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宗主與國主
第113章 宗主與國主
大夏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秦松離開了仙魔四洲，拋卻了自己的宗主身份，來到大夏，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旅者，同周信一同遊歷了一番。。
他在街邊，在酒樓，在店鋪————觀察著每一個百姓的表情，觀察著這個王城的氣度。
這個晚上，他與周信溝通了許久，暢聊了許久。
大夏這個年輕的國家真的很不一樣，他們不崇尚高高在上的修士，只崇敬帶領他們走出亂世的大夏和君主。
他們有股別樣的精神氣質，昂揚堅韌，熱愛生活。
整個王都繁榮昌盛，卻又秩序井然。
昂揚向上，充滿著生命力。
這是一種很獨特的力量，秦松隱隱約約有種猜想，謝蒼榮的力量、大夏的力量————會不會與這裡獨特的精神氣質有關？
仙魔四洲沒有這樣的城市。
這無關乎於國力強弱。
即便是最繁榮，最強大的正宇仙門所屬之地，民眾都沒有這樣的氣質。
仙魔四洲也不是沒有被從混亂中拯救出來的民眾，但是那些人們只是敬拜著，祈求著修士罷了————
這樣的國家是如何建立起來的？
景嵐所屬王朝，也可以擁有這樣的氣質麼？
秦松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仙魔四洲的格局已經垂垂老矣了，現在資源短缺，外敵侵擾，內亂不斷————或許他們需要去學習，需要去做出改變了。
翌日，清晨的太陽照常升起，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天。
秦松沒什麼政治需求，也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他依舊想出去逛逛，聽聞有一家百味酒樓有說書的活動，好像挺有趣的。
只是他剛與周信準備妥當，卻是有一位氣質幹練的侍衛走進門來，朝著兩人拱了拱手：「不知仙長是否有空閒？我主欲請二位一見。」
「哦？」
秦松與周信對視了一眼，旋即笑道：「請！」
對方探手道：「請！」
侍衛引著兩人來到一處清幽院落。
「兩位仙長請進，我主已然等候多時。」
侍衛在門外停頓，朝著院內探手，朝著兩人說道。
秦松兩人點頭，踏入院落之中。
清風蕩漾，楊柳依依，清幽的湖面盪起陣陣波紋來，正中涼亭，青梅煮酒，主人早已落座，似乎已然等候了一段時間了。
看得院中人，秦松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初來乍到，一個人都不認識，只是根據情報知道幾個名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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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院子門口，遠遠看向亭中端坐之人，儘管還沒有對話，他已然對對方的身份有所猜測了。
他坐在那裡，氣勢恍若太陽一般耀眼，此方天地都仿佛在拱衛著他一般。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走進湖中涼亭，迎面飄來酒香，酒正冒著裊裊熱氣。
容顏俊朗的青年站起身來，他身著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袍，面容和煦，朝著秦松兩人拱手笑道：「二位仙長，謝某已恭候多時了。
，正是謝蒼榮。
一國的君主，私下在這涼亭約見，他並沒有表現出多麼威嚴，多麼氣勢凌人。
反倒是和煦自然，落落大方。
如此彬彬有禮，卻又不失自信昂揚，格外令人心生好感。
謙謙君子，溫潤得體。
真的很難想像，這是那位劍斬佛尊，當朝喝罵太華的君主————
