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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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手的殺機,在深夜裡,化作了一場兇險的夜襲。

  後半夜,萬籟俱寂,一陣悽厲的號角聲,驟然撕裂了青石口大營的夜空。

  「蠻子!蠻子摸進來了!」

  一小股借著夜色掩護的蠻族精騎,竟趁著守軍換防的空當,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大營的側翼,一頭扎進了駐紮傷兵與醫藥的後營。

  火把齊飛,營帳接連燃起。蠻子縱馬揮刀,逢人便砍,又往那存放藥材的帳子裡擲火把。喊殺聲、慘叫聲、噼啪的火爆聲,瞬間亂成一團。後營本就多是傷病的弱卒,哪裡擋得住這等悍騎,登時被沖得人仰馬翻。

  楊胡被這動靜驚醒,一個激靈翻身而起。

  他的心頭,掠過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股蠻子來得太巧了。偏偏避開了重兵防守的城頭,偏偏繞開了中軍大帳,專挑這後營的醫藥要地,又偏偏,是在他接掌中軍醫藥、查到那隻手咽喉之側的這個節骨眼上。

  「是那隻手動的手腳。」他一字一句,眼神冷冽,「它借著蠻子的刀,要在這亂軍之中,把我除掉。」

  中軍的毒局沒能扳倒他,那軍需小吏又畏罪撞死,斷了它一截爪牙。那隻手急了,索性勾連關外的蠻子,借這一場夜襲的亂,要把他這礙事的年輕軍醫,悄無聲息地,葬在這一片火海里。死在蠻子的刀下,便是「殉於王事」,乾乾淨淨,誰也挑不出錯處。

  好一招借刀殺人。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換作旁人,此刻怕是只顧著搶自己的性命。可楊胡卻沒有半分自保的慌亂。他抓起藥箱,反倒往那火光最盛、慘叫最密的地方衝去。

  身後,秦英低喝一聲「危險」,卻拗不過他,只得攥緊了短刀,緊緊跟上。

  他衝出營帳,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些在火海里掙扎、被濃煙嗆倒的傷兵。火舌舔著帳布,熱浪撲面,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有人被燒著了衣裳滿地打滾,有人被煙燻得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救人要緊!」楊胡嘶聲喊道,一頭扎進了那片煙火里。

  一個被煙火熏倒的老軍官,正被兩個親兵連拖帶拽地,從火場裡弄了出來。那軍官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都頭,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刀傷箭創,可那張臉,卻青紫得嚇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有把銼刀在裡頭來回地拉。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下,又一下,卻怎麼也吸不進一口活命的氣。

  「他被煙燻壞了喉嚨,氣道腫閉了。」楊胡一搭脈、一看那高高聳起卻進不了氣的胸膛,心頭雪亮,「再吸不進氣,頃刻就要憋死。」

  尋常的法子,對這等喉嚨腫閉,半點用沒有。氣堵在喉頭上方,下不去,人就活活地憋死在這一口氣上。

  容不得半分遲疑。

  「取我的針管來!要烈酒浸過的!」楊胡厲聲吩咐,手指已經精準地,按在了那軍官喉結下方、一處凹陷的軟處。

  那是繞開腫閉的喉頭、直入氣管的所在。

  他屏住呼吸,手腕穩如磐石,將那截浸過烈酒的細管,對準那處軟骨間的凹陷,果斷地刺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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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繞開腫喉、直入氣管的法子,是從穿越者那遠超這個時代的見識里來的。這一針,扎深扎淺、落點偏正,分毫錯不得,差之毫厘,便要傷了氣管旁的大脈。

  針尖破開氣管的那一刻,一股被死死堵住的氣,順著那細管,猛地沖了出來,發出一聲悠長的、漏氣般的輕響。

  那老軍官原本青紫的臉色,奇蹟般地,緩了過來。他大口大口地,從那喉下的細管里,吸進了一口口活命的空氣,那已經凸出來的眼珠,緩緩地縮了回去,急促地喘息,也一點一點地平穩下來。

  一旁那兩個親兵,眼睜睜看著自家都頭,眼看就要在他們手裡憋死,卻被這年輕軍醫往喉嚨上扎了一針,便又活生生地喘過氣來,一時都看呆了,半晌才回過神,連聲道:「神了,神了,楊醫官真是神了!」

  在這刀光火海、人命如草芥的亂軍之中,多救活一個能喘氣、能拿刀的兵,便是多一分守住這座城的指望。一條憋在喉嚨上的命,又一次,被楊胡從死境裡,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火光的陰影里,一道黑影借著混亂,悄無聲息地,朝著楊胡的後心,狠狠地刺來。

  那不是蠻子,是一柄淬了毒的、要他性命的暗箭。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驟然橫插進來。

  「鐺!」

  一聲脆響,那刺向楊胡後心的短刃,被一柄長劍生生磕飛,迸出一串火星。

  楊胡猛的回頭,只見一個英氣勃發的年輕女子,一身利落的勁裝,長劍出鞘,擋在了他的身前。她身形如電,反手一劍,便將那個行刺的黑衣死士,逼退了數步。那劍法凌厲果決,招招直取要害,絕非尋常軍中女子能有的身手。

  喬裝藥童的秦英也已按住短刀,自暗處一步搶出,與那女子一左一右,將楊胡護在了中間。

  那死士見一擊不中,又被這女子纏住,知道再難得手,竟果斷地一咬牙,回手便往自己咽喉一抹,倒地氣絕。

  又是一個寧死不肯吐口的死士。

  那女子收劍而立,一雙明亮而銳利的眼睛,落在楊胡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瞭然。

  「楊醫官佐,」她聲音清冽,乾脆利落,「有人要借蠻子的刀,殺你。你查的那隻手,比你想的,還要急。」

  楊胡心頭一震。

  這女子是誰?她怎麼知道有人要殺他?又怎麼知道,他在查那隻手?

  火光映著她的側臉,那一身的英氣,與尋常的軍中女子截然不同,倒像是將門裡薰陶出來的。

  楊胡握緊了拳。這女子的來歷、她為何救他、又如何識破了這場借刀殺人的局,樁樁都透著蹊蹺。可她方才那一劍,確確實實,是從死士的刀下,把他的命撈了回來。

  而那場借刀殺人的夜襲,在守軍的拼死反擊下,漸漸被壓了下去。城頭的守軍居高臨下,箭矢如雨,那一小股深入的蠻族精騎,終究是寡不敵眾,丟下幾具屍首,狼狽地退去了。

  那隻手借蠻子之手除掉楊胡的算計,又一次,落了空。

  可楊胡的心裡,沒有半分輕鬆。

  他望著眼前這個突然現身、救了他一命的女子,眼神里,滿是疑惑與警覺。一旁的秦英,那隻按著短刀的手,也始終沒有鬆開。

  她從何而來?又為何會在這要命的當口,恰好出手相救?是那隻手布下的又一重局,還是另有隱情?

  火光漸熄,余煙未散。

  她到底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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