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太廟驚變·上
五更天未過，太廟前那片能容萬人的青石廣場，就被人潮一寸一寸塞滿了。
秋祭祈福，是大胤一年裡頂頂要緊的場面。可今年這一場，比往年任何一次都來得邪。天還黑著，賣香燭的、看熱鬧的、拖著病身子來求一道「平安符」的，早已擠得水泄不通。沈孤鴻隨著人流往北擠了半日，才在蕭長風事先打點好的一處石欄後站定。燕十三抱刀立在他身側半尺，斗笠壓得極低，一隻手始終沒離開刀柄。
「你信不信，」蕭長風貼著他耳朵，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今日滿京城三分之一的人，都是被國師爺那道『驅邪安民』的告示，專程趕來送命的。」
沈孤鴻沒答。他懷裡揣著昨夜從密室裡帶出的三樣東西——「仙方」投毒配方、銀車押運帳冊、那角畫著「祭」字的水脈地圖。三樣東西貼著胸口，涼得像三塊冰。
他抬眼望向廣場正中那座新起的高台。
台高三丈，通體以黃綢包裹，四角垂下繡著雲雷的長幡，無風自動。台頂懸一口青銅大鐘，鐘下立著一尊丈許高的「鎮厄」石像，石像面目模糊，只餘一雙刻得極深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望著台下攢動的人頭。台下正中擺著一隻半人高的青銅鼎爐，鼎中三炷手臂粗的香燒得正旺，煙氣又濃又白，直衝上天，散得極慢，像一匹不肯化開的舊棉。
沈孤鴻只聞了那一口，心口就猛地一跳。
那香氣甜膩、發悶，壓在鼻腔里久久不散——與城南義莊裡剖開的嗜睡死者、指端那股若有似無的甜腥，同出一脈。
「香里有東西。」他垂下眼，用只有身側幾人聽見的聲音說，「引路的、蒙人的，今日這一爐，怕是給台下這一萬來號人，一併下的。」
蕭長風的臉色霎時白了。
辰時三刻，鐘鳴九響，太廟殿門洞開。
國師一身九章法衣，頭戴蓮花冠，手執玉圭，在一眾紫袍道士與金吾衛的簇擁下，踏上了那座高台。他鬚髮皆白，面容慈和，眉宇間那股悲天憫人的神色，任誰看了都要生出一三分敬服。台下百姓黑壓壓跪倒一片，山呼「國師千歲」之聲，浪一般一層層漫開。
鬼算子柳無眉就立在他身側半步之後，一柄銀扇輕撥算珠，含笑不語。沈孤鴻隔著半個人海，一眼就認出了那尾梢一點的黑痣、那撥算珠時穩得像在點人死穴的手指。
「是他。」沈孤鴻眼底寒光一閃。
國師緩緩抬起玉圭，山呼聲戛然止住，滿廣場靜得只剩三炷大香「畢剝」的爆響。
「大胤有厄。」國師開口，聲如洪鐘，「連月昏熱嗜臥之症，非寒非暑，非飢非疫——此乃天降之罰，妖氣沖犯龍脈所致。」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與啜泣。他這一句，正正把滿京城那些睡了就再沒醒的人，兜成了「天罰」。
「本座昨夜仰觀天象，俯察地脈，」國師法袍一振，轉向那尊石像，「天意已明：京城妖氣盤踞，須於今日太廟，以清淨之水、驅邪之香，祭天鎮厄。焚一炷香，飲一口符水，則妖氣退、昏睡解、家國安。」
他抬手一引，台側數十名道士便推出一輛輛木車，車上碼著整桶整桶澄澈的清水，與一壇壇封了黃符的「符水」。有金吾衛捧了粗瓷碗，挨個兒往跪伏的百姓面前遞香灰、盛符水。
「淨水坊的水。」沈孤鴻盯著那些桶上不起眼的暗記，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又是它。白日裡他們拿它送死，今日索性當著萬歲、當著萬民，把這毒湯當作恩露，一滴一滴灌進這一萬條性命里去。」
他終於明白那個「祭」字是什麼意思了。不是國師府地下有什麼祭壇——是他腳下這座太廟，今日這一萬人，就擺成了一座活生生的祭壇。國師要的不是驅邪，是把這一萬條人命，一次性熏倒、獻給他那樁還看不清面目的「大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
「慢著！」