僅僅是一眼，秦松便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儘管已經有所猜測了，但是真當見到了本人，秦松還是有些驚嘆。
秦松對於這位未曾謀面的君主有過許多猜測。
威嚴霸道？凌厲狠絕？張揚恣意？驕傲唯我？
如今見到了謝蒼榮，一切的猜想都被推翻，眼前這個人並不是可以輕鬆的用一個形容詞去形容的。
眼下他表現出的這一面，卻與他所知道的截然不同。
很難想像，這如此年輕，如此氣度之人便是大夏的君主。
秦松同樣朝著謝蒼榮還禮，語聲清朗：「景嵐秦松，見過陛下。」
謝蒼榮不是來跟秦松玩身份猜測小遊戲的，對於對方認出自己來也沒多說什麼。
只是笑道：「仙尊請坐！」
「陛下客氣了。」
此次私下會面，謝蒼榮只帶了季取一人，謝蒼榮坐於主位，季取坐在側邊。
秦松朝著二人笑了笑，也與周信一同落座。
在秦松觀察謝蒼榮的同時，謝蒼榮也在觀察著秦松。
此人著一襲青衣，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與之玄古氣質相似，有些慵懶散漫。
真的很難想像，這人是一大仙宗之主。
不過，與之玄古的不修邊幅不同，此人由內而外有種逍遙恣意的氣質，天地任我游一般的豪邁。
他比之謝蒼榮見過的任何一位修者都要強大。
這人能抗住一記帝國主義鐵拳麼？
思緒壓下，他舉起酒杯來，朝著秦松笑道：「不知仙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仙尊海涵。」
秦松竟然親自來了，這也出乎了謝蒼榮的預料。
即便是與太華溝通了這麼多次，對方那位神秘的宗主始終沒有現身。
景嵐與大夏才第一次見面，表達了雙方友好意願之後，這位一宗之主接著就來了，行事如此低調。
真是對大夏很重視麼？
景嵐是不是有些敞亮的過分了？
謝蒼榮也把不住對方的心理意圖，所以在號召文武百官與之正式會面之前，他要先私下與之見面。
大事開小會，這一點始終都是謝蒼榮所支持的。
秦松是宗主，是景嵐的最高領袖。
說出的話可沒高逸朗那般不值錢。
正式場合里，謝蒼榮和秦松的每一句對話，每一項合約都是要對景嵐和大夏負責的。
雙方都是最高領袖，代表著彼此的顏面和地位，在大殿之中說出的話，那就代表著沒有退路，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而私下見面，這些問題都可以不存在。
將雙方的需求，矛盾都商議妥當，以免將事態引向不可控制，不可回頭的方向。合約現在私下敲定，然後再在正式場合公開，由群臣指摘些小問題，則大事可成。
雖說景嵐大概率態度良好，與大夏有合作的可能。
但是雙方的觀念畢竟不同，謝蒼榮不知道對方的友好是不是他所期待的友好，所以他需要先摸清楚對方的意圖。
秦松笑著擺手道：「秦某不過心血來潮，一時興起罷了，陛下無需勞煩。」
雙方初次會晤，一切良好。
青色的梅子在酒水之中跳躍，謝蒼榮微笑問道：「仙尊已經來了幾日，見過了我大夏風景，仙尊以為我大夏如何？」
秦松想了想，說道：」大國氣象，獨樹一幟。」
他不知道這個王朝會走向何方，但它一定是特別的。
在仙魔四洲可沒有這樣的一方人間王朝。
這評價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不好的。
謝蒼榮又問道：「謝某未曾離開過大夏，不知仙魔四洲這邊的王朝又是何種模樣？」
「嗯————不同的宗門庇護下，王朝氣象亦不相同。旁的我也不太了解，只可與陛下說說，我景嵐所屬大離王朝與乾元王朝————」
跟太華宗一樣，景嵐宗這邊也有兩個世俗王朝。
他倒是也沒遮掩什麼，將景嵐所屬世俗國家的情況說與了謝蒼榮聽，包括國土面積，人口，風俗文化————
畢竟這也不算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謝蒼榮聞言頓了頓，又問道：「敢問仙尊，仙宗所屬的王朝比之我大夏如何？他們的子民可有比我大夏更加繁榮安定？」
「額————」
