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血雨驚城,暗棋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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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雁城的夜空,被那一幕血色天象徹底點燃了。

  血色陣法碎裂後化作漫天血雨,如同天降血淚,無聲地灑落在落雁城的每一個角落。雨水是暗紅色的,落在屋檐上、街道上、行人的臉上,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城外,難民們抬頭望著那漫天的血紅,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瑟瑟發抖,有人則指著天空喃喃自語——「天罰……這是天罰啊!」

  城內,權貴們則紛紛緊閉門窗,命人將院子裡的血雨用油布遮蓋,生怕被外人看到這一幕。靈劍族的府邸更是戒嚴到了極點,數十名凌霄劍宗的外門弟子手持長劍,在街道上巡邏搜捕,凡是有可疑之人,一律抓走審問。

  「剛才那血光,是從靈劍族後院方向升起的!」

  「聽說天機閣的人已經動手了,那個什麼血煉工坊,恐怕已經……」

  「噓!別說了,被凌霄劍宗聽到,咱們都得死!」

  街角巷尾,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

  靈劍族大宅,後院柴房廢墟上。

  沈孤鴻單膝跪在地上,左手撐著斷生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那一劍,幾乎將他體內僅存的枯木真氣全部耗盡。右臂的經脈在血雨的影響下,再次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夠了。」燕十三一把將沈孤鴻從地上拽了起來,聲音低沉,「你再逞強,明天連路都走不了。」

  沈千秋則拄著龍頭拐杖,目光凝重地望著天空中漸漸消散的血色。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顯然剛才的激戰也讓他消耗不小。

  「血陣已破,但天機閣的人不會善罷甘休。」沈千秋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重,「這落雁城,已經成了是非之地。」

  蕭長風站在廢墟邊緣,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羊皮紙,指節泛白。他望著遠處靈劍族府邸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不。」沈孤鴻緩緩站起身,用左手擦去嘴角的血跡,「這不是是非之地,這是……病人的病灶。」

  他抬起頭,望著漫天的血色殘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天機閣用活人煉血丹,凌霄劍宗縱容包庇,靈劍族同流合污。這落雁城的病,不是破一座工坊就能治好的。」

  燕十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想幹什麼?」

  沈孤鴻轉過身,看著身後三人——燕十三、沈千秋、蕭長風。這三個與他毫無血緣關係的人,在這亂世中,卻成了他最堅實的依靠。

  「我要讓這落雁城的人,看到真相。」沈孤鴻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天機閣的血丹,凌霄劍宗的陰謀,靈劍族的罪行——我要把它們全部公之於眾。」

  蕭長風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你要……掀翻這落雁城的天?」

  「不是掀翻。」沈孤鴻搖了搖頭,「是治病。」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斷生劍。劍身上的暗紅紋路已經徹底黯淡了下去,但那層漆黑的劍身,卻隱隱流轉著一絲灰芒,仿佛在回應主人的意志。

  「孤鴻,」沈千秋上前一步,聲音低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要對抗的,不只是靈劍族,而是凌霄劍宗和天機閣的聯合勢力。這落雁城裡,光是凌霄劍宗的外門弟子就有上千人,再加上靈劍族的家將,你……」

  「我一個人打不過。」沈孤鴻打斷了二叔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但我們有四個人。」

  他看向燕十三:「燕前輩,你說過,你最喜歡看這些偽君子的醜態。」

  燕十三咧嘴一笑,將酒葫蘆舉到嘴邊喝了一口:「老夫倒是想看看,你這小子的『醫道』,能治多大的病。」

  他又看向蕭長風:「蕭公子,你在這落雁城經營多年,消息靈通。你要什麼角色,自己說。」

  蕭長風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羊皮紙展開,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靈劍族大宅地下,除了血煉工坊,還有一座地牢。天機閣在那裡關押了一批『藥引』——全是從天災流民中抓來的百姓。如果沈兄要公開真相,這些人就是最有力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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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但地牢的守衛,是凌霄劍宗的內門弟子。為首的,是一個叫『鐵骨』的狠角色,據說他曾是凌霄劍宗的執法堂首座弟子,因為行事過於殘忍被逐出核心。他手下有三十名死士,個個都是後天境好手。」

