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染蒼莽，劍下留人
蒼莽山的風雪，像鈍刀子刮骨。
雪沒過了膝蓋。沈孤鴻立在齊膝深的雪地里，身形單薄得像一截隨時會被折斷的枯枝。脊背卻挺得筆直，黑白分明的眸子盯著前方，裡頭早沒了初來時的慌亂與優柔寡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噗嗤。」
一聲悶響。
沒有劍氣縱橫，沒有金鐵交鳴。他手裡的斷生劍像把生鏽的裁紙刀，悄無聲息地沒入一頭成年雪熊的咽喉。
劍身入肉不過半寸，一抹極淡的灰芒在刃口一閃而逝。
龐大的雪熊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原本還在瘋狂掙扎的四肢瞬間僵直。它體內的氣血、生機，像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掐斷。
一息之間，生機斷絕。
沈孤鴻緩緩抽出斷生劍，甩掉刃上幾滴血珠。他閉上眼，感受著順著劍柄反噬而來的狂暴死氣。
這一次，他沒再被凍得渾身發抖。
《枯木逢春訣》在丹田內緩緩流轉，像深不見底的漩渦，將那股死氣盡數吞噬，化作絲絲縷縷極其精純的枯木真氣，溫養著他原本受損的經脈。
「不錯，這頭雪熊的生機，勉強夠你塞牙縫了。」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燕十三倒掛在一棵古松的枝丫上，手裡拋著一枚銀針，眼神里透著幾分審視。
沈孤鴻沒接話，只是默默將斷生劍插回腰間的劍鞘。
燕十三冷哼了一聲，剛想開口訓斥他幾句「劍下無情」的道理，耳朵卻微微一動。
風雪中，傳來了極細微的打鬥聲，還有重物砸在雪地上的悶響。
「看來，你的『地獄』還沒過完，就有不速之客來給你加餐了。」燕十三從樹上一躍而下，身形像鬼魅般融入風雪，「正好，拿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蠢貨，給你這把破劍開開葷。」
沈孤鴻握緊劍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
穿過一片被風雪壓彎的枯樹林，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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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場毫無懸念的「黑吃黑」。
三個穿著凌霄劍宗外門服飾的弟子，正呈品字形，將一名衣衫襤褸的少年逼在岩壁死角。那少年渾身是血，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件，眼神像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跑啊？怎麼不跑了？」
為首的凌霄劍宗弟子把玩著手裡沾血的長劍，嘴角掛著殘忍的戲謔，「把東西交出來，老子或許還能大發慈悲，給你留個全屍。」
少年咬著牙，一言不發，只是將懷裡的油布抱得更緊。
「敬酒不吃吃罰酒！」另一名弟子冷哼一聲，長劍一抖，直刺少年的心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踩碎了地上的枯枝。
「誰？！」
為首的弟子反應極快，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風雪中，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身形略顯單薄的青年，正緩步從樹林中走出。他腰間掛著一把灰敗不堪、連劍格都沒有的破鐵劍。
看清來人的瞬間，三名凌霄劍宗的弟子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藥王谷那個廢物少爺，沈孤鴻嗎？」
為首的弟子認出了沈孤鴻，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戲謔與貪婪。他可是清楚地記得，凌霄劍宗內部發了懸賞的，沈孤鴻的人頭，值五百兩黃金！
「怎麼？藥王谷被滅了，你這個廢物少爺跑到這深山老林里當野人了？」他提著劍，大搖大擺地朝沈孤鴻走來，眼神像在看待宰的羔羊，「正好，你手裡那把破劍，還有你懷裡那枚銅符，老子今天一併收了！」
沈孤鴻停下腳步，靜靜看著眼前這三個囂張跋扈的凌霄劍宗弟子。
如果是半個月前，面對這三個在凌霄劍宗內也算得上好手的弟子，他或許還會心生怯意，甚至優柔寡斷地想要講道理。
但現在，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我本不想殺人。」沈孤鴻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風雪掩蓋。
「廢話少說！老子今天連你一起宰了！」
為首的弟子獰笑一聲，長劍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芒，直刺沈孤鴻的咽喉。這一劍，他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勢必要一劍封喉。
沈孤鴻沒退。
他甚至沒擺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在那柄長劍即將刺中他咽喉的剎那，沈孤鴻動了。
沒有花哨的劍花，沒有震耳欲聾的破空聲。他只是極其簡單地，將腰間的斷生劍向前一遞。
就像是一個大夫，在病人的手腕上搭脈。
「嗡——」
一聲極低沉的嗡鳴在風雪中響起。
斷生劍以一種極詭異的角度，輕輕點在了那名弟子的長劍劍脊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柄精鋼打造的長劍，竟然像是被抽乾了所有韌性一般，寸寸碎裂！斷生劍上那層暗紅色的鐵鏽，似乎因為飲到了真氣而微微暗亮了一分。
還沒等那名弟子的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斷生劍已經順勢向前滑行了三寸，極其輕柔地，點在了他胸口的膻中穴上。
沒刺破衣服，沒流出鮮血。
