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少林開團
正殿之內，自然是一派和樂融融。
正中主桌坐著張三丰與幾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宋遠橋兄弟幾人輪流作陪，舉杯勸飲，言辭懇切。兩側偏席坐的都是各大門派的掌門、幫主，以及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豪傑，山珍海味流水般送上來，美酒斟滿，眾人談笑風生，說著江湖軼事，說著各派交情，溢美之詞不絕於耳。誰都心裡清楚，今日能坐在這正殿裡，便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徵，趁著張三丰百歲壽辰的由頭，跟武當派攀上交情，往後在江湖上行走，腰杆都能硬三分。
沒人會在這種時候說煞風景的話。
哪怕心裡各有盤算，面上也都是一團和氣。
與正殿的熱鬧相比，前院西南角的這幾桌，就顯得愈發冷清了。
石桌上的青菜豆腐早已涼透，菜葉蔫巴巴地趴在粗瓷碟里，連點油星都看不見。少林的僧人們坐得筆直，卻沒人動筷子。圓猛幾個年輕僧人腮幫子鼓鼓的，憋著一肚子氣，眼神時不時往旁邊桌上的醬肘子、燒鴨上瞟，喉結不停滾動。
空聞大師垂著眼帘，指尖緩緩捻動著佛珠，面上依舊是那副慈悲肅穆的模樣，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有他自己知道，佛珠轉動的速度，比平日裡快了半分。
身旁的空智大師面沉如水，銳利的目光掃過院中往來的賓客，又落在正殿的方向，眉頭微蹙，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唯有空性大師，越坐越火。
他本就性格暴躁，從進門被安排坐院子裡，就憋了一肚子氣；接著上了一桌寒酸素齋，被個小道童噎得啞口無言，更是火上澆油；方才張三丰那番話聽在耳里，雖沒明說，可 「甲子盪魔」 四個字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只覺得武當派狂妄至極，根本沒把少林放在眼裡。
他伸手捏起一塊醃蘿蔔，放在嘴裡嚼了兩下，咸澀發苦，半點滋味都沒有。「啪」 地一下，他將筷子重重拍在石桌上，粗瓷碟震得跳了一下。
旁邊桌的崆峒五老，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五人高矮胖瘦各不同。為首的唐文亮面黃肌瘦，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他手裡端著粗陶茶碗，半天沒喝一口，目光頻頻往少林這桌瞟。見空性拍了筷子，他眼中精光一閃，跟身旁的老二常敬之對視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另一側，崑崙派的石桌旁，何太沖正襟危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身旁的班淑嫻一身玄色衣裙，腰懸長劍，容貌端麗卻帶著幾分刻薄，她壓低聲音，湊到何太沖耳邊：「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少林先開口，咱們跟著附和嗎？這都開席半天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何太沖眉頭緊鎖，聲音也壓得極低：「急什麼？空聞方丈老謀深算，自然要等合適的時機。咱們先等著，看少林的動靜。」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也有些打鼓。今日他們三派約好一同發難，借著賀壽的名義逼問謝遜與屠龍刀的下落，人多勢眾，不怕武當不認帳。可從上山到現在，處處被宋青書拿捏，步步吃虧，連口熱乎酒都喝不上，再這麼耗下去，氣勢都耗沒了。
就在這時，空性大師猛地站起身來。
他本就生得虎背熊腰，這一站起來，像座鐵塔似的，周身的僧袍都跟著鼓了一下。赤紅的臉膛漲成了深紫色，濃眉倒豎，豹眼圓睜，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聲音洪亮如鍾，震得桌上的碟碗都嗡嗡作響。
周圍幾桌的賓客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空性卻誰也不看，大步流星地就往正殿方向走。僧袍下擺被風帶起，獵獵作響，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沉重有力，像是踩在人心上。
「師弟！」 空智低喝一聲，伸手想攔，卻慢了半步。
空聞大師白眉微微一動，睜開眼，看著空性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他緩緩捻動佛珠，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也好。
空性性子暴躁，讓他先去探探武當的底。成了，少林自然占著理；不成，也可以推說是空性個人魯莽，與少林無干。
唐文亮見狀，當即給其餘四老使了個眼色，五人齊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跟在空性身後，大步往正殿走去。