秦松聞言扯了扯嘴角：「有些地方富庶，有些地方混亂，陛下，仙魔四洲有魔門侵擾破壞，其實不好比較。」
仙盟庇護之下，國家秩序真的會好麼？
說來慚愧，秦松其實也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即便是景嵐宗所屬的王朝，也是存在著諸多問題。
相較於其他宗門而言，景嵐宗其實已經足夠盡力了，可偏偏沒什麼效果，總是出力不討好。
民眾似乎都被他們養的有些怠惰，甚至格外容易墮入縱情恣性的魔道。
「這樣啊————」
謝蒼榮把玩著手中酒杯，又問道：「敢問仙尊，修士所求為何？仙宗所求為何？」
秦松回道：「修真忘我，體悟大道，超脫凡蛻。」
「同時，我輩正道，亦要履行我輩職責，守護弱小，驅逐魔道。」
謝蒼榮對於此回答並不意外，又繼續追問道：「仙尊，若是沒有了魔門侵擾，沒有了邪魔外道，仙宗修士是不是就只追求超脫，只追求大道了？」
秦松聞言皺了皺眉頭，還是點頭應道：「是！」
「仙尊沒發現這其中有一點矛盾嗎？」
「嗯？」
承迎著秦松的目光，謝蒼榮笑容平和，語聲清朗：「仙尊，修士追求超然，追求大道，修士的大道是自己的大道，包括國家億萬生民麼？」
「修士忙著修行，有時間去管理百姓，有時間去操持國家麼？」
「修士所追求的是超然，追求的是登仙大道，魔門出現時會庇護百姓，魔門消失時又會歸於仙門。而我輩凡俗，卻一直都坐鎮在這裡，我們不追求超然大道，我們追求的是現實，追求的是王朝繁榮，蒸蒸日上。」
「敢問仙尊，是宗門更適合於管理國家，還是我們更適合？」
「我一直都以為，無論是什麼人，在其位謀其政方才是對所有人都好的————」
謝蒼榮是個很會談判、很會說話的人。
所有隨著他一路起事的人都知道他的才能。
只要他出馬了，他總可以隱去自己一方的劣勢，隱去己方弱點，說動對手去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亂世後半段，夏晉之爭中，大晉領袖曾說過：「寧願讓謝賊拔劍，莫令其開口。
，「抓住謝賊，先斷其舌。」
很遺憾，秦松不知道這一點。
王朝管理體制當然也有王朝管理體制的弊端，比如說權貴腐敗、土地兼併、比如說君主昏庸————但是謝蒼榮顯然不會提這些問題。
當然，謝蒼榮倒也不是糊弄對方，他好歹是個開國的君主，他有足夠的權力，會盡力將這些弊端影響壓到最低，推動國家發展。
他死以後————嗯，他現在好像不用死了。
秦松跟著謝蒼榮繞了進去。
他真的在仔細思考著謝蒼榮所言。
似乎————他找不出什麼話來辯駁。
似乎————謝蒼榮所說的是對的。
仙宗，只是在修行之餘庇護國家罷了，如何能趕得上這些兢兢業業專心為國尋求繁盛之人呢？
專門的事，就該由專門的人來管理。
本該一門心思求仙，為何要插手世俗管理呢？
如若世間安定，宗門是不是也該把權力還給民眾。
這樣既解脫了修士，同樣也解脫了世俗王朝。
仙魔四洲的秩序已經存在很久了，宗門大包大攬，管理一切。
可一直存在，就是對的麼？
秦松本來就一直有此疑惑，如今看著大夏的精神氣度，被謝蒼榮一語說中，那些固有的思緒，似乎也在一點點改變，隨之產生嶄新的思考。
秦松眉頭微皺，靜靜的看著杯中酒水，只說道：「陛下言之有理。」
景嵐確實是帶著誠意來的。
這位宗主的態度，與那高傲的高逸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彼此尊重，願意聽謝蒼榮講話，那麼才有正經合作的基礎。
謝蒼榮笑了笑，似乎有些苦惱的搖了搖頭：「仙尊，不瞞你說，我大夏未曾出現過仙人修士，自古以來，我們憑藉著自己的雙手、自己的智慧去獲得糧食，憑藉自己的力量去抵禦敵寇，保護自己。」
「我始終相信，自己該由自己保護才對。」
「謝某實在是不知，為何太華仙宗總是執著於插手我國之主權？總是意圖強加我國不需要的庇護。」
謝蒼榮似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抹凶光：「還有那禪宗的和尚，竟然膽敢對朕行使蠱惑之術，當真該死。」
他看著秦松的眼睛，語聲似乎帶著一股莫名的氣勢：「我有些好奇，仙盟是否都是這般想法？」