只有一絲極微弱的灰芒，順著斷生劍的劍尖，悄無聲息地滲入了他的體內。
那名弟子的動作瞬間定格了。
他臉上的獰笑還僵在嘴角，瞳孔卻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只覺得胸口一涼，仿佛有一塊萬年玄冰塞進了心臟，將他體內所有的生機、真氣，乃至靈魂，都在這一瞬間徹底截斷。
「撲通。」
他就像一截被砍斷了根的枯木，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砸起一片雪花。
沒掙扎，沒抽搐。
死透了。
「大……大師兄？！」
剩下的兩名弟子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得肝膽俱裂。他們根本看不懂這是什麼劍法，沒劍氣，沒傷口，他們的大師兄就這麼……死了？
「你……你用了什麼妖法？！」一人聲音顫抖地指著沈孤鴻，握劍的手抖得像篩糠。
沈孤鴻緩緩轉過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靜靜注視著他們。
那眼神里沒殺意，沒憤怒，只有一種漠然到了極致的平靜。就像是一個大夫，在看著兩個無可救藥的病人。
兩名弟子被他看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里，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饒命！大俠饒命！我們不知道你是藥王谷的傳人……」
沈孤鴻看著他們，握著斷生劍的手微微一動。
殺，還是不殺？
燕十三說過，醫武殺人，講究的是「截」與「斷」。截斷生機，截斷希望。
他看著這兩個已經被嚇破了膽、連劍都握不穩的廢物，最終，緩緩垂下了劍尖。
「滾。」
一個字，如同九天驚雷。
兩名弟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入了風雪中，連頭都不敢回。
沈孤鴻轉過身，走向那個靠在岩壁上的少年。
少年已經陷入了昏迷，氣息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沈孤鴻蹲下身，正準備用《枯木逢春訣》探查他的生機，卻瞥見了少年懷裡掉落在雪地上的那個油布包裹。
包裹散開了一角，露出了裡面一塊漆黑的金屬牌。
金屬牌上，雕刻著極繁複的齒輪紋路，正中央，是一個栩栩如生的機關鎖標記。
沈孤鴻的瞳孔猛地一縮。
天機閣！
「看來，我們躲在這山里，也未必能清淨了。」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燕十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不遠處的枯樹枝上，他盯著那塊金屬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小子，」燕十三從樹上躍下，走到沈孤鴻身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你的第一堂『實戰課』，恐怕要提前結業了。」
他指了指風雪深處，那裡，隱隱傳來了更多雜亂的腳步聲。
「因為真正的地獄，才剛剛開始。」
雪沒過了膝蓋。沈孤鴻立在齊膝深的雪地里，身形單薄得像一截隨時會被折斷的枯枝。脊背卻挺得筆直，黑白分明的眸子盯著前方，裡頭早沒了初來時的慌亂與優柔寡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噗嗤。」
一聲悶響。
沒有劍氣縱橫，沒有金鐵交鳴。他手裡的斷生劍像把生鏽的裁紙刀，悄無聲息地沒入一頭成年雪熊的咽喉。
劍身入肉不過半寸，一抹極淡的灰芒在刃口一閃而逝。
龐大的雪熊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原本還在瘋狂掙扎的四肢瞬間僵直。它體內的氣血、生機，像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掐斷。
一息之間，生機斷絕。
沈孤鴻緩緩抽出斷生劍，甩掉刃上幾滴血珠。他閉上眼，感受著順著劍柄反噬而來的狂暴死氣。
這一次，他沒再被凍得渾身發抖。
《枯木逢春訣》在丹田內緩緩流轉，像深不見底的漩渦，將那股死氣盡數吞噬，化作絲絲縷縷極其精純的枯木真氣，溫養著他原本受損的經脈。
「不錯，這頭雪熊的生機，勉強夠你塞牙縫了。」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燕十三倒掛在一棵古松的枝丫上，手裡拋著一枚銀針，眼神里透著幾分審視。
沈孤鴻沒接話，只是默默將斷生劍插回腰間的劍鞘。
燕十三冷哼了一聲，剛想開口訓斥他幾句「劍下無情」的道理，耳朵卻微微一動。
風雪中，傳來了極細微的打鬥聲，還有重物砸在雪地上的悶響。
「看來，你的『地獄』還沒過完，就有不速之客來給你加餐了。」燕十三從樹上一躍而下，身形像鬼魅般融入風雪，「正好，拿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蠢貨，給你這把破劍開開葷。」
沈孤鴻握緊劍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
穿過一片被風雪壓彎的枯樹林，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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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場毫無懸念的「黑吃黑」。
三個穿著凌霄劍宗外門服飾的弟子，正呈品字形，將一名衣衫襤褸的少年逼在岩壁死角。那少年渾身是血，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件，眼神像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跑啊？怎麼不跑了？」
為首的凌霄劍宗弟子把玩著手裡沾血的長劍，嘴角掛著殘忍的戲謔，「把東西交出來，老子或許還能大發慈悲，給你留個全屍。」
少年咬著牙，一言不發，只是將懷裡的油布抱得更緊。
「敬酒不吃吃罰酒！」另一名弟子冷哼一聲，長劍一抖，直刺少年的心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踩碎了地上的枯枝。
