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武當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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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午後,馬車轉過一道山彎,遠處巍峨的武當群峰已然在望。

  七十二峰連綿起伏,雲霧繚繞在山腰間,像系了一條玉帶。主峰天柱峰高聳入雲,山頂的紫金殿在日光下泛著金光,宛如仙境。

  「吁 ——」

  宋遠橋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了下來。他掀開車簾,對著裡面道:「青書,紀姑娘,武當山腳下了。咱們先在鎮上歇會兒,再上山。」

  車廂里,兩人恰好收功。

  紀曉芙緩緩睜開眼,眸子裡精光一閃,隨即恢復了溫潤。她只覺得神清氣爽,內力運轉自如,周身經脈通暢無比,比之出發前,修為竟隱隱上了一個台階。她又驚又喜,看向對面的宋青書,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而宋青書此刻,正看著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

  面板上,原本分列的 「武當九陽功」 與 「峨眉九陽功」 兩個條目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跡:

  【九陽神功(殘):融合進度 80%】

  ……

  武當山腳下的小鎮,素來是香客與往來的江湖客歇腳的第一站。

  鎮子依著山勢鋪開,青石板路順著緩坡蜿蜒向上,兩旁店鋪挨挨擠擠,多是賣香燭、素餅、山道草鞋的營生。春日裡山霧未散,清晨的潮氣裹著松柏的清香,漫過灰瓦白牆的屋檐,在街面上暈開一層淡淡的濕意。雖說不如揚州城繁華錦繡,卻自有一番山鎮的質樸煙火氣。

  時近正午,日頭爬上山頭,驅散了晨霧。街面上漸漸熱鬧起來,上山