秦松搖了搖頭：「陛下，別人不敢說，但我景嵐沒那麼厚的臉皮。」
「大夏有自保之力，我等自不會貿然插手。」
大夏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秦松離開了仙魔四洲，拋卻了自己的宗主身份，來到大夏，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旅者，同周信一同遊歷了一番。。
他在街邊，在酒樓，在店鋪————觀察著每一個百姓的表情，觀察著這個王城的氣度。
這個晚上，他與周信溝通了許久，暢聊了許久。
大夏這個年輕的國家真的很不一樣，他們不崇尚高高在上的修士，只崇敬帶領他們走出亂世的大夏和君主。
他們有股別樣的精神氣質，昂揚堅韌，熱愛生活。
整個王都繁榮昌盛，卻又秩序井然。
昂揚向上，充滿著生命力。
這是一種很獨特的力量，秦松隱隱約約有種猜想，謝蒼榮的力量、大夏的力量————會不會與這裡獨特的精神氣質有關？
仙魔四洲沒有這樣的城市。
這無關乎於國力強弱。
即便是最繁榮，最強大的正宇仙門所屬之地，民眾都沒有這樣的氣質。
仙魔四洲也不是沒有被從混亂中拯救出來的民眾，但是那些人們只是敬拜著，祈求著修士罷了————
這樣的國家是如何建立起來的？
景嵐所屬王朝，也可以擁有這樣的氣質麼？
秦松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仙魔四洲的格局已經垂垂老矣了，現在資源短缺，外敵侵擾，內亂不斷————或許他們需要去學習，需要去做出改變了。
翌日，清晨的太陽照常升起，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天。
秦松沒什麼政治需求，也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他依舊想出去逛逛，聽聞有一家百味酒樓有說書的活動，好像挺有趣的。
只是他剛與周信準備妥當，卻是有一位氣質幹練的侍衛走進門來，朝著兩人拱了拱手：「不知仙長是否有空閒？我主欲請二位一見。」
「哦？」
秦松與周信對視了一眼，旋即笑道：「請！」
對方探手道：「請！」
侍衛引著兩人來到一處清幽院落。
「兩位仙長請進，我主已然等候多時。」
侍衛在門外停頓，朝著院內探手，朝著兩人說道。
秦松兩人點頭，踏入院落之中。
清風蕩漾，楊柳依依，清幽的湖面盪起陣陣波紋來，正中涼亭，青梅煮酒，主人早已落座，似乎已然等候了一段時間了。
看得院中人，秦松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初來乍到，一個人都不認識，只是根據情報知道幾個名字而已。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如今在院子門口，遠遠看向亭中端坐之人，儘管還沒有對話，他已然對對方的身份有所猜測了。
他坐在那裡，氣勢恍若太陽一般耀眼，此方天地都仿佛在拱衛著他一般。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走進湖中涼亭，迎面飄來酒香，酒正冒著裊裊熱氣。
容顏俊朗的青年站起身來，他身著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袍，面容和煦，朝著秦松兩人拱手笑道：「二位仙長，謝某已恭候多時了。
，正是謝蒼榮。
一國的君主，私下在這涼亭約見，他並沒有表現出多麼威嚴，多麼氣勢凌人。
反倒是和煦自然，落落大方。
如此彬彬有禮，卻又不失自信昂揚，格外令人心生好感。
謙謙君子，溫潤得體。
真的很難想像，這是那位劍斬佛尊，當朝喝罵太華的君主————
僅僅是一眼，秦松便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儘管已經有所猜測了，但是真當見到了本人，秦松還是有些驚嘆。
秦松對於這位未曾謀面的君主有過許多猜測。
