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殷素素的責問
這邊的動靜，宋青書不用回頭也猜得到。他腳步不快不慢，踩著地上細碎的殘雪，咯吱輕響，一路跟著殷素素的身影，走到了大雪坪的邊緣。
這裡是整座山坪最險的地方，腳下便是千仞絕壁，崖邊生著幾株盤虬的古松，枝幹斜斜地探出去，橫在雲海之上，松針上還掛著未化的冰棱，陽光一照，泛著水晶似的光。風到了這裡便失了遮擋，呼嘯著卷過來，帶著雲海的濕意和殘雪的寒氣，颳得人衣袂翻飛，連說話聲都要被風吹散幾分。
崖邊立著一塊一人高的青灰色巨石，表面被常年的風雪打磨得光滑溫潤，上面還積著薄薄一層未化的殘雪，陽光照上去，泛著冷冽的光。石邊生著幾叢耐寒的荊棘，枝椏光禿，卻帶著蒼勁的力道。
殷素素在巨石旁站定，轉過身來。
山風掀動她的素色披風，獵獵作響，鬢邊的銀釵壓著髮絲，紋絲不動。她抬眼看向站在幾步外的宋青書，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沉鬱，卻不失長輩的溫和：「青書，嬸嬸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孩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少年溫潤的臉上，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不是客套：「這些日子，你天天耗費內力給無忌祛除寒毒，有時一日兩次，連自己的功課都耽擱了。樁樁件件，我和你五叔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份恩情，我們夫妻倆記下了。」
宋青書微微垂首，拱手行了一禮，寬袖垂落，姿態謙和，語氣平靜無波：「五嬸言重了。無忌是我武當弟子，又是五叔的獨子，照料他本就是晚輩分內之事，談不上恩情二字。」
「分內事？」 殷素素輕輕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有些冷，帶著幾分江湖人的銳利，「運功療傷是分內事，可變著法子，套一個小孩子的話也是分內事？」
她往前邁了半步，披風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眼神銳利了起來，那是久在江湖打滾的人特有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像是要看進人心裡去。當年天鷹教的大小姐，坐鎮江南分舵的時候，便是這般眼神，不知多少江湖漢子在這目光下坐立難安，不打自招。
「無忌年紀小，沒什麼心機，心裡藏不住話，旁人稍微哄一哄，帶個話頭，便什麼都往外說。」 殷素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蓋過了風嘯，「我聽翠山說過，你父親宋大俠，是江湖上數得著的剛正端方的君子，一身正氣，行事光明磊落，從來不來旁門左道的手段。怎麼到了你這裡……」
話說到這裡，她停住了。剩下的話不必說透，點到即止，大家都是聰明人，自然聽得明白。
宋青書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慌亂辯解，反倒輕輕笑了一聲。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殷素素的審視，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靜得很，甚至帶著幾分促狹，徑直把她沒說完的話接了過來：「怎麼到了我這裡，就跟個騙子似的，處心積慮哄小孩子說話，是麼？」
殷素素沒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宋青書，抿著唇，眼尾微微上揚，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可那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確的默認。
山風呼嘯著從兩人之間刮過，捲起地上細碎的雪粒，打在巨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腳下的雲海翻湧著，像是奔騰的雪浪，一層層湧向崖邊，又撞在石壁上，碎成漫天的霧靄，飄上來，沾濕了兩人的衣擺。
宋青書往前踱了兩步，走到崖邊，負手而立。
月白色的道袍被風灌得鼓鼓的，獵獵作響，像是一面張開的帆。他低頭望了望腳下翻湧的雲海，目光悠遠，像是透過這片茫茫白雲，看到了山腳下的江湖，看到了那些刀光劍影、爾虞我詐，看到了那些笑臉背後的刀，言語裡的毒。
「五嬸，武當山上上下下，誰都知道我父親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待人以誠，行事從來光明磊落。」 他緩緩開口，聲音被風送過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他們也同樣知道，我宋青書，從來就不是什麼君子。從小，我在武當就有個外號叫小魔王呢。」
這話輕飄飄的，落在殷素素耳朵里，卻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漾開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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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著少年的背影。
平日裡的宋青書，永遠是溫潤有禮的模樣，待人接物周全得體，談吐風雅，行事方正，活脫脫一個小宋遠橋。江湖上人人都夸，宋大俠有子如此，後繼有人，武當三代首徒，果然是名門風範，君子端方。
可此刻，他站在崖邊，背對著她，說出 「我可不是君子」 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半分愧疚，沒有半分掩飾，只有一種看透世情的平淡，還有幾分少年人的坦然。
「在沒見到五嬸之前，我其實對您是有幾分期待的。」 宋青書側過臉，側臉的輪廓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眉眼深邃，鼻樑挺直，「我父親那一輩，武當七俠，個個都是君子，重情義，講規矩，行事光明磊落，對誰都留三分餘地。可五嬸應該清楚 —— 君子在這世道，活不長。」
最後三個字「活不長」他說得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像是一把鈍刀，輕輕割在人心上。
殷素素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宋青書，眼神里的審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震驚，幾分探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共鳴。
