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大典驚變·殘方破祭
天還沒亮，太廟的鐘聲就響了。
第一聲鐘響的時候，沈孤鴻正蹲在城郊破廟裡熬藥。半頁殘方被他攤在膝頭，油浸的黃絹邊角已經被他摩挲得發亮，上面「以血引氣、以氣養丹「八個字，他昨夜翻來覆去看了不下百遍。
「熬好了。「他端起陶碗，黑褐色的藥汁冒著熱氣，「先給丐幫的弟兄們灌下去。「
蕭長風接過來，眉頭擰成疙瘩：「你確定這玩意兒管用？殘方缺了藥引，萬一……「
「萬一什麼？「沈孤鴻打斷他，手指在殘方上點了點，「國師把藥引鎖在上半頁，要的是大典當日萬民跪伏、血氣上涌，好讓血丹吸盡全城生氣。我反其道而行——這殘方里的三味藥，恰好能壓住血丹的烈性，不是解毒，是解『引』。喝下去的人，血氣不會跟著鐘聲走。「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蕭長風看見他握碗的手背上，還留著昨夜探入丹爐時燙出的焦痕。
第二聲鐘響的時候，太廟前的長街已經跪滿了人。
百姓們穿著新衣，手裡捧著國師府發的「仙方「，臉上帶著虔誠的麻木。國師站在祭壇最高處，青袍獵獵，身後是十二名捧著香爐的道童，香爐里燃的不是檀香，是摻了血丹粉末的「引魂香「。
「吉時已到——「
內侍尖細的聲音還沒落下，沈孤鴻已經帶著人從側門闖了進去。
「沈孤鴻！「國師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大典之上，你敢擅闖祭壇？「
「我敢。「沈孤鴻把殘方往祭壇上一拍，「我不僅敢闖，還要當著滿城百姓的面，問你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淨水坊的水裡為什麼會有血丹的殘渣？「
又豎起第二根：「第二，丐幫失蹤的三十七個弟兄，為什麼會在你國師府的地下丹爐里被割血餵藥？「
第三根手指豎起來的時候，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第三，你這所謂的『仙方』，為什麼缺了最後一味藥引？「
祭壇下一片譁然。
國師冷笑一聲：「妖言惑眾。來人，拿下！「
黑衣暗衛從四面湧上來，可沈孤鴻早有準備——蕭長風一聲唿哨，丐幫的弟兄們從人群里衝出來，手裡舉著的不是刀，而是染血的衣裳、淨水坊的水樣、還有從地下丹爐裡帶出來的半塊血丹。
「諸位父老！「蕭長風把血衣往地上一摔，「看看這是什麼！你們的兄弟、兒子、丈夫，被他們關在地下割血煉丹，這就是你們跪拜的『國師』！「
人群開始騷動。
就在這時，祭壇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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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道童手裡的香爐摔在地上，爐灰四濺，緊接著，跪在最前排的幾個百姓忽然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天罰！「國師厲聲喝道，「此子妖言惑眾，觸怒上天，降下嗜睡之罰！「
沈孤鴻臉色一變。
不對。
他明明已經讓丐幫的弟兄們提前喝了解引，為什麼還會倒下？
他猛地抬頭，看見祭壇最高處，那名始終低著頭的掌香道童，正悄悄把一小包粉末撒進最大的那尊香爐里。
「攔住他！「
燕十三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可還是慢了一步。香爐里的煙瞬間變成了詭異的青白色，順著風勢往人群里飄去。
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沈孤鴻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把銀針，轉身就往人群里沖。他不去抓那個道童，不去搶香爐，而是蹲下來，一針一針扎在倒下百姓的穴位上。
「沈孤鴻！「蕭長風急得大吼，「先抓人！「
「抓人救不了他們！「沈孤鴻頭也不抬，手指翻飛，銀針入穴，「這香里摻了雙倍的引魂粉，不先把他們的氣脈穩住，半個時辰內全得死！「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昨夜熬藥已經耗了大半內力，現在又要一邊施針一邊渡氣，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從檐角掠下。
蘇清寒。
她依舊蒙著面，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手裡握著一柄細劍，劍尖挑著一縷銀光，直直刺向那名掌香道童的手腕。
道童慘叫一聲，手裡的粉末撒了一地。
蘇清寒沒有追擊，反手一劍挑飛了那尊最大的香爐，爐身砸在石階上，碎成幾片。她做完這一切，身形一閃又掠回檐上，仿佛從未出現過。
沈孤鴻抬頭看了一眼，只看見一角月白色的衣袂消失在屋脊後面。
他收回目光，繼續施針。
第三個倒下的是個老婦人，懷裡還抱著個三歲的孩子。沈孤鴻剛把針紮下去，老婦人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大夫……救救我孫子……「
「會救的。「沈孤鴻聲音沙啞，「都會救的。「
就在他給那孩子施針的時候，懷裡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眾人回頭，只見金階之上，貴妃娘娘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捂著胸口，指縫裡滲出鮮紅的血。她身上的鳳袍已經被血染紅了一片，整個人搖搖欲墜。