威嚴霸道？凌厲狠絕？張揚恣意？驕傲唯我？
如今見到了謝蒼榮，一切的猜想都被推翻，眼前這個人並不是可以輕鬆的用一個形容詞去形容的。
眼下他表現出的這一面，卻與他所知道的截然不同。
很難想像，這如此年輕，如此氣度之人便是大夏的君主。
秦松同樣朝著謝蒼榮還禮，語聲清朗：「景嵐秦松，見過陛下。」
謝蒼榮不是來跟秦松玩身份猜測小遊戲的，對於對方認出自己來也沒多說什麼。
只是笑道：「仙尊請坐！」
「陛下客氣了。」
此次私下會面，謝蒼榮只帶了季取一人，謝蒼榮坐於主位，季取坐在側邊。
秦松朝著二人笑了笑，也與周信一同落座。
在秦松觀察謝蒼榮的同時，謝蒼榮也在觀察著秦松。
此人著一襲青衣，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與之玄古氣質相似，有些慵懶散漫。
真的很難想像，這人是一大仙宗之主。
不過，與之玄古的不修邊幅不同，此人由內而外有種逍遙恣意的氣質，天地任我游一般的豪邁。
他比之謝蒼榮見過的任何一位修者都要強大。
這人能抗住一記帝國主義鐵拳麼？
思緒壓下，他舉起酒杯來，朝著秦松笑道：「不知仙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仙尊海涵。」
秦松竟然親自來了，這也出乎了謝蒼榮的預料。
即便是與太華溝通了這麼多次，對方那位神秘的宗主始終沒有現身。
景嵐與大夏才第一次見面，表達了雙方友好意願之後，這位一宗之主接著就來了，行事如此低調。
真是對大夏很重視麼？
景嵐是不是有些敞亮的過分了？
謝蒼榮也把不住對方的心理意圖，所以在號召文武百官與之正式會面之前，他要先私下與之見面。
大事開小會，這一點始終都是謝蒼榮所支持的。
秦松是宗主，是景嵐的最高領袖。
說出的話可沒高逸朗那般不值錢。
正式場合里，謝蒼榮和秦松的每一句對話，每一項合約都是要對景嵐和大夏負責的。
雙方都是最高領袖，代表著彼此的顏面和地位，在大殿之中說出的話，那就代表著沒有退路，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而私下見面，這些問題都可以不存在。
將雙方的需求，矛盾都商議妥當，以免將事態引向不可控制，不可回頭的方向。合約現在私下敲定，然後再在正式場合公開，由群臣指摘些小問題，則大事可成。
雖說景嵐大概率態度良好，與大夏有合作的可能。
但是雙方的觀念畢竟不同，謝蒼榮不知道對方的友好是不是他所期待的友好，所以他需要先摸清楚對方的意圖。
秦松笑著擺手道：「秦某不過心血來潮，一時興起罷了，陛下無需勞煩。」
雙方初次會晤，一切良好。
青色的梅子在酒水之中跳躍，謝蒼榮微笑問道：「仙尊已經來了幾日，見過了我大夏風景，仙尊以為我大夏如何？」
秦松想了想，說道：」大國氣象，獨樹一幟。」
他不知道這個王朝會走向何方，但它一定是特別的。
在仙魔四洲可沒有這樣的一方人間王朝。
這評價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不好的。
謝蒼榮又問道：「謝某未曾離開過大夏，不知仙魔四洲這邊的王朝又是何種模樣？」
「嗯————不同的宗門庇護下，王朝氣象亦不相同。旁的我也不太了解，只可與陛下說說，我景嵐所屬大離王朝與乾元王朝————」
跟太華宗一樣，景嵐宗這邊也有兩個世俗王朝。
他倒是也沒遮掩什麼，將景嵐所屬世俗國家的情況說與了謝蒼榮聽，包括國土面積，人口，風俗文化————
畢竟這也不算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謝蒼榮聞言頓了頓，又問道：「敢問仙尊，仙宗所屬的王朝比之我大夏如何？他們的子民可有比我大夏更加繁榮安定？」
「額————」
秦松聞言扯了扯嘴角：「有些地方富庶，有些地方混亂，陛下，仙魔四洲有魔門侵擾破壞，其實不好比較。」
仙盟庇護之下，國家秩序真的會好麼？
說來慚愧，秦松其實也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即便是景嵐宗所屬的王朝，也是存在著諸多問題。