這裡是整座山坪最險的地方，腳下便是千仞絕壁，崖邊生著幾株盤虬的古松，枝幹斜斜地探出去，橫在雲海之上，松針上還掛著未化的冰棱，陽光一照，泛著水晶似的光。風到了這裡便失了遮擋，呼嘯著卷過來，帶著雲海的濕意和殘雪的寒氣，颳得人衣袂翻飛，連說話聲都要被風吹散幾分。
崖邊立著一塊一人高的青灰色巨石，表面被常年的風雪打磨得光滑溫潤，上面還積著薄薄一層未化的殘雪，陽光照上去，泛著冷冽的光。石邊生著幾叢耐寒的荊棘，枝椏光禿，卻帶著蒼勁的力道。
殷素素在巨石旁站定，轉過身來。
山風掀動她的素色披風，獵獵作響，鬢邊的銀釵壓著髮絲，紋絲不動。她抬眼看向站在幾步外的宋青書，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沉鬱，卻不失長輩的溫和：「青書，嬸嬸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孩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少年溫潤的臉上，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不是客套：「這些日子，你天天耗費內力給無忌祛除寒毒，有時一日兩次，連自己的功課都耽擱了。樁樁件件，我和你五叔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份恩情，我們夫妻倆記下了。」
宋青書微微垂首，拱手行了一禮，寬袖垂落，姿態謙和，語氣平靜無波：「五嬸言重了。無忌是我武當弟子，又是五叔的獨子，照料他本就是晚輩分內之事，談不上恩情二字。」
「分內事？」 殷素素輕輕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有些冷，帶著幾分江湖人的銳利，「運功療傷是分內事，可變著法子，套一個小孩子的話也是分內事？」
她往前邁了半步，披風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眼神銳利了起來，那是久在江湖打滾的人特有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像是要看進人心裡去。當年天鷹教的大小姐，坐鎮江南分舵的時候，便是這般眼神，不知多少江湖漢子在這目光下坐立難安，不打自招。
「無忌年紀小，沒什麼心機，心裡藏不住話，旁人稍微哄一哄，帶個話頭，便什麼都往外說。」 殷素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蓋過了風嘯，「我聽翠山說過，你父親宋大俠，是江湖上數得著的剛正端方的君子，一身正氣，行事光明磊落，從來不來旁門左道的手段。怎麼到了你這裡……」
話說到這裡，她停住了。剩下的話不必說透，點到即止，大家都是聰明人，自然聽得明白。
宋青書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慌亂辯解，反倒輕輕笑了一聲。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殷素素的審視，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靜得很，甚至帶著幾分促狹，徑直把她沒說完的話接了過來：「怎麼到了我這裡，就跟個騙子似的，處心積慮哄小孩子說話，是麼？」
殷素素沒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宋青書，抿著唇，眼尾微微上揚，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可那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確的默認。
山風呼嘯著從兩人之間刮過，捲起地上細碎的雪粒，打在巨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腳下的雲海翻湧著，像是奔騰的雪浪，一層層湧向崖邊，又撞在石壁上，碎成漫天的霧靄，飄上來，沾濕了兩人的衣擺。
宋青書往前踱了兩步，走到崖邊，負手而立。
月白色的道袍被風灌得鼓鼓的，獵獵作響，像是一面張開的帆。他低頭望了望腳下翻湧的雲海，目光悠遠，像是透過這片茫茫白雲，看到了山腳下的江湖，看到了那些刀光劍影、爾虞我詐，看到了那些笑臉背後的刀，言語裡的毒。
「五嬸，武當山上上下下，誰都知道我父親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待人以誠，行事從來光明磊落。」 他緩緩開口，聲音被風送過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他們也同樣知道，我宋青書，從來就不是什麼君子。從小，我在武當就有個外號叫小魔王呢。」
這話輕飄飄的，落在殷素素耳朵里，卻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漾開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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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著少年的背影。
平日裡的宋青書，永遠是溫潤有禮的模樣，待人接物周全得體，談吐風雅，行事方正，活脫脫一個小宋遠橋。江湖上人人都夸，宋大俠有子如此，後繼有人，武當三代首徒，果然是名門風範，君子端方。
可此刻，他站在崖邊，背對著她，說出 「我可不是君子」 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半分愧疚，沒有半分掩飾，只有一種看透世情的平淡，還有幾分少年人的坦然。
「在沒見到五嬸之前，我其實對您是有幾分期待的。」 宋青書側過臉，側臉的輪廓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眉眼深邃，鼻樑挺直，「我父親那一輩，武當七俠，個個都是君子，重情義，講規矩，行事光明磊落，對誰都留三分餘地。可五嬸應該清楚 —— 君子在這世道，活不長。」
最後三個字「活不長」他說得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像是一把鈍刀，輕輕割在人心上。
殷素素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宋青書，眼神里的審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震驚，幾分探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