「誰？！」
為首的弟子反應極快，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風雪中，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身形略顯單薄的青年，正緩步從樹林中走出。他腰間掛著一把灰敗不堪、連劍格都沒有的破鐵劍。
看清來人的瞬間，三名凌霄劍宗的弟子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藥王谷那個廢物少爺，沈孤鴻嗎？」
為首的弟子認出了沈孤鴻，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戲謔與貪婪。他可是清楚地記得，凌霄劍宗內部發了懸賞的，沈孤鴻的人頭，值五百兩黃金！
「怎麼？藥王谷被滅了，你這個廢物少爺跑到這深山老林里當野人了？」他提著劍，大搖大擺地朝沈孤鴻走來，眼神像在看待宰的羔羊，「正好，你手裡那把破劍，還有你懷裡那枚銅符，老子今天一併收了！」
沈孤鴻停下腳步，靜靜看著眼前這三個囂張跋扈的凌霄劍宗弟子。
如果是半個月前，面對這三個在凌霄劍宗內也算得上好手的弟子，他或許還會心生怯意，甚至優柔寡斷地想要講道理。
但現在，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我本不想殺人。」沈孤鴻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風雪掩蓋。
「廢話少說！老子今天連你一起宰了！」
為首的弟子獰笑一聲，長劍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芒，直刺沈孤鴻的咽喉。這一劍，他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勢必要一劍封喉。
沈孤鴻沒退。
他甚至沒擺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在那柄長劍即將刺中他咽喉的剎那，沈孤鴻動了。
沒有花哨的劍花，沒有震耳欲聾的破空聲。他只是極其簡單地，將腰間的斷生劍向前一遞。
就像是一個大夫，在病人的手腕上搭脈。
「嗡——」
一聲極低沉的嗡鳴在風雪中響起。
斷生劍以一種極詭異的角度，輕輕點在了那名弟子的長劍劍脊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柄精鋼打造的長劍，竟然像是被抽乾了所有韌性一般，寸寸碎裂！斷生劍上那層暗紅色的鐵鏽，似乎因為飲到了真氣而微微暗亮了一分。
還沒等那名弟子的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斷生劍已經順勢向前滑行了三寸，極其輕柔地，點在了他胸口的膻中穴上。
沒刺破衣服，沒流出鮮血。
只有一絲極微弱的灰芒，順著斷生劍的劍尖，悄無聲息地滲入了他的體內。
那名弟子的動作瞬間定格了。
他臉上的獰笑還僵在嘴角，瞳孔卻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只覺得胸口一涼，仿佛有一塊萬年玄冰塞進了心臟，將他體內所有的生機、真氣，乃至靈魂，都在這一瞬間徹底截斷。
「撲通。」
他就像一截被砍斷了根的枯木，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砸起一片雪花。
沒掙扎，沒抽搐。
死透了。
「大……大師兄？！」
剩下的兩名弟子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得肝膽俱裂。他們根本看不懂這是什麼劍法，沒劍氣，沒傷口，他們的大師兄就這麼……死了？
「你……你用了什麼妖法？！」一人聲音顫抖地指著沈孤鴻，握劍的手抖得像篩糠。
沈孤鴻緩緩轉過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靜靜注視著他們。
那眼神里沒殺意，沒憤怒，只有一種漠然到了極致的平靜。就像是一個大夫，在看著兩個無可救藥的病人。
兩名弟子被他看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里，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饒命！大俠饒命！我們不知道你是藥王谷的傳人……」
沈孤鴻看著他們，握著斷生劍的手微微一動。
殺，還是不殺？
燕十三說過，醫武殺人，講究的是「截」與「斷」。截斷生機，截斷希望。
他看著這兩個已經被嚇破了膽、連劍都握不穩的廢物，最終，緩緩垂下了劍尖。
「滾。」
一個字，如同九天驚雷。
兩名弟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入了風雪中，連頭都不敢回。
沈孤鴻轉過身，走向那個靠在岩壁上的少年。
少年已經陷入了昏迷，氣息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沈孤鴻蹲下身，正準備用《枯木逢春訣》探查他的生機，卻瞥見了少年懷裡掉落在雪地上的那個油布包裹。
包裹散開了一角，露出了裡面一塊漆黑的金屬牌。
金屬牌上，雕刻著極繁複的齒輪紋路，正中央，是一個栩栩如生的機關鎖標記。
沈孤鴻的瞳孔猛地一縮。
天機閣！
「看來，我們躲在這山里，也未必能清淨了。」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燕十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不遠處的枯樹枝上，他盯著那塊金屬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小子，」燕十三從樹上躍下，走到沈孤鴻身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你的第一堂『實戰課』，恐怕要提前結業了。」
他指了指風雪深處，那裡，隱隱傳來了更多雜亂的腳步聲。
「因為真正的地獄，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