相較於其他宗門而言，景嵐宗其實已經足夠盡力了，可偏偏沒什麼效果，總是出力不討好。
民眾似乎都被他們養的有些怠惰，甚至格外容易墮入縱情恣性的魔道。
「這樣啊————」
謝蒼榮把玩著手中酒杯，又問道：「敢問仙尊，修士所求為何？仙宗所求為何？」
秦松回道：「修真忘我，體悟大道，超脫凡蛻。」
「同時，我輩正道，亦要履行我輩職責，守護弱小，驅逐魔道。」
謝蒼榮對於此回答並不意外，又繼續追問道：「仙尊，若是沒有了魔門侵擾，沒有了邪魔外道，仙宗修士是不是就只追求超脫，只追求大道了？」
秦松聞言皺了皺眉頭，還是點頭應道：「是！」
「仙尊沒發現這其中有一點矛盾嗎？」
「嗯？」
承迎著秦松的目光，謝蒼榮笑容平和，語聲清朗：「仙尊，修士追求超然，追求大道，修士的大道是自己的大道，包括國家億萬生民麼？」
「修士忙著修行，有時間去管理百姓，有時間去操持國家麼？」
「修士所追求的是超然，追求的是登仙大道，魔門出現時會庇護百姓，魔門消失時又會歸於仙門。而我輩凡俗，卻一直都坐鎮在這裡，我們不追求超然大道，我們追求的是現實，追求的是王朝繁榮，蒸蒸日上。」
「敢問仙尊，是宗門更適合於管理國家，還是我們更適合？」
「我一直都以為，無論是什麼人，在其位謀其政方才是對所有人都好的————」
謝蒼榮是個很會談判、很會說話的人。
所有隨著他一路起事的人都知道他的才能。
只要他出馬了，他總可以隱去自己一方的劣勢，隱去己方弱點，說動對手去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亂世後半段，夏晉之爭中，大晉領袖曾說過：「寧願讓謝賊拔劍，莫令其開口。
，「抓住謝賊，先斷其舌。」
很遺憾，秦松不知道這一點。
王朝管理體制當然也有王朝管理體制的弊端，比如說權貴腐敗、土地兼併、比如說君主昏庸————但是謝蒼榮顯然不會提這些問題。
當然，謝蒼榮倒也不是糊弄對方，他好歹是個開國的君主，他有足夠的權力，會盡力將這些弊端影響壓到最低，推動國家發展。
他死以後————嗯，他現在好像不用死了。
秦松跟著謝蒼榮繞了進去。
他真的在仔細思考著謝蒼榮所言。
似乎————他找不出什麼話來辯駁。
似乎————謝蒼榮所說的是對的。
仙宗，只是在修行之餘庇護國家罷了，如何能趕得上這些兢兢業業專心為國尋求繁盛之人呢？
專門的事，就該由專門的人來管理。
本該一門心思求仙，為何要插手世俗管理呢？
如若世間安定，宗門是不是也該把權力還給民眾。
這樣既解脫了修士，同樣也解脫了世俗王朝。
仙魔四洲的秩序已經存在很久了，宗門大包大攬，管理一切。
可一直存在，就是對的麼？
秦松本來就一直有此疑惑，如今看著大夏的精神氣度，被謝蒼榮一語說中，那些固有的思緒，似乎也在一點點改變，隨之產生嶄新的思考。
秦松眉頭微皺，靜靜的看著杯中酒水，只說道：「陛下言之有理。」
景嵐確實是帶著誠意來的。
這位宗主的態度，與那高傲的高逸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彼此尊重，願意聽謝蒼榮講話，那麼才有正經合作的基礎。
謝蒼榮笑了笑，似乎有些苦惱的搖了搖頭：「仙尊，不瞞你說，我大夏未曾出現過仙人修士，自古以來，我們憑藉著自己的雙手、自己的智慧去獲得糧食，憑藉自己的力量去抵禦敵寇，保護自己。」
「我始終相信，自己該由自己保護才對。」
「謝某實在是不知，為何太華仙宗總是執著於插手我國之主權？總是意圖強加我國不需要的庇護。」
謝蒼榮似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抹凶光：「還有那禪宗的和尚，竟然膽敢對朕行使蠱惑之術，當真該死。」
他看著秦松的眼睛，語聲似乎帶著一股莫名的氣勢：「我有些好奇，仙盟是否都是這般想法？」
秦松搖了搖頭：「陛下，別人不敢說，但我景嵐沒那麼厚的臉皮。」
「大夏有自保之力，我等自不會貿然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