「娘娘！「
老皇帝終於從垂簾後走了出來。
他老了，背已經駝了，可那雙眼睛在看到貴妃吐血的那一刻，忽然亮得嚇人。他一步步走下金階，走到沈孤鴻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滿身是汗、手指還在微微發抖的年輕郎中。
「你……「老皇帝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姓什麼？「
沈孤鴻抬起頭，與老皇帝四目相對。
「草民沈孤鴻。「
老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藥王谷……「他喃喃道，「沈……「
話沒說完，國師忽然開口了：「陛下！此子妖言惑眾，煽動百姓，更在大典之上行刺掌香道童，罪該萬死！臣請陛下下令，將此子拿下，以正視聽！「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沈孤鴻、國師、還有滿城倒下的百姓之間來回移動。
最終，他緩緩開口：「傳朕旨意——淨水坊即刻查封，所有水樣、血衣、殘方，全部送入宮中，由太醫院與大理寺併案徹查。國師……暫留太廟，等候問訊。「
國師的臉色瞬間鐵青。
沈孤鴻鬆了口氣，剛要起身，卻聽見老皇帝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三日後，朕在御書房等你。有些事，朕要親自問你。「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跳。
他抬頭看向老皇帝，對方已經轉身往回走，背影佝僂，可那腳步卻比來時穩了許多。
蕭長風走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沈孤鴻：「你沒事吧？「
「沒事。「沈孤鴻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落在祭壇上那半頁殘方上。
殘方還在，可他知道，真正的死局，才剛剛開始。
國師不會就這麼認輸。那半頁被他拿走的殘方，還缺著最關鍵的藥引，而國師手裡，握著另半頁。
三日後的御書房，究竟是問訊，還是鴻門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懷裡那半頁殘方，燙得他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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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聲鐘響的時候，沈孤鴻正蹲在城郊破廟裡熬藥。半頁殘方被他攤在膝頭，油浸的黃絹邊角已經被他摩挲得發亮，上面「以血引氣、以氣養丹「八個字，他昨夜翻來覆去看了不下百遍。
「熬好了。「他端起陶碗，黑褐色的藥汁冒著熱氣，「先給丐幫的弟兄們灌下去。「
蕭長風接過來，眉頭擰成疙瘩：「你確定這玩意兒管用？殘方缺了藥引，萬一……「
「萬一什麼？「沈孤鴻打斷他，手指在殘方上點了點，「國師把藥引鎖在上半頁，要的是大典當日萬民跪伏、血氣上涌，好讓血丹吸盡全城生氣。我反其道而行——這殘方里的三味藥，恰好能壓住血丹的烈性，不是解毒，是解『引』。喝下去的人，血氣不會跟著鐘聲走。「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蕭長風看見他握碗的手背上，還留著昨夜探入丹爐時燙出的焦痕。
第二聲鐘響的時候，太廟前的長街已經跪滿了人。
百姓們穿著新衣，手裡捧著國師府發的「仙方「，臉上帶著虔誠的麻木。國師站在祭壇最高處，青袍獵獵，身後是十二名捧著香爐的道童，香爐里燃的不是檀香，是摻了血丹粉末的「引魂香「。
「吉時已到——「
內侍尖細的聲音還沒落下，沈孤鴻已經帶著人從側門闖了進去。
「沈孤鴻！「國師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大典之上，你敢擅闖祭壇？「
「我敢。「沈孤鴻把殘方往祭壇上一拍，「我不僅敢闖，還要當著滿城百姓的面，問你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淨水坊的水裡為什麼會有血丹的殘渣？「
又豎起第二根：「第二，丐幫失蹤的三十七個弟兄，為什麼會在你國師府的地下丹爐里被割血餵藥？「
第三根手指豎起來的時候，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第三，你這所謂的『仙方』，為什麼缺了最後一味藥引？「
祭壇下一片譁然。
國師冷笑一聲：「妖言惑眾。來人，拿下！「
黑衣暗衛從四面湧上來，可沈孤鴻早有準備——蕭長風一聲唿哨，丐幫的弟兄們從人群里衝出來，手裡舉著的不是刀，而是染血的衣裳、淨水坊的水樣、還有從地下丹爐裡帶出來的半塊血丹。
「諸位父老！「蕭長風把血衣往地上一摔，「看看這是什麼！你們的兄弟、兒子、丈夫，被他們關在地下割血煉丹，這就是你們跪拜的『國師』！「
人群開始騷動。
