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趴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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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國公府的人聽見這番話,紛紛往前磕頭。

  「我也招!」

  「我知道國公府在揚州有兩間綢緞鋪!」

  「城西孫宅每半年都會給夫人送一次帳,我見過送帳的人!」

  「還有通州的糧倉!」

  「殿下,我願意帶錦衣衛過去,求您給我一刀!」

  「別把我的屍體給豬狗,我什麼都可以講!」

  院中頓時響起一片求饒聲。

  剛才還互相觀望的國公府人,開始爭著交代。

  有些人只知道一處產業,也要把管事姓什麼、家住哪裡、平日與誰來往全部喊出來。

  李承澤抬手壓了壓。「都先安靜。」

  爭搶聲很快停下。

  國公府眾人跪成一片,誰也不敢再藏著掖著。連那些部曲都開始回憶自己替國公府送過哪些箱子。

  李承澤重新看向盧氏。「他們都願意招。」

  「你呢?」

  「招,還是不招?」

  盧氏舌頭還在流血,開口時有些含糊。「我招。」

  聲音太小,王豐飄沒聽清。「你講什麼?」

  盧氏身體抖了一下,趕緊伏下去。「我招!求求你殺了我吧,只要你肯殺我,我什麼都可以交代!」

  她額頭貼住石板,血從唇邊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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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求靖安王留我一個體面。」

  「別讓那些人看我受刑,也別碰我的屍體。」

  「給我一杯毒酒,讓我自己上路。」

  「求你了……」


  院裡沒人敢接這句話。

  一車刑具擺在旁邊,狗還拴在樹下,後院的大黑將軍嗷嗷叫,聲音刺耳。

  王豐飄反應最快,當即上前一步。「殿下寬宏大量,願意給你們交代的機會,還不從實招來!」

  盧氏被這一嗓子嚇得肩膀發抖,趕緊抬起頭。「帳本……帳本有三本,第一本藏在城南永福巷,孫記糧鋪東家孫茂的宅子裡。」

  「那座宅子後院有口井,井壁第三塊青磚後面有個暗格,裡面放著國公府在京城附近的產業名冊,還有每年走帳的數目。」

  王豐飄立刻看向身旁錦衣衛。「記下來!」

  兩名識字的錦衣衛取來紙筆,蹲在一旁記錄。

  盧氏舔到口中的血,疼得停了一下,又趕緊繼續。「第二本在范陽老宅,由我堂兄盧成保管,他明面上經營木材,私下替國公府收各地礦山的分紅,每年九月,他會派人進京送一張總帳。」

  「第三本……」

  「慢著。」

  李承澤突然開口。

  王豐飄立刻抬手,負責記錄的人也停下筆。

  盧氏心裡發慌。「殿下,我沒有騙人,孫茂的住處是真的,井裡的暗格也是真的,你們現在便可以派人去查!」

  「我沒說你騙人。」李承澤掃過跪在院中的國公府眾人。「這麼多人擠在一起,你說一句,他補一句,回頭口供全串到一塊了。」

  「把他們分開審,所有人單獨關押,誰也不許見誰。」

  他抬手指了指那輛刑具車。「口供交叉核驗,誰敢隱瞞,誰敢故意報假地點,便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還有,死了也不好過。」

  剛安靜下來的國公府眾人頓時個個眼咕嚕轉著,嚇得不斷吞口水。

  「殿下放心,我絕不隱瞞!」

  「我說的都是真的!」

  「先審我,我願意第一個招!」

  王豐飄抬手一揮。「來人,把他們全部帶走,分開審理!」

  ……

  後院門邊,皇帝正把半張臉貼在門縫上。

  前院的哭喊聲傳進來,一會兒是梁國公求饒,一會兒是盧氏交代帳本。中間還夾著幾聲狗叫,聽得十分清楚。

  柔妃剛跟過來,正想開口,皇帝趕緊轉身,將手指放在唇邊。

  「噓。」

  「別出聲。」

  他又往門縫裡看了一眼,壓低嗓音。「咱們快走,別被發現了。」

  柔妃站在原地,半晌沒跟上。「陛下,您……」

  她一時都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皇帝平日坐鎮天下,不苟言笑。現在卻彎著腰,貼在後院門縫偷聽兒子審案。

  九五之尊趴牆根,這話講出去,誰敢信?

  皇帝整理了一下衣袖,率先離開。

  柔妃連忙兩步跟上。「陛下,他們一直喊豬狗之刑,這到底是什麼刑?讓人與豬狗搏鬥,互相撕咬嗎?」

  她停了一下,聲音里多了幾分擔憂。「澤兒這刑也太嚇人了吧?」

  皇帝沒法回答,只帶著她沿後院的小路往前走,曹伴伴落在數步之外,低著腦袋,靜靜的跟在後面。

  兩人走出去十幾步,皇帝才背著手開口。「還好,主要是澤兒長大了。」

  柔妃愣了愣。

  皇帝繼續往下講。「只有這種手段,才能讓那些人開口。」

  「梁國公、盧氏,還有前院跪著的尚書御史,哪個沒享過幾十年富貴?」

  「他們許多人其實不怕死的,惹急眼了,還真有幾個敢撞柱子的,很多人活夠了,只想給自己掙個忠烈名聲。」

  柔妃輕聲開口。「可澤兒這法子……」

  「難看,是吧?」皇帝替她接了下去。「難看才管用。」

  「那些世家勛貴平日把禮義廉恥掛在臉上,最看重的也是這張臉。澤兒把臉皮給他們揭了,他們自然比死還難受。」

  皇帝抬手指了指前院方向。「你聽,方才盧氏寧可咬舌,也不肯交代,澤兒只講了一句,人死了照樣可以受刑,她馬上就招了。」

  柔妃輕輕吸了口氣。「您覺得澤兒做得對?」

  「對不對,要看拿來對付誰。」皇帝腳下慢了些。「用在無辜百姓身上,便是酷刑,用在造反、走私、害死邊關將士的人身上,朕覺得挺合適。」

  他說到這裡,乾咳了一聲。「朕處處受禮法規矩束縛,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有澤兒在,朕只能算昏庸之主,算不上殘暴之君。」

  柔妃眉頭挑起,立即停步。「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您是說,澤兒是殘暴之君?」

  皇帝愣了一下。「朕只是打個……」

  皇帝突然想不到合適的詞,索性揮了下手。「總之,他要是不這樣,鎮不住那群世家勛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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