沈孤鴻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力氣，撞開身前跪伏的人群，踉蹌著衝上了石欄，將那三樣東西高高舉起，聲音劈開了半場死寂：
「陛下！諸位大人！此香、此水、此符，俱是毒物！所謂『天罰嗜睡』，根本不是天災，是人禍——有人往京城水脈里下了慢性之毒，那毒就在這爐香、這幾桶水裡！國師今日不為驅邪，是為以萬人之命，祭他地下之物！」
滿場譁然。金吾衛的刀「唰」地抽出半鞘。
沈孤鴻搶在那之前，把「仙方」配方殘頁抖開，朗聲念：「辰砂三錢，砒霜一錢，烏頭半分，入水即化，無色無味，服之昏睡，三日而亡——諸位，你們喝下的那口符水裡，就有這三味！」他又展開帳冊，「這是淨水坊夜行銀車的押運帳，記的就是每一車毒水，幾更出坊，分送哪幾條街巷！」最後是那角水脈地圖，「三城水脈匯於淨水坊，淨水坊之下，有一條道，直通國師府地下，道盡頭一個『祭』字——諸位還要我把這個『祭』字，再往細里剖嗎？」
他這一路喊，喊得字字見血。台下有那本就疑心的，開始交頭接耳；跪在前排的幾名老內侍、幾個識字鄉紳，已盯著那紙上的朱線變了臉色。
國師臉上那點慈和，一寸一寸淡了下去。他沒有看沈孤鴻，只轉向高台一側垂簾遮著的御座，拱手，不疾不徐：「陛下，妖言惑眾，當眾鼓譟，其罪一也；私藏禁藥偽書、構陷大臣，其罪二也；妄言君上『祭』字、意圖謀逆，其罪三也。此獠——」他袖中玉圭微微一抬，「分明是前朝未死的餘孽。」
「前朝餘孽」四字一出，沈孤鴻耳「嗡」一響。他猛地抬頭，撞進國師那雙垂著眼、卻精光畢露的老眼裡——那不是被戳穿的倉皇，是早就算準了的、請君入甕的篤定。
鬼算子柳無眉適時踏前一步，銀扇一合，朗聲道：「陛下，臣早有密報。此獠入京以來，處處結交亂黨，私通『幽冥谷』餘孽。今日敢在太廟動手，背後不知藏著幾路謀逆的刀。請陛下即刻拿下，以正國法。」
御座的垂簾久久沒有掀開。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國師再不留情——他猛一揮手，台上青銅大鐘「當」地撞響，那九響之後，竟又是一陣急如驟雨的亂敲。台下金吾衛不再猶豫，刀鋒推開了人群；遞香灰、盛符水的道士反手一翻，袖中抖出迷煙；那三炷手臂粗的大香，被風一激，濃白的煙氣陡然轉成一種近乎發青的白，罩著廣場低低地漫開。
青白煙過處，前排跪著的百姓一個接一個軟了下去，眼睛半睜，四肢癱垂，任人推搖不應——正是「嗜睡症」那副樣子，只是這一次，來得比哪一回都快。
「不好——他要動手了！」沈孤鴻厲聲吼，一把拽起離他最近的一個昏倒的孩子，甩給身後的燕十三。
「閉氣！濕巾掩口，伏低身子！」蕭長風扯著嗓子朝尚未昏倒的百姓示警。
燕十三一把護住那孩子，反手抽刀，替他們格開撲上來的兩名金吾衛：「沈大夫，人越昏越多，這陣眼瞅著就要成了！你先走，風裡那銀針的引子若起，咱們全得交代在這兒！」
沈孤鴻沒有走。他一手扶著那個昏倒的孩子，一手探向懷裡那柄溫吞吞的斷生劍——劍身在他掌中極輕地嗡了一聲，卻仍舊把那點將鳴未鳴的鋒銳，死死按了回去。不到絕境，它不醒。他咬著牙，把這一聲「不醒」連同滿廣場的青煙一起咽了下去。
鬼算子銀扇一合，朝他遙遙一點：「請沈大夫……上路。」
就在此時——
「報——！」一聲尖銳的傳報自太廟殿門內破空而出，撞得滿場一震，「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血花復發，昏厥不醒，太醫們……太醫們束手無策啦！」
國師撥算珠的手，第一次頓了一頓。
沈孤鴻卻渾身一凜。貴妃的病，與嗜睡同源的病，竟在這個當口炸開——他瞬間想通了：國師這一場「祭」，從不只盯著台下這一萬人；宮裡那幾位，早已是他囊中之物。滿場昏煙、前朝餘孽的罪名、還有這一道要牽動整個朝堂的急報……一環扣一環，是早算好的死局。
而在這四面合圍的死局裡，那三炷青白的香，仍在燒。
沈孤鴻扶穩懷裡的孩子，抬眼越過重重刀鋒與煙霧，望向高台頂端那尊面目模糊的鎮厄石像。恍惚間，他竟覺得那石像那雙刻得極深的眼睛，也在俯視著他，和這滿廣場正在一寸寸沉入昏死的一萬個人。
太廟的鐘聲，亂了。
