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壽宴藏鋒,席間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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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剛擦黑,呼倫部的中軍大帳早已燈火通明。

  烤全羊的油香混著馬奶酒的醇香,順著帳簾縫隙飄出去老遠。一盤盤手把肉、一壇壇青稞酒流水似的端上來,銅爐里的炭火噼啪作響,烘得滿帳暖意融融。

  博爾罕穿著一身嶄新的皮袍,親自站在帳口張羅,往來的各部首領見了他,都笑著上前打躬招呼,他也一一拱手回禮,眉眼帶笑,顯得和藹周到。

  帳內原本站著兩排持刃衛兵,甲葉鏗鏘,戒備森嚴。


  什長猶豫片刻,終究不敢違逆,揮手帶著衛兵退了出去。帳內少了甲兵的肅殺,反倒更添了幾分熱鬧勁兒。

  秦風是最後一個掀簾進帳的。

  他故意落在後頭,裹緊了皮襖,低著頭縮在末席的角落,儘量降低存在感。可剛坐下沒多久,鄰席一個小部落的首領便瞥了他一眼,皺著眉跟身邊人嘟囔:「這位看著眼生得緊,禿鷲部的人?怎麼從前沒見過。」

  聲音不大,卻引得附近幾人都看了過來。

  秦風心裡一緊,正待開口。

  主位旁的博爾罕卻先開口了,端著酒碗笑著接話:「是禿鷲部的代表,他們族長不敢離部落,怕楚軍趁機摸過去,特意派了族裡的勇士來。非常時期,都不容易。」

  他說得輕描淡寫,順帶著舉杯朝秦風這邊略舉了舉,像是隨口招呼。

  眾人聞言便失了興趣,不過是個無名小卒,不值得在意。

  秦風也順勢低頭舉杯,算是回禮。對方卻已經轉過臉,正跟旁邊的首領說笑,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異樣。

  不多時,帳外傳來腳步聲。

  「族長到——」

  眾人紛紛起身,整了整衣袍。博爾朮挺著大肚子,笑呵呵地走進來,身旁跟著烏延山,一身勁裝,眼神銳利地掃過帳內。

  「都坐,都坐!」博爾朮揮著手,大大咧咧坐入主位,「勞煩各位兄弟冒雪前來,博爾朮感激不盡!」

  「老族長說哪裡話!」一個白鬍子首領率先舉杯,「您六十大壽,我們就是爬也得爬來啊!看您這精神頭,哪像六十的人,說四十都有人信!」

  「就是就是!老族長老當益壯,咱們北境還得靠您坐鎮呢!」

  眾人紛紛附和,恭維話此起彼伏。

  博爾朮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抹了把嘴嘆道:「哎,今年不比往年啊。楚驍那小子在中原建了什麼大楚,都打到咱們家門口了。各位還肯來給我祝壽,我心裡有數。」

  「老族長放心!」有人拍著胸脯,「北境是咱們的地盤,他楚人還能翻了天?耶律族長雄才大略,又有拓跋元帥、烏將軍這等虎將,早晚把那幫南人打回去!」

  「說得對!」眾人連忙附和。

  博爾朮笑得更得意了,撫著鬍鬚道:「話是這麼說,可不能輕敵。我那女婿耶律齊,這次都特意沒過來,專心在王庭調度大軍。他都不敢大意,咱們更不能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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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看似自謙,實則句句都在顯擺自己是耶律齊的岳父,是北境王的長輩。眾人哪裡聽不出來,又是一陣恭維,直把博爾朮捧得滿面紅光。

  博爾罕坐在他下首,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手指慢慢摩挲著酒碗邊緣,目光偶爾掃過帳內,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酒過三巡,帳內熱氣蒸騰,眾人都喝得面紅耳熱。按照北境的規矩,各族首領按著部落大小,挨個起身到主位前敬酒。

