身形驟然後撤半步,避開鋒芒的同時,長刀橫掃而出,凌厲勁氣直接斬斷三根長矛,再順勢突進,三刀快如驚雷,刀刀致命,瞬間清空周遭之敵。

  他從出兵深入北境以來,從未有過此刻的焦灼與慌亂。

  按照原定計劃,後方一萬主力大軍早該抵達接應,可直到現在,雪原盡頭依舊不見半點人影。風雪越來越大,敵軍越聚越多,己方士卒越戰越少,百姓驚懼的哭聲、士卒垂死的悶哼縈繞耳畔。

  一股從未有過的未知恐懼,第一次攥緊了他的心臟。

  秦風終於走了出來,層層疊疊的北境士卒舉刀持弓,密密麻麻圍成數重包圍圈,殺意滔天。

  秦風持刀死死架著博爾朮的脖頸,厲聲怒吼,震徹全場:「所有人,給老子住手!」

  漫天廝殺驟然一滯。

  秦風側目示意,哈根快步上前,秦風拿出一株通體瑩綠、葉脈剔透的奇草,哈根湊近細看,連連點頭:「是定顏草!沒錯,和我當年見過的一模一樣!」

  脖頸抵著刀鋒的博爾朮鬆了口氣,強忍恐懼顫聲開口:「你要的東西已經給你了,我沒有騙你!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放你可以。」秦風眼神凜冽,掃視周遭虎視眈眈的敵軍,厲聲喝道,「傳令下去,立刻給我打開一條缺口!」

  緊隨其後的烏延山臉色鐵青,咬牙呵斥:「先放開族長!」

  秦風懶得廢話,腳下驟然發力,狠狠一腳踹在博爾朮的膝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穿透風雪,響徹全場。

  「啊——!!」

  博爾朮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劇痛讓他渾身抽搐,語氣帶著極致的恐懼與痛苦:「都讓開!快!打開缺口!讓他們走!快!」


  「上馬!撤退!」

  秦風低喝一聲,挾持著博爾朮穩步後撤。所有楚軍士卒護著倖存的中原百姓,紛紛翻身上馬,陣型緊繃,一點點朝著缺口挪移,人人緊握兵器,緊盯四周,不敢有絲毫鬆懈,嚴防敵軍突然背刺偷襲。

  風雪漫天,寒意刺骨。所有人的心都懸在半空,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就在眾人即將踏出營寨缺口之際,秦風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懷中挾持的博爾朮,身體驟然劇烈痙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異響,緊接著大口大口的黑血噴涌而出,腥臭刺鼻。

  秦風心頭巨震,低頭看向博爾朮咳出的黑紅色淤血,色澤暗沉詭異,絕非外傷出血該有的樣子。

  不等他思索透徹,博爾朮四肢猛地抽搐兩下,雙目圓睜,瞳孔徹底渙散,頭顱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死寂一瞬蔓延。

  幾名近身的呼倫部族人怔怔看著他們的族長,聲音發顫,滿是不敢置信:「族……族長死了?!」

  下一秒,博爾罕驟然抬眼,聲震雪原:「他們殺了我兄長!所有人聽令,全軍衝鋒!殺光這幫楚軍,為族長報仇!!」

  轟然令下,百張弓弦瞬間拉滿,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出,如漫天雨幕,朝著撤退的楚軍與百姓狂射而來。

  「護住百姓!格擋!」

  秦風迅速接過親衛遞來的玄宸破陣戟,暴喝一聲,雙手舞動長戟,戟風呼嘯如牆,飛速格擋漫天箭雨。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密集炸響,無數箭矢被凌空劈飛。

  緊接著,瘋狂的呼倫部士卒不要命般衝殺上來。

  秦風身形輾轉騰挪,長戟橫掃豎劈,近身數名敵兵瞬間被震飛重創,再一記凌空劈斬,逼退正面合圍的數重敵軍,周身風雪盡數被血色染紅。

  混戰之中,秦風反手將溫熱的定顏草塞進李臻手中:「兄弟,你帶著百姓和弟兄們先走!我來斷後!」

  這一聲「兄弟」,滾燙赤誠,是二人並肩征戰以來,秦風第一次這般稱呼他。

  李臻眼眶瞬間通紅,熱血與酸澀交織,死死攥緊長刀,厲聲回絕:「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後方主力遲遲未到,必定遭遇伏擊被困!」秦風吼聲震碎風雪,語氣愈發凝重,「大軍不可無將,定顏草干係重大,你必須帶隊突圍,匯合主力!」

  「你想自己當英雄,老子偏不給你這個機會!」李臻紅著眼怒吼,「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別忘了我們的任務!定顏草要送回陛下手中,這些受盡苦難的百姓,要活著回到中原!我們死不足惜,任務不能斷,百姓不能棄!」

  敵軍源源不斷湧來,士卒傷亡越來越多,百姓的哭喊愈發悽厲,局勢已然瀕臨絕境。

  秦風不再爭辯,陡然轉頭,聲如驚雷:「親衛隊何在!」

  「在!!」數十名親衛齊聲怒吼,血染征袍,依舊戰意滔天。

  「隨我衝鋒!拖住敵軍!」

  秦風持戟率先殺出,逆著人流,朝著漫天敵陣直衝而去。

  李臻看著身前拚死斷後的背影,看著身邊不斷倒下、浴血護民的弟兄,看著瑟瑟發抖、滿眼希冀的百姓,眼底血淚翻湧,終究咬牙嘶吼:「撤!全軍撤退!護住百姓,全力突圍!」

  倖存的百姓紛紛被扶上戰馬,楚軍士卒層層護衛,頂著箭雨與刀兵,艱難朝著營外突進。漫天風雪簌簌落下,落在每個人滾燙的臉頰上,分不清是刺骨雪水,還是強忍的熱淚。

  就在眾人衝出剛衝出呼倫部大營,雪原盡頭,忽然傳來震天動地的馬蹄轟鳴。

  轟隆隆——

  大地震顫,積雪翻湧。一支裝備精良、陣列整齊的萬人大軍,踏著風雪緩緩合圍而來,殺氣鋪天蓋地,籠罩整片荒原。

  拓跋雄端坐戰馬之上,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遙遙望著剛脫身的楚軍,緩緩開口:「本帥在此,恭候你們多時了。」

  密密麻麻的北境鐵騎列陣封路。

  哈根望著眼前黑壓壓的萬餘敵軍,雙腿微顫。

  李臻轉頭看向他,語氣鄭重:「哈根,你一直想立功。現在機會就在眼前,我們之中就你地形最為了解,我就將定顏草和百姓託付給你了,記住,找到陳潼將軍,就是天大奇功!」

  哈根看著李臻堅毅的臉龐,和秦風一樣,抱著必死的信念!

  連日所見的浴血拚殺、秦李二人的肝膽赤誠,已經感染了哈根。他輕輕搖頭:「此前我懼死畏難,貪生避禍。但今日,我想你們一起戰,一起沖!」

  「哈根族長!定顏草必須送回中原,百姓必須活著回家!一會兒我會拚死殺出一條生路!你抓緊機會趕緊走,不要遲疑!」

  「殺!!殺!!殺!!」

  所有楚軍將士雙目赤紅,拋卻所有恐懼,手持染血兵刃,迎著漫天風雪、萬千敵兵,悍然發起死戰衝鋒!

  雪原血色漫染,風雪嗚咽悲鳴,一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絕境血戰,徹底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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