這場以萬民為祭的大戲，此刻才剛剛開場。
秋祭祈福，是大胤一年裡頂頂要緊的場面。可今年這一場，比往年任何一次都來得邪。天還黑著，賣香燭的、看熱鬧的、拖著病身子來求一道「平安符」的，早已擠得水泄不通。沈孤鴻隨著人流往北擠了半日，才在蕭長風事先打點好的一處石欄後站定。燕十三抱刀立在他身側半尺，斗笠壓得極低，一隻手始終沒離開刀柄。
「你信不信，」蕭長風貼著他耳朵，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今日滿京城三分之一的人，都是被國師爺那道『驅邪安民』的告示，專程趕來送命的。」
沈孤鴻沒答。他懷裡揣著昨夜從密室裡帶出的三樣東西——「仙方」投毒配方、銀車押運帳冊、那角畫著「祭」字的水脈地圖。三樣東西貼著胸口，涼得像三塊冰。
他抬眼望向廣場正中那座新起的高台。
台高三丈，通體以黃綢包裹，四角垂下繡著雲雷的長幡，無風自動。台頂懸一口青銅大鐘，鐘下立著一尊丈許高的「鎮厄」石像，石像面目模糊，只餘一雙刻得極深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望著台下攢動的人頭。台下正中擺著一隻半人高的青銅鼎爐，鼎中三炷手臂粗的香燒得正旺，煙氣又濃又白，直衝上天，散得極慢，像一匹不肯化開的舊棉。
沈孤鴻只聞了那一口，心口就猛地一跳。
那香氣甜膩、發悶，壓在鼻腔里久久不散——與城南義莊裡剖開的嗜睡死者、指端那股若有似無的甜腥，同出一脈。
「香里有東西。」他垂下眼，用只有身側幾人聽見的聲音說，「引路的、蒙人的，今日這一爐，怕是給台下這一萬來號人，一併下的。」
蕭長風的臉色霎時白了。
辰時三刻，鐘鳴九響，太廟殿門洞開。
國師一身九章法衣，頭戴蓮花冠，手執玉圭，在一眾紫袍道士與金吾衛的簇擁下，踏上了那座高台。他鬚髮皆白，面容慈和，眉宇間那股悲天憫人的神色，任誰看了都要生出一三分敬服。台下百姓黑壓壓跪倒一片，山呼「國師千歲」之聲，浪一般一層層漫開。
鬼算子柳無眉就立在他身側半步之後，一柄銀扇輕撥算珠，含笑不語。沈孤鴻隔著半個人海，一眼就認出了那尾梢一點的黑痣、那撥算珠時穩得像在點人死穴的手指。
「是他。」沈孤鴻眼底寒光一閃。
國師緩緩抬起玉圭，山呼聲戛然止住，滿廣場靜得只剩三炷大香「畢剝」的爆響。
「大胤有厄。」國師開口，聲如洪鐘，「連月昏熱嗜臥之症，非寒非暑，非飢非疫——此乃天降之罰，妖氣沖犯龍脈所致。」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與啜泣。他這一句，正正把滿京城那些睡了就再沒醒的人，兜成了「天罰」。
「本座昨夜仰觀天象，俯察地脈，」國師法袍一振，轉向那尊石像，「天意已明：京城妖氣盤踞，須於今日太廟，以清淨之水、驅邪之香，祭天鎮厄。焚一炷香，飲一口符水，則妖氣退、昏睡解、家國安。」
他抬手一引，台側數十名道士便推出一輛輛木車，車上碼著整桶整桶澄澈的清水，與一壇壇封了黃符的「符水」。有金吾衛捧了粗瓷碗，挨個兒往跪伏的百姓面前遞香灰、盛符水。
「淨水坊的水。」沈孤鴻盯著那些桶上不起眼的暗記，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又是它。白日裡他們拿它送死，今日索性當著萬歲、當著萬民，把這毒湯當作恩露，一滴一滴灌進這一萬條性命里去。」
他終於明白那個「祭」字是什麼意思了。不是國師府地下有什麼祭壇——是他腳下這座太廟，今日這一萬人，就擺成了一座活生生的祭壇。國師要的不是驅邪，是把這一萬條人命，一次性熏倒、獻給他那樁還看不清面目的「大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
「慢著！」
沈孤鴻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力氣，撞開身前跪伏的人群，踉蹌著衝上了石欄，將那三樣東西高高舉起，聲音劈開了半場死寂：
