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回憶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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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二人盯著天花板。

  「你的手,真巧。那個小夜燈,我很喜歡。」柳榭之轉過頭,笑著說道。

  「喜歡就好。」何以野淡淡開口,但嘴角的笑意出賣了他。

  片刻之後,他再次開口,「為什麼?」

  「什麼?」柳榭之聽不懂他半截的話,疑惑的問道。

  「今天晚上,怎麼不回家。」何以野垂眼看著他,對方的表情盡收眼底。

  柳榭之頭偏向一側,「想呆著,陪陪你。」

  「又吵架了吧?」何以野聽出了他的謊話,說道。

  柳榭之沒回應,盯著天花板,持續了片刻後開口,「如果,有一天讓你離開這裡,願意嗎?」

  「不知道,」何以野目光掠過周圍,「應該不願意吧。這個地方,承載了太多東西。不過…也說不準。」

  「是啊,大概沒有誰會同意。」柳榭之想到了什麼,「你也是出生在這裡的吧?」

  何以野點頭後,對面的人趴在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莫名的緊張感。「怎麼了?」

  「咱們會不會見過,在很小的時候。」柳榭之手撐著頭看著他,「畢竟這座小鎮其實挺小的。」

  何以野不知道為什麼,耳根突然很熱,眼神躲閃的回答道,「可能吧。」

  「如果真是那樣,那還挺有緣分的。」柳榭之重新躺了回去,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對方。

  眼前閃回一個畫面,柳榭之又轉過了頭。剛想開口,對方目光緊盯著自己,喉嚨不禁有些發緊,「我那次去酒店,你是不是也在忙著做那個禮物?」

  「嗯。」何以野回答。

  「怪不得你那次那麼緊張,」柳榭之突然笑了一下,「我還以為是給喜歡的女生的東西。」

  「不是女生…」何以野呢喃道。

  「以後有什麼事情,記得用手機聯繫我。」柳榭之沒聽到剛才的話。

  「怎麼?見不到了嗎。」何以野說著。

  柳榭之一愣,故作鎮定,「隨口說說。」

  「什麼時候的車票。」

  「明天中午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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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野看向他,「時間這麼趕,為什麼要回來。」

  「高考那幾天,我肯定回不來。今天,就當作不能接你出考場的補償。」柳榭之對上他的視線,「肯定可以的,畢竟你的努力,有目共睹。」

  「但願,」何以野垂眸,「認識你,我很幸運。」

  「你本身就是幸運的,不在乎遇見誰。」柳榭之說道。

  何以野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對方,在腦海里刻畫出這一刻。

  夜裡,一張床,兩個人。觸碰的身體,緊貼著的心。輕鬆的對話下,暗藏著不能說的秘密。一個在規劃未來,一個在計劃離開。

  柳榭之回到家中,正收拾著東西,傳來敲門聲。

  「請進。」

  看清來人,柳榭之愣神,「媽…」

  「搬離這裡,是我提議的。」柳母垂眼看著他。

  柳榭之原本不想多問,現在不得不說,「為什麼。」

  「想忘記一切,重新開始。都要向前走,不是嗎?」柳母繼續說著,「換個地方,這是最有效的辦法。」

  柳榭之沒說話,自己的話語權,如同一片羽毛。他們從來沒有關心過自己的感受,決定,永遠在推著他前行。

  他走了,頭也不回。這座城市,不知道會再見嗎。相識相知的朋友,又會像之前那樣,漸行漸遠吧。可這次,他希望對方步伐放慢,有能夠追上的可能。

  山城,再見。你們,希望再見。

  「常青!又來買菜啊,這次做什麼好東西吃啊。」

  「林姨,這不是阿野今天剛考完試嘛,準備下午做頓飯慶祝一下。」常青手中挑揀著蔬菜,嘴上說道。

  「哎呦,我們常青真是個好孩子。你儘管挑吧,今天姨讓你免費拿走!」

  「謝謝林姨!」常青甜甜的笑著。

  「唉,阿野這孩子也是命苦。這下考完,萬一考上了,又得著急學費的事情。」

  常青搖了搖頭,「這倒是不用擔心,現在都有助學貸款呢,到時候掙上錢還了就行。」


  「都在發展嘛,物也是,人也是,」常青拿了一把蔬菜遞給她,「林姨,看看多少錢。」

  「你這娃,都說了不要錢了。」

  常青掏出手機,掃了錢,「這哪能行,林姨你站一天也不容易,我怎麼好意思。」

  不等對方開口拒絕,常青向遠處跑去,「拜拜啦。」

  提著大袋東西,常青感覺心情很好。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何以野邁過了人生節點,店裡的生意也蒸蒸日上。不出多久,自己就能實現走出去的願望了。

  想著想著,不禁笑了起來。剛一抬眼,看見一輛貨車,車上拉著各式各樣的家具。她沒太在意,剛抬腳準備走,定睛一看,有些熟悉。

  「這誰家搬走了,這麼大陣仗。」

  「好像是姓柳的那家吧,前不久把那房子剛租給我朋友。該說不說,那房子確實不錯…」

  常青沒再聽下去,搬家的人,是柳榭之。她還是不相信,又重新來到門前看了一眼。家裡空空蕩蕩,工人們正往外搬著東西。樓道里堆砌著成山的零碎書籍,原來是真的。

  柳榭之離開了,不聲不響。

  常青下了樓梯,渾渾噩噩的走著。沒有聽他提過,為什麼這麼突然。這件事情,是什麼時候決定的。既然早就找到租戶了,那應該知道了吧。為什麼他上次回來,什麼都沒有說。難道,他根本沒有把我們當朋友對待嗎。何以野呢,他知道嗎,如果知道了要怎麼辦,明明那麼…

  周圍突然尖叫四起,眼前一片亮光,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清楚。在倒退,好像身體在倒退!耳邊只剩嘈雜的,混亂的呼喊和鳴笛聲,眼皮在上下摩擦。

  身體像是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輕飄飄地往無底洞裡墜。腦袋裡嗡嗡作響,像老舊電視機失去了信號,只剩下大片大片的雪花。

  恍惚間,那些褪色的記憶切片突然拼湊出了爸爸媽媽的臉。他們站在光暈里,隔著不遠,聲音卻輕得像陣風吹過,「對不起,你只能一個人長大了。」

  他們說的對,我終究是那個被留下的小孩。

  耳邊突然撕裂出尖銳的鳴笛聲,刺目的紅光在眼皮上明明滅滅。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有人在拖拽我的身體。

  好疼,卻又好遠。

  視線一點點暗下去。

  我終於,不用再等他們了。

  柳榭之是從當地新聞上看到的,他永遠忘不了那刻。他的手,抖的像篩子。就連打字,都模糊的看不清楚。

  越是著急,越是難以做到。打了又打,刪了又刪。最後終於發送了,可是,迎接自己的,是像鮮血般的紅色圓環。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何以野,拉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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