何太沖與班淑嫻對視一眼，也雙雙起身，手扶劍柄，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氣勢洶洶，直奔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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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裡的賓客們都看傻了，紛紛停下筷子，伸長了脖子往這邊望。有人面露詫異，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擔憂，一時間，滿院的議論聲嗡嗡地響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壽宴，怎麼這架勢？」
「看方向是奔正殿去的…… 這是要鬧事啊？」
「少林、崆峒、崑崙三派聯手…… 怕是來者不善啊！」
「噓，小聲點！有好戲看了。」
此時的偏殿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張翠山與殷素素陪著胡青牛、王難姑、韓千葉、黛綺絲幾人坐了一桌。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清蒸魚、燜肘子、素什錦、菌菇湯，樣樣齊全。殷素素正給張無忌剝橘子，小傢伙方才哭了一場，這會兒早就好了，窩在娘親懷裡，手裡攥著糕餅，吃得滿臉都是渣。
張翠山端著酒杯，正跟胡青牛說著話，眉宇間帶著幾分歉意：「胡先生，當年三哥的傷，勞煩你費心了。這份恩情，翠山沒齒難忘。」
胡青牛擺了擺手，山羊鬍翹了翹，語氣還是那般彆扭：「罷了罷了，都過去多少年了。算什麼恩情。」
王難姑笑著打圓場：「五哥就是太客氣。都是江湖朋友，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黛綺絲端著茶杯，淺淺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殿內，嘴角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笑意。她倒是沒想到，武當山的壽宴，居然這麼熱鬧。前世她遠在西域，極少踏足中原，沒想到這中原武林，竟是這般有意思。
韓千葉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少說話。黛綺絲瞥了他一眼，卻也沒再多言。
正中主桌坐著張三丰與幾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宋遠橋兄弟幾人輪流作陪，舉杯勸飲，言辭懇切。兩側偏席坐的都是各大門派的掌門、幫主，以及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豪傑，山珍海味流水般送上來，美酒斟滿，眾人談笑風生，說著江湖軼事，說著各派交情，溢美之詞不絕於耳。誰都心裡清楚，今日能坐在這正殿裡，便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徵，趁著張三丰百歲壽辰的由頭，跟武當派攀上交情，往後在江湖上行走，腰杆都能硬三分。
沒人會在這種時候說煞風景的話。
哪怕心裡各有盤算，面上也都是一團和氣。
與正殿的熱鬧相比，前院西南角的這幾桌，就顯得愈發冷清了。
石桌上的青菜豆腐早已涼透，菜葉蔫巴巴地趴在粗瓷碟里，連點油星都看不見。少林的僧人們坐得筆直，卻沒人動筷子。圓猛幾個年輕僧人腮幫子鼓鼓的，憋著一肚子氣，眼神時不時往旁邊桌上的醬肘子、燒鴨上瞟，喉結不停滾動。
空聞大師垂著眼帘，指尖緩緩捻動著佛珠，面上依舊是那副慈悲肅穆的模樣，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有他自己知道，佛珠轉動的速度，比平日裡快了半分。
身旁的空智大師面沉如水，銳利的目光掃過院中往來的賓客，又落在正殿的方向，眉頭微蹙，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唯有空性大師，越坐越火。
他本就性格暴躁，從進門被安排坐院子裡，就憋了一肚子氣；接著上了一桌寒酸素齋，被個小道童噎得啞口無言，更是火上澆油；方才張三丰那番話聽在耳里，雖沒明說，可 「甲子盪魔」 四個字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只覺得武當派狂妄至極，根本沒把少林放在眼裡。
他伸手捏起一塊醃蘿蔔，放在嘴裡嚼了兩下，咸澀發苦，半點滋味都沒有。「啪」 地一下，他將筷子重重拍在石桌上，粗瓷碟震得跳了一下。