  沈孤鴻點了點頭,將斷生劍重新插回腰間。

  「地牢,我們必去。」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不是今晚。今晚,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

  他抬起頭,望向靈劍族府邸的方向,望向那扇在夜色中緊閉的朱紅色大門。

  「請客。」

  ……

  半個時辰後。

  落雁城最繁華的街道上,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酒樓門口,突然來了四個奇怪的人。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臉色蒼白的年輕劍客,一個衣衫襤褸、拎著酒葫蘆的流浪漢,一個鬚髮皆白、拄著龍頭拐杖的老者,還有一個穿著青衫、搖著摺扇的書生。

  他們推開醉仙樓的大門,走了進去。

  酒樓里的客人不多,大多是些江湖販夫走卒。看到這四個衣著各異的人進來,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沈孤鴻走到最中間的桌子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老闆,上酒。」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酒樓,「最好的酒,隨便喝。」

  酒樓的老闆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忙點頭:「好嘞!各位爺,稍等片刻!」

  片刻後,四壇最烈的「燒刀子」被端了上來。沈孤鴻提起一壇,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讓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的事。

  他將手中那枚從血奴手中奪來的、和沈千秋一模一樣的黑鐵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啪!」

  黑鐵牌在桌面上彈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酒樓里頓時一片死寂。

  沈孤鴻環視全場,聲音平靜而清晰:

  「各位鄉親父老,在下沈孤鴻,藥王谷傳人。今日在此,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他伸出左手,指尖夾起一塊從血奴身上搜出的、沾滿血污的布條,高高舉起。

  「這,是天機閣的血丹煉製藥引的標記!天機閣在落雁城地下煉製血丹,用活人試藥!那些倒在街頭的餓殍,一半不是餓死的,而是被抽乾了精血!」

  全場譁然。

  人群中有人驚呼,有人後退,有人則憤怒地握緊了拳頭。

  「凌霄劍宗與天機閣勾結,靈劍族為虎作倀!」沈孤鴻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們封鎖城門,名義上是保護百姓,實際上是在篩選『藥引』!那些從西北逃難來的百姓,根本不是什麼難民,他們是……」

  「大膽狂徒!」一聲暴喝從酒樓門口傳來。

  十幾個身穿凌霄劍宗服飾的弟子沖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名滿臉橫肉、雙臂如鐵柱般的壯漢。他一腳踹翻了一張桌子,目光兇狠地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沈孤鴻身上。

  「你就是那個在靈劍族大宅搗亂的小子?」壯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老子鐵骨,奉族中之命,來請你去『喝茶』。」

  沈孤鴻沒有起身。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左手按在斷生劍的劍柄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鐵骨?」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名字。正好,我今天要治的『病』,就缺一個藥引。」

  鐵骨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身後的三十名死士同時拔刀,將醉仙樓圍了個水泄不通。

  燕十三打了個哈欠,將酒葫蘆在手中轉了一圈:「嘖,請客還沒開始,就有客人送上門來了。孤鴻,這些人,歸你。」

  蕭長風合上摺扇,輕輕敲了敲桌面:「我負責封鎖消息,不讓更多人進來。」

  沈千秋拄著龍頭拐杖,緩緩站起身。他的氣息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原本沉穩如山的氣息,突然變得凌厲如劍,仿佛一柄沉睡多年的古劍,在這一刻,出鞘了。

  「老夫陪你。」沈千秋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但記住,孤鴻,你的目標是讓這些人看到真相,不是殺光他們。留幾個活口,讓他們把消息傳出去。」

  沈孤鴻點了點頭。他緩緩站起身,左手握住斷生劍的劍柄,緩緩拔劍。

  劍身出鞘的瞬間,整個酒樓的溫度驟降。一股冰冷、嗜血的氣息從劍身上瀰漫開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發自內心的恐懼。

  但沈孤鴻的眼神,卻清明得可怕。

  他看著鐵骨,說出了今晚的最後一句話:

  「今日,我以醫武之名,為這落雁城,開刀。」

  話音落下的瞬間,斷生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劍身上的暗紅紋路再次亮起,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動。

  風雪,在這一刻,停了。

  但落雁城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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