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真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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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澤瞧了那通判一眼,擺了擺手:「那就繼續干吧。」

  他邁開步子,朝門外走去。

  經過那名年輕舉人身旁時,李承澤停了半步。

  他抬起手,在舉人僵硬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啪,啪。

  力道不大,卻拍得舉人渾身骨頭縫都在顫抖。「本王盯著你呢。」

  李承澤微微側過臉,語氣輕飄飄的:「別耍花樣哦。」

  年輕舉人僵在泥水裡,半個字都吐不出來,渾身的血像是凝固住了一樣。

  李承澤不再停留,大步跨出茅草屋門檻。

  王豐飄快步跟上,外頭很快響起了戰馬踢踏的蹄聲,隨行護衛的火把光亮漸行漸遠,直至徹底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屋裡屋外,依舊一片死寂。

  管事也連忙跟著出去,順手帶上了漏風的破木門。

  雜亂的腳步聲徹底走遠了。

  確認外頭沒了看守,原本跪在地上的年輕舉人猛地從泥堆里竄了起來!


  年輕舉人氣得額頭青筋暴跳,唾沫星子噴得滿地都是:「咱們都把姿態放到塵埃里了!堂堂舉人、進士,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他跪下認錯,臉都不要了!」

  「他居然還不肯放我們走?非要把我們困在這荒山野嶺當牛做馬,刨石頭挖土,他這是非要搞死我們啊!」

  舉人猛地轉過身,惡狠狠瞪著四周的同窗:「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混帳事,他圖什麼?!」

  「真把我們全折騰死了,江南士族能饒得了他?!朝廷能放過他?!」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站在正當中的通判冷笑連連,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喲,這不是方才發毒誓的大才子嗎?」

  「怎麼著?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押上了,靖安王連正眼都沒瞧你一下吧?」

  「老夫早就說了,向那種橫行霸道的惡霸低頭,就是自取其辱!」

  「如今跪也跪了,頭也磕了,名聲也臭了,結果呢?明兒一早不照樣得去泥地里啃石頭?真是可悲可笑!」

  周通判身後那幾個一直硬撐著沒下跪的書生,也跟著發出陣陣譏諷的冷笑。

  年輕舉人被刺痛了痛處,惱羞成怒地咬著後槽牙:「周大人,你少在這說風涼話!你骨頭硬?你骨頭硬明晚去豬圈挑大糞去吧!」

  舉人不再理會周文昌,急匆匆走到依舊跪在角落裡的秦修遠身旁。

  他彎下腰,伸手去扶秦修遠的胳膊,語氣焦急:「巡撫大人,行了,快起來吧!李承澤那狗賊已經走遠了,管事也回營房歇著了,這兒沒外人,您老別再硬撐著跪著了!」

  舉人一邊拉扯,一邊自作聰明地低聲勸道:「大人方才那番話,當真是高明!」

  「學生明白,您那是假意順從,跟那惡霸虛與委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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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先假裝服軟,把白面肉包子騙到肚子裡,穩住那幫丘八。」

  「等哪天尋著空當,不管是托人帶信給族裡,還是設法聯絡京城的大人們,咱們裡應外合,定要叫李承澤萬劫不復!」

  「大人,您快起來吧,地上涼,咱們趕緊坐下合計合計接下來的對策,絕不能坐以待斃啊!」

  舉人手上用了些力氣,想要把秦修遠從泥地里拽起來。

  然而,秦修遠的身子卻重得像塊生鐵,紋絲不動。

  秦修遠緩緩揮開舉人的雙手。

  在搖曳微弱的油燈光亮下,秦修遠慢吞吞抬起頭來。

  那張布滿風霜和褶子的老臉上,乾乾淨淨,沒有半分逢場作戲的狡黠,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坦然。

  秦修遠看著滿頭大汗的年輕舉人,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誰同你講,老夫是假意服軟?」

  這話一出。

  原本喧鬧嘈雜的茅屋瞬間鴉雀無聲。

  年輕舉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愣住了:「大人……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修遠用手掌撐著膝蓋,極為吃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腰背佝僂著,官袍下擺滿是乾涸的泥漿,但他整了整衣領,神態卻異常端正。「老夫方才說的每一個字,皆發自肺腑。」

  秦修遠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迴蕩在破爛的茅屋之中:「老夫不是假意服軟,老夫……是真的悟了。」

  轟!

  茅屋裡的官員和學生們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直勾勾盯著這位江寧巡撫。

  瘋了!

  徹底瘋了!

  周巡撫最先按捺不住,一個箭步衝上前,手指幾乎戳到秦修遠的臉上,失聲質問:「秦大人!你在開什麼驚天動地的玩笑?!」

  「你是江寧巡撫!是從二品的朝廷重臣!是天下讀書人敬仰的前輩先賢!」

  「你受了那李承澤幾頓饑荒,翻了幾天石頭,居然真的被他給降伏了?!」

  「你確定要跟靖安王站一隊?去幫著那個無法無天的惡霸,扒我們士紳的皮,挖我們讀書人的根?」

  周巡撫身後的一眾官員更是痛心疾首,連連搖頭:「不可理喻!簡直是失心瘋了!」

  「堂堂封疆大吏,竟然認賊作父,助紂為虐!」

  「秦大人,你幾十年的聖賢書,當真全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不成?!」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質問與斥責,秦修遠沒有憤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情緒激動的眾人,平靜回應:「老夫不跟誰站一隊,老夫只是做了這輩子……唯一一件自認為對的事情。」

  說完,秦修遠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轉過身,拖著疲憊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朝茅屋門口走去。

  門板被推開一條縫,外頭的冷風灌了進來。

  秦修遠邁步走了出去。

  一直縮在後方沒出聲的蕭家家主,見狀半點猶豫都沒有,連忙快步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身影迅速隱沒在夜幕的寒風中。

  茅草屋裡,幾十號人面面相覷。

  整個屋子陷入了一片極其詭異的沉默,所有人都被秦修遠的舉動震得頭皮發麻,不知所措。

  年輕舉人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秦修遠離去的方向。

  他的手指深陷進掌心,骨節捏得泛白。「好好好……」

  年輕舉人從牙縫裡惡狠狠擠出幾個字,整張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敬酒不吃吃罰酒,老東西,既然你非要一條道走到黑給李承澤當狗……」

  舉人深吸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狠毒:「那就休怪學生心狠手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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