旁邊桌的崆峒五老，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五人高矮胖瘦各不同。為首的唐文亮面黃肌瘦，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他手裡端著粗陶茶碗，半天沒喝一口，目光頻頻往少林這桌瞟。見空性拍了筷子，他眼中精光一閃，跟身旁的老二常敬之對視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另一側，崑崙派的石桌旁，何太沖正襟危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身旁的班淑嫻一身玄色衣裙，腰懸長劍，容貌端麗卻帶著幾分刻薄，她壓低聲音，湊到何太沖耳邊：「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少林先開口，咱們跟著附和嗎？這都開席半天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何太沖眉頭緊鎖，聲音也壓得極低：「急什麼？空聞方丈老謀深算，自然要等合適的時機。咱們先等著，看少林的動靜。」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也有些打鼓。今日他們三派約好一同發難，借著賀壽的名義逼問謝遜與屠龍刀的下落，人多勢眾，不怕武當不認帳。可從上山到現在，處處被宋青書拿捏，步步吃虧，連口熱乎酒都喝不上，再這麼耗下去，氣勢都耗沒了。
就在這時，空性大師猛地站起身來。
他本就生得虎背熊腰，這一站起來，像座鐵塔似的，周身的僧袍都跟著鼓了一下。赤紅的臉膛漲成了深紫色，濃眉倒豎，豹眼圓睜，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聲音洪亮如鍾，震得桌上的碟碗都嗡嗡作響。
周圍幾桌的賓客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空性卻誰也不看，大步流星地就往正殿方向走。僧袍下擺被風帶起，獵獵作響，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沉重有力，像是踩在人心上。
「師弟！」 空智低喝一聲，伸手想攔，卻慢了半步。
空聞大師白眉微微一動，睜開眼，看著空性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他緩緩捻動佛珠，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也好。
空性性子暴躁，讓他先去探探武當的底。成了，少林自然占著理；不成，也可以推說是空性個人魯莽，與少林無干。
唐文亮見狀，當即給其餘四老使了個眼色，五人齊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跟在空性身後，大步往正殿走去。
何太沖與班淑嫻對視一眼，也雙雙起身，手扶劍柄，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氣勢洶洶，直奔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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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裡的賓客們都看傻了，紛紛停下筷子，伸長了脖子往這邊望。有人面露詫異，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擔憂，一時間，滿院的議論聲嗡嗡地響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壽宴，怎麼這架勢？」
「看方向是奔正殿去的…… 這是要鬧事啊？」
「少林、崆峒、崑崙三派聯手…… 怕是來者不善啊！」
「噓，小聲點！有好戲看了。」
此時的偏殿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張翠山與殷素素陪著胡青牛、王難姑、韓千葉、黛綺絲幾人坐了一桌。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清蒸魚、燜肘子、素什錦、菌菇湯，樣樣齊全。殷素素正給張無忌剝橘子，小傢伙方才哭了一場，這會兒早就好了，窩在娘親懷裡，手裡攥著糕餅，吃得滿臉都是渣。
張翠山端著酒杯，正跟胡青牛說著話，眉宇間帶著幾分歉意：「胡先生，當年三哥的傷，勞煩你費心了。這份恩情，翠山沒齒難忘。」
胡青牛擺了擺手，山羊鬍翹了翹，語氣還是那般彆扭：「罷了罷了，都過去多少年了。算什麼恩情。」
王難姑笑著打圓場：「五哥就是太客氣。都是江湖朋友，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黛綺絲端著茶杯，淺淺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殿內，嘴角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笑意。她倒是沒想到，武當山的壽宴，居然這麼熱鬧。前世她遠在西域，極少踏足中原，沒想到這中原武林，竟是這般有意思。
韓千葉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少說話。黛綺絲瞥了他一眼，卻也沒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