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沒苦硬吃鐵頭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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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看著的眾人,都揪緊了心。

  殷梨亭別過臉去,不忍心看;宋遠橋雙拳緊握,指節發白;俞蓮舟眼神凝重,呼吸都放得極輕;莫聲谷看得目瞪口呆,心裡對三師兄(師弟)佩服得五體投地 —— 這得是何等的硬漢,才能忍著斷骨之痛一聲不吭。

  宋青書站在另一側,手裡拿著乾淨的棉巾,時不時上前給俞岱岩擦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少年神色平靜,手上動作輕柔,心裡卻也暗暗佩服。這俞三師叔,骨頭是真硬。

  左腿股骨復位完畢,胡青牛飛快地敷上一層黑色的藥膏,再用牛骨夾板固定,纏上繃帶。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緊接著是右腿,然後是小腿骨、肋骨、脊椎…… 一處處錯位的骨骼被震斷,再被精準復位。

  整整一個時辰,靜室里除了胡青牛偶爾的低語、俞岱岩壓抑的喘息,便再無別的聲音。

  當最後一處脊椎錯位歸位,敷好藥膏、纏完繃帶之後,胡青牛直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笑道:「好了!復位很成功,骨茬對齊得絲毫不差。接下來只需靜養,按時換藥,配合湯藥調理,用不了三個月,便能長出新的骨頭。」

  眾人聞言,皆是鬆了口氣。

  俞岱岩早已渾身脫力,癱在床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頭髮全被汗水打濕,黏在額頭上,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可他還是強撐著,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聲音沙啞:「有勞…… 胡先生了。我說了…… 我扛得住。」

  語氣里,還帶著點小小的驕傲。

  宋青書拿著棉巾,給俞岱岩擦了擦臉上的汗,少年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看向胡青書,歪了歪頭,好奇地開口:「胡先生,方才施術前,我看你好幾次欲言又止的。你本來是想跟三師叔說什麼來著?」

  這話一問,眾人都看向了胡青牛。

  方才他們也注意到了,胡青牛兩次想說話,都被俞岱岩打斷了。當時情況緊急,沒人多想,如今正骨完畢,倒是好奇起來。

  胡青牛正收拾著案上的器具,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古怪的神色。他看了看床上一臉堅毅的俞岱岩,又看了看周圍滿臉敬佩的眾人,輕咳了一聲,語氣平淡地開口: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本來想跟俞三俠說,我會配置麻沸散,是華佗古方改良的,喝下去半個時辰,周身經脈骨骼便會暫時麻痹,痛覺盡失,正骨的時候便不會覺得疼了。」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剛想拿出來給俞三俠服下,結果俞三俠說自己不怕疼,非要直接治。雖然我不太理解,但醫者仁心,自然要尊重病人的意願。既然俞三俠想靠意志力扛著,那我便只好從命了。」

  話音落下,靜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遠橋剛松下來的眉頭猛地一挑,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俞蓮舟素來沉穩,此刻也瞪大了眼睛,一臉錯愕;殷梨亭剛擦完眼淚,還紅著眼圈,此刻表情僵在臉上,哭笑不得;莫聲谷更是張大了嘴,差點驚呼出聲,硬生生憋了回去,肩膀微微發抖。

  合著…… 老三硬扛了一個時辰的斷骨劇痛,白疼了?

  人家本來有麻藥啊!

  床上的俞岱岩,原本還帶著一絲堅毅驕傲的臉,瞬間僵住了。

  他睜著眼睛,呆呆地看著床頂,腦子有片刻的空白。

  麻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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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麻藥?

  那他剛才咬著牙、死扛著,疼得渾身冷汗跟瀑布似的,圖什麼啊?

  一股巨大的尷尬瞬間席捲全身,比剛才的斷骨之痛還要讓他無地自容。俞岱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一下顏面,可喉嚨動了動,一個字都沒擠出來。他本就慘白的臉,此刻愣是憋得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紅暈,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那雙眼睛,瞬間就紅了 —— 不是疼的,是社死的。

  「噗嗤 ——」

  莫聲谷年紀最小,最先沒忍住,笑出了聲,又連忙捂住嘴,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有他帶頭,殷梨亭也沒忍住,別過臉偷偷笑,肩膀一抽一抽的。張松溪輕咳一聲,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宋遠橋和俞蓮舟也別過臉,雙拳抵在唇邊,強忍著笑意,眼底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畢竟是親師弟,心疼是真的,好笑也是真的。

  張三丰站在一旁,看著床上僵成石頭的俞岱岩,眼底也滿是笑意。老道捋了捋鬍鬚,故意板著臉,語氣卻帶著調侃:「為師就不明白了,老三你什麼時候有這癖好了?有麻藥不喝,非要硬扛著斷骨之痛。鐵頭娃一個。」

  他說著,轉頭看向旁邊憋著笑的宋青書,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一本正經地叮囑:

  「青書啊,你可別跟你三叔學。行走江湖,能智取就別硬扛,能少受罪就別瞎逞強。聽見沒有?」

  宋青書連忙低下頭,憋著笑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沒忍住的笑意:

  「聽見了,太師父。徒孫記住了。」

  靜心齋內的笑意終於散了。俞岱岩僵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半晌沒敢抬頭,活脫脫一副社死到想把自己埋進被褥里的模樣。方才還鐵骨錚錚喊著 「男子漢大丈夫不怕疼」,轉頭就發現有麻沸散卻硬扛了一個時辰,這事要是傳出去,他俞三俠的臉面往後往哪擱。

  胡青牛收拾完正骨器具,回頭見他這副樣子,心裡又好笑又不忍。他從藥箱裡翻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一勺淺褐色的藥粉,用溫水沖了,端到床邊,語氣帶著幾分打趣:「俞三俠,現在喝還來得及。這麻沸散藥效持久,接下來三天換藥、捋筋都疼,喝了能睡個安穩覺,省得夜裡疼得睡不著。」

  俞岱岩猛地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眼神里卻寫滿了 「給我」。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硬漢臉面,斷骨復位後的鈍痛一波波往骨子裡鑽,方才全靠一口氣撐著,此刻鬆懈下來,疼得他後背的冷汗就沒停過。有麻藥不喝,那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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