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宋青書是懂開導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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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青書轉過身,面對著緊閉的房門,聲音放輕了些,卻更有力量:「三師叔,您是武當七俠里內功最紮實的一個。當年太師傅就說過,您性子穩,坐得住,武當九陽功練得最是中正醇厚,幾位師叔里,沒人比您的根基更牢。您手腳斷了,可經脈沒全廢,丹田還在,內功照樣能修。再過些年,選個資質好的弟子收在門下,您口傳心授,把一身武學見識傳下去,關鍵時刻再灌頂渡些內力過去,幫弟子築基破關。」

  宋青書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到時候,您這一脈弟子成才,江湖上誰不說一句俞三俠雖身殘卻志堅,為武當留下一脈火種?這傳出去,不是一代佳話是什麼?總好過您自暴自棄,讓旁人說武當三俠受了點挫折就尋死覓活,丟了武當的臉面強吧?」

  這番話說完,院子裡靜悄悄的。

  俞蓮舟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道精光。張松溪撫著下巴,緩緩點頭,顯然是深以為然。殷梨亭眨了眨眼,臉上的悲戚淡了幾分,多了幾分思索。

  是啊,他們只想著三哥廢了,卻從沒想過,廢的是手腳,不是腦子,不是修為。江湖上身有殘疾卻開宗立派的前輩不是沒有,三哥內功深厚,見識卓絕,若是專心調教弟子,未必不能闖出另一番天地。

  宋遠橋也愣住了,張著嘴,方才的怒氣竟散了大半。他怔怔地看著兒子的小背影,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他素來循規蹈矩,思維難免固化,只當廢了武功便是廢了整個人,卻從未往 「傳功授徒」 這個方向想過。

  宋青書卻沒停。

  他知道,光靠 「傳承」 二字,還不夠徹底打醒俞岱岩。真正能讓一個心死的人重新燃起鬥志的,除了責任,還有執念。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惋惜,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屋裡和院中所有人都聽清:「再說了,三師叔若是真就這麼去了,咱們武當才是真的麻煩。去年龍門鏢局的案子,都大錦那伙人雖然死有餘辜,但少林那幫禿驢卻偏偏說什麼都大錦是少林外門弟子,還倒打一耙說是失蹤的五師叔滅的龍門鏢局滿門。」

  他抬眼瞥了瞥張三丰的方向,故作老成地搖了搖頭:「這幾個月,少林明里暗裡,沒少拿這事做文章,時不時就派幾個和尚上山來,美其名曰探望三師叔,實則是來打探虛實,想攪渾水,擾太師傅的清修。太師傅都九十多歲的人了,本該頤養天年,靜心修道,卻還要天天應付那幫少林禿驢的扯皮,這日子過得,可真是糟心哦。」

  「三師叔您要是好好活著,人證就在這兒,他們說破天也沒用。您要是不在了,死無對證,那幫禿驢還不翻了天?到時候到處散播謠言,說武當心虛殺人滅口,把髒水全潑到咱們頭上,敗壞武當名聲,讓太師傅不得安寧。您想想,這口氣能咽得下?」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擰開了沉重的鎖。

  院中,張三丰原本垂著的眼帘,猛地抬了起來。

  老道人渾濁的眸子裡,驟然亮起一道光。他捻著花白鬍鬚的手頓住了,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方才的愁苦與疲憊像是被春風吹散了幾分。他看向門前那個小小的身影,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深深的讚許。

  是啊!

  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

  老三活著,就是人證,就是鐵證。少林那幫和尚再怎麼巧舌如簧,也翻不了天。老三若是沒了,反倒給了他們借題發揮的由頭,日後少不得要年年上山聒噪,擾他清淨。

  更重要的是,傳承。

  武當七俠,七脈傳承,缺一不可。岱岩這一脈的內功路子最是中正,最適合打基礎,若是斷了,才是武當莫大的損失。

  張三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門前,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他對著屋裡,緩緩開口:「岱岩啊,青書說得對。」

  老道人的聲音平和,卻字字千鈞:「你活著,少林那幫和尚就不敢太過放肆,為師也能多享幾年清福。再者,你這一脈的武功,是為師當年手把手教你的,最是穩正,絕不能在你手裡斷了。你什麼都不用想,先把身子養好,內功別落下。等身子好些了,就從三代弟子裡挑個合眼緣的,好好調教。你至少得給為師,調教出一個能撐得起你這一脈的徒弟出來,才算對得起這身武當功夫。」

  張三丰的話,便是定海神針。

  師父都這麼說了,分量自然不同。

  房門內,一片死寂。

  沒有回應,沒有聲響,連呼吸聲都仿佛聽不見。

  院子裡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那扇木門。宋遠橋攥著拳頭,掌心微微出汗;俞蓮舟身體微微前傾,神情緊張;殷梨亭甚至悄悄攥住了張松溪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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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風卷著雲霧從院牆上飄過,光影在地面上緩緩移動。

  就在眾人以為還要再等的時候,屋裡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

  先是極低的、強忍的抽泣,隨即像決了堤的洪水,嗚咽聲越來越響,帶著積壓了許久的絕望、痛苦、委屈,還有重新燃起的微光。一個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嘶啞的哭聲透過木門傳出來,砸在每個人心上。

  院中的眾人,卻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哭出來就好。

  哭出來,就說明心裡那股鬱結的死氣散了。這道坎,就算是邁過去了。

  這些天,俞岱岩不哭不鬧,不言不語,像一潭死水,才最讓人擔心。如今哭了,反倒說明他聽進去了,活過來了。

  莫聲谷粗獷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抬手抹了把眼角,嘟囔了一句:「哭了,三哥哭了……」

  殷梨亭也紅著眼圈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凶了,是喜極而泣。

  張松溪微微頷首,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俞蓮舟緊繃的肩背緩緩鬆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宋青書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的讚許。

  宋遠橋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臉上的怒色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幾分後怕與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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