「陛下！諸位大人！此香、此水、此符，俱是毒物！所謂『天罰嗜睡』，根本不是天災，是人禍——有人往京城水脈里下了慢性之毒，那毒就在這爐香、這幾桶水裡！國師今日不為驅邪，是為以萬人之命，祭他地下之物！」
滿場譁然。金吾衛的刀「唰」地抽出半鞘。
沈孤鴻搶在那之前，把「仙方」配方殘頁抖開，朗聲念：「辰砂三錢，砒霜一錢，烏頭半分，入水即化，無色無味，服之昏睡，三日而亡——諸位，你們喝下的那口符水裡，就有這三味！」他又展開帳冊，「這是淨水坊夜行銀車的押運帳，記的就是每一車毒水，幾更出坊，分送哪幾條街巷！」最後是那角水脈地圖，「三城水脈匯於淨水坊，淨水坊之下，有一條道，直通國師府地下，道盡頭一個『祭』字——諸位還要我把這個『祭』字，再往細里剖嗎？」
他這一路喊，喊得字字見血。台下有那本就疑心的，開始交頭接耳；跪在前排的幾名老內侍、幾個識字鄉紳，已盯著那紙上的朱線變了臉色。
國師臉上那點慈和，一寸一寸淡了下去。他沒有看沈孤鴻，只轉向高台一側垂簾遮著的御座，拱手，不疾不徐：「陛下，妖言惑眾，當眾鼓譟，其罪一也；私藏禁藥偽書、構陷大臣，其罪二也；妄言君上『祭』字、意圖謀逆，其罪三也。此獠——」他袖中玉圭微微一抬，「分明是前朝未死的餘孽。」
「前朝餘孽」四字一出，沈孤鴻耳「嗡」一響。他猛地抬頭，撞進國師那雙垂著眼、卻精光畢露的老眼裡——那不是被戳穿的倉皇，是早就算準了的、請君入甕的篤定。
鬼算子柳無眉適時踏前一步，銀扇一合，朗聲道：「陛下，臣早有密報。此獠入京以來，處處結交亂黨，私通『幽冥谷』餘孽。今日敢在太廟動手，背後不知藏著幾路謀逆的刀。請陛下即刻拿下，以正國法。」
御座的垂簾久久沒有掀開。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國師再不留情——他猛一揮手，台上青銅大鐘「當」地撞響，那九響之後，竟又是一陣急如驟雨的亂敲。台下金吾衛不再猶豫，刀鋒推開了人群；遞香灰、盛符水的道士反手一翻，袖中抖出迷煙；那三炷手臂粗的大香，被風一激，濃白的煙氣陡然轉成一種近乎發青的白，罩著廣場低低地漫開。
青白煙過處，前排跪著的百姓一個接一個軟了下去，眼睛半睜，四肢癱垂，任人推搖不應——正是「嗜睡症」那副樣子，只是這一次，來得比哪一回都快。
「不好——他要動手了！」沈孤鴻厲聲吼，一把拽起離他最近的一個昏倒的孩子，甩給身後的燕十三。
「閉氣！濕巾掩口，伏低身子！」蕭長風扯著嗓子朝尚未昏倒的百姓示警。
燕十三一把護住那孩子，反手抽刀，替他們格開撲上來的兩名金吾衛：「沈大夫，人越昏越多，這陣眼瞅著就要成了！你先走，風裡那銀針的引子若起，咱們全得交代在這兒！」
沈孤鴻沒有走。他一手扶著那個昏倒的孩子，一手探向懷裡那柄溫吞吞的斷生劍——劍身在他掌中極輕地嗡了一聲，卻仍舊把那點將鳴未鳴的鋒銳，死死按了回去。不到絕境，它不醒。他咬著牙，把這一聲「不醒」連同滿廣場的青煙一起咽了下去。
鬼算子銀扇一合，朝他遙遙一點：「請沈大夫……上路。」
就在此時——
「報——！」一聲尖銳的傳報自太廟殿門內破空而出，撞得滿場一震，「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血花復發，昏厥不醒，太醫們……太醫們束手無策啦！」
國師撥算珠的手，第一次頓了一頓。
沈孤鴻卻渾身一凜。貴妃的病，與嗜睡同源的病，竟在這個當口炸開——他瞬間想通了：國師這一場「祭」，從不只盯著台下這一萬人；宮裡那幾位，早已是他囊中之物。滿場昏煙、前朝餘孽的罪名、還有這一道要牽動整個朝堂的急報……一環扣一環，是早算好的死局。
而在這四面合圍的死局裡，那三炷青白的香，仍在燒。
沈孤鴻扶穩懷裡的孩子，抬眼越過重重刀鋒與煙霧，望向高台頂端那尊面目模糊的鎮厄石像。恍惚間，他竟覺得那石像那雙刻得極深的眼睛，也在俯視著他，和這滿廣場正在一寸寸沉入昏死的一萬個人。
太廟的鐘聲，亂了。
這場以萬民為祭的大戲，此刻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