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竹林夜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宋遠橋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主位上的張三丰,想請師父拿個主意。

  殿裡靜了片刻。

  宋青書忽然開口,聲音清朗:「爹,太師傅,我倒有個主意。」

  眾人都看向他。

  「蝴蝶谷我去過,入口隱蔽,堪稱世外桃源。谷口又小,易守難攻。」 宋青書從容道,「咱們可以安排一隊武當弟子,去蝴蝶谷護衛。不用多,七八個人就夠了,三個月一輪換,定期回山交接。一來,能護著胡先生、王姐姐和無忌的安全,有什麼事也能及時傳信回山;二來,弟子們下山歷練歷練,走走江湖,長長見識,跟著胡先生,也能學點粗淺的醫理,不耽誤修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樣一來,無忌的寒毒能好好醫治,也能讓師弟們多些江湖閱歷,兩全其美。」

  張三丰聞言,捋著白鬍子,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意。

  「嗯,青書這主意,妥當。」

  「如此甚好。就這麼辦吧。」

  老人家一錘定音。

  胡青牛和王難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又驚又喜。

  武當弟子護衛?

  這是什麼排面?

  生逢亂世,江湖險惡,多少人因為有個一技之長,被人擄走,不得善終。如今有武當派的高徒做貼身護衛,這不光是安全有了保障,簡直是把 「武當」 兩個字刻在了蝴蝶谷的山門之上。往後別說江湖宵小不敢打蝴蝶谷的主意,便是那些名門大派,想要動他們,也得先掂量掂量武當的態度。

  這份人情,可是比紫金丹還重啊。

  胡青牛深吸一口氣,對著張三丰再度躬身行禮,語氣鄭重:

  「謝張真人恩典。」

  王難姑也跟著福身,眉眼間滿是笑意。

  看著出了這個主意的宋青書,怎麼就覺得這麼順眼呢。也是蛛兒還小,自己和青牛也沒個女兒,不然……

  ……

  夜色如墨,將整座武當山都浸進了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里。

  白日裡喧鬧了一天的仙山,終於沉入睡夢。前院的殘席早已收拾乾淨。各院的弟子們大多歇下了,只有巡山的弟子提著燈籠,沿著石階慢慢走,昏黃的光團在夜色里緩緩移動,像極了散落在山間的星子。松濤陣陣,混著遠處偶爾的蟲鳴,更襯得山中夜靜,連竹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宋青書的院子,背靠一片竹林,清風吹過,帶來絲絲濕潤的氣息。

  他剛卸了白日裡那身月白道袍,換了件素棉的白色中衣,長發鬆松挽了個道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別著。案上的油燈挑著燈花,映著他手裡的一卷道經,書頁翻到一半,邊角微微捲起。白日裡應付三派逼宮、安排宴席雜事、清點壽禮饋贈,看似遊刃有餘,實則心神耗費極多。他揉了揉眉心,正準備吹燈打坐休息。

  院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伴著小道童稚氣的聲音:「大師兄,你歇下了嗎?太師傅那邊的清風師兄著人來傳,說請您去後山清竹院一趟。」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宋青書挑眉。

  這都亥時了,張三丰老人家素來作息規律,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怎麼會這個時候遣人來叫他?

  他也沒多問,隔著門應了一聲 「知道了」,隨手取過搭在屏風上的一件灰青色道袍披上,系了素色絲絛,便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提著燈籠的小道士約莫十二三歲,梳著雙丫髻,見他出來,連忙躬身行禮,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兩人沿著後山的青石小逕往深處走,月色很好,銀輝潑在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薄霜。

  兩旁的竹林長得密,風一吹,竹葉便沙沙作響,細碎的影子落在地上,隨著風晃來晃去。空氣里滿是竹葉的清苦香氣,混著夜露的濕意,沁人心脾。

  清竹院在山坳最裡面,是張三丰平日裡清修打坐的地方,平日裡少有人來,連宋遠橋他們都不常去。院外圍著一圈竹籬笆,院裡種著一片細竹,角落裡搭著個小小的茅草涼亭,石桌石凳,簡陋得很,卻自有一股出塵的清淨意。

  遠遠的,宋青書便看見涼亭里亮著一盞氣死風燈。燈罩是素紙糊的,昏黃的光透出來,將一道佝僂又挺拔的身影投在竹籬笆上,拉得很長。

  張三丰坐在石凳上,一身洗得發灰的舊道袍,領口袖口都磨得微微起毛,卻乾乾淨淨,連半點褶皺都沒有。他手裡端著個粗陶茶碗,碗沿缺了個小口,顯然是用了許多年的舊物。老人家沒有看過來,只微微抬著頭,望著天上的一輪滿月,銀白的鬍鬚垂在胸前,被風輕輕吹起一角,像是一尊浸在月色里的石像,沉靜,悠遠。

  宋青書放輕腳步,走過去,也沒行禮,徑直拉開對面的竹凳,一屁股坐了下來。竹凳被夜露打濕,涼絲絲的,隔著道袍都能感覺到涼意。他伸手拿過石桌上的紫砂壺,壺身還溫著,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茶,他一口喝了大半杯,才抹了抹嘴,開口道:「太師傅,大半夜的不睡覺,把我叫到這裡來,可不是就為了跟我喝涼茶吧?」

  語氣隨意,半點拘謹都沒有,倒像是祖孫倆閒話家常。

  張三丰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老人家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里,顯得格外清亮,像是一潭深泉,能看透人心底的所有秘密。他就這麼看著宋青書,看了許久,久到宋青書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挑眉道:「怎麼了太師傅?我臉上開花了?」

  張三丰忽然笑了,搖了搖頭,枯瘦的手指捋著胸前的白鬍鬚,慢悠悠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感慨:

  「像啊,真像。」

  宋青書更疑惑了:「像什麼?」

  「你這沒大沒小、無法無天的性子。」 張三丰啜了口涼茶,茶水苦澀,他卻像是品著什麼佳釀,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穿越歲月的追憶,「跟太師傅年輕時候的一位舊識,當真是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目光落在宋青書的丹田處,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

  「你的名劍八式,練成了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