就在這時，祭壇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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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道童手裡的香爐摔在地上，爐灰四濺，緊接著，跪在最前排的幾個百姓忽然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天罰！「國師厲聲喝道，「此子妖言惑眾，觸怒上天，降下嗜睡之罰！「
沈孤鴻臉色一變。
不對。
他明明已經讓丐幫的弟兄們提前喝了解引，為什麼還會倒下？
他猛地抬頭，看見祭壇最高處，那名始終低著頭的掌香道童，正悄悄把一小包粉末撒進最大的那尊香爐里。
「攔住他！「
燕十三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可還是慢了一步。香爐里的煙瞬間變成了詭異的青白色，順著風勢往人群里飄去。
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沈孤鴻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把銀針，轉身就往人群里沖。他不去抓那個道童，不去搶香爐，而是蹲下來，一針一針扎在倒下百姓的穴位上。
「沈孤鴻！「蕭長風急得大吼，「先抓人！「
「抓人救不了他們！「沈孤鴻頭也不抬，手指翻飛，銀針入穴，「這香里摻了雙倍的引魂粉，不先把他們的氣脈穩住，半個時辰內全得死！「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昨夜熬藥已經耗了大半內力，現在又要一邊施針一邊渡氣，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從檐角掠下。
蘇清寒。
她依舊蒙著面，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手裡握著一柄細劍，劍尖挑著一縷銀光，直直刺向那名掌香道童的手腕。
道童慘叫一聲，手裡的粉末撒了一地。
蘇清寒沒有追擊，反手一劍挑飛了那尊最大的香爐，爐身砸在石階上，碎成幾片。她做完這一切，身形一閃又掠回檐上，仿佛從未出現過。
沈孤鴻抬頭看了一眼，只看見一角月白色的衣袂消失在屋脊後面。
他收回目光，繼續施針。
第三個倒下的是個老婦人，懷裡還抱著個三歲的孩子。沈孤鴻剛把針紮下去，老婦人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大夫……救救我孫子……「
「會救的。「沈孤鴻聲音沙啞，「都會救的。「
就在他給那孩子施針的時候，懷裡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眾人回頭，只見金階之上，貴妃娘娘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捂著胸口，指縫裡滲出鮮紅的血。她身上的鳳袍已經被血染紅了一片，整個人搖搖欲墜。
「娘娘！「
老皇帝終於從垂簾後走了出來。
他老了，背已經駝了，可那雙眼睛在看到貴妃吐血的那一刻，忽然亮得嚇人。他一步步走下金階，走到沈孤鴻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滿身是汗、手指還在微微發抖的年輕郎中。
「你……「老皇帝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姓什麼？「
沈孤鴻抬起頭，與老皇帝四目相對。
「草民沈孤鴻。「
老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藥王谷……「他喃喃道，「沈……「
話沒說完，國師忽然開口了：「陛下！此子妖言惑眾，煽動百姓，更在大典之上行刺掌香道童，罪該萬死！臣請陛下下令，將此子拿下，以正視聽！「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沈孤鴻、國師、還有滿城倒下的百姓之間來回移動。
最終，他緩緩開口：「傳朕旨意——淨水坊即刻查封，所有水樣、血衣、殘方，全部送入宮中，由太醫院與大理寺併案徹查。國師……暫留太廟，等候問訊。「
國師的臉色瞬間鐵青。
沈孤鴻鬆了口氣，剛要起身，卻聽見老皇帝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三日後，朕在御書房等你。有些事，朕要親自問你。「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跳。
他抬頭看向老皇帝，對方已經轉身往回走，背影佝僂，可那腳步卻比來時穩了許多。
蕭長風走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沈孤鴻：「你沒事吧？「
「沒事。「沈孤鴻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落在祭壇上那半頁殘方上。
殘方還在，可他知道，真正的死局，才剛剛開始。
國師不會就這麼認輸。那半頁被他拿走的殘方，還缺著最關鍵的藥引，而國師手裡，握著另半頁。
三日後的御書房，究竟是問訊，還是鴻門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懷裡那半頁殘方，燙得他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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