  最先上前的是鄰部最大的太寧部首領,捧著酒碗躬身:「老族長,我敬您一碗!祝您福壽綿長,咱們呼倫部永遠是咱們北境的脊樑!往後部落里有什麼事,還得您老多照應。」

  「好說,好說!」博爾朮笑著一飲而盡,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兩句客套話。

  跟著是幾個中等部落的族長,有的恭賀壽辰,有的藉機提些草場、馬匹的訴求,博爾朮都笑著應下,盡顯東道主的氣派。到了小部落的首領,更是小心翼翼捧著酒碗上前,話都說得拘謹,只敢說些恭賀的場面話,博爾朮略一點頭,沾沾唇便算過了。

  一圈酒敬下來,博爾朮喝得酣暢,身邊堆了一堆各族送的奇珍禮物,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秦風縮在末席的角落裡,始終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碗邊緣。

  各族長上前敬酒時,他便跟著眾人舉杯沾沾唇,絕不往前湊半步。有幾個部落的首領餘光掃到他,見他穿著普通,又縮在最邊上,只當是禿鷲部派來的小角色,連搭話的興趣都沒有,轉頭便繼續跟旁人說笑。

  博爾朮喝得臉紅脖子粗,揮著手大聲道:「光喝酒沒意思!來人,把那幾個漢家女子帶進來,跳個舞助助興!」

  眾人頓時哄然叫好,個個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兄長,且慢。」博爾罕忽然開口,放下酒碗,「咱們在座的都是北境勇士,看女子扭捏作態有什麼意思。依我看,不如叫個勇士來舞趟刀,來得痛快。」

  博爾朮愣了愣,隨即點頭:「也對!還是你想得周到。北境好漢,就該看刀!」

  博爾罕一揮手,帳外立刻走進一個精壯武士,手持一柄雪亮的彎刀,躬身行禮。

  「耍起來!」

  武士應了一聲,手腕一抖,彎刀出鞘。但見刀光閃閃,騰挪跳躍,時而劈砍,時而迴旋,動作花哨漂亮,引得眾人陣陣喝彩。

  烏延山坐在一旁,看著看著,卻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端起酒抿了一口。

  都是花架子,翻跟斗、耍花招,看著好看,真上了戰場,半分用都沒有。

  秦風也看出來了,這武士的刀法中看不中用,全是表演的路數。更重要的是,帳內眾人都不能帶兵器,唯有這舞刀的武士手持利刃。而此刻,武士正隨著招式,一步步朝著末席這邊移動過來。

  帳內眾人酒酣耳熱,猜拳聲、鬨笑聲此起彼伏。烏延山歪著身子跟博爾朮說笑,目光根本沒往這邊來;博爾罕低頭喝著酒,像是喝醉了一般。

  秦風指尖微微一緊,心底忽然升起一絲疑慮。

  太順了。

  從營門口博爾罕恰好出現解圍,到內帳守衛被輕易撤走,再到此刻舞刀的武士不偏不倚朝著自己這邊走來……一切都巧得像是特意安排好的。

  到底是哪裡不對?

  他目光飛快掃過帳簾、帳後,又掠過主位上的博爾朮,腦子裡飛速盤算。可下一秒,武士已經側身舞到他身側,雪亮的刀光就在眼前晃過,呼吸可聞。

  不能等了。

  這是帳內唯一能拿到兵刃的機會,也是唯一能近距離突襲博爾朮的機會。稍等片刻,等武士舞回中央,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時機。就算真是陷阱,先拿下博爾朮,也能拿他當人質衝出去。

  秦風下定決心,驟然暴起!

  他身形快如閃電,右手探出,精準扣住武士握刀的手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武士腕骨應聲而斷。秦風順手奪過彎刀,借勢往前一推,武士踉蹌著摔出去老遠,撞翻了酒桌,碗碟碎了一地。

  整個動作兔起鶻落,不過眨眼之間。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秦風已持刀縱身躍起,踩著桌案直奔主位,刀光如雪,直取博爾朮咽喉!

  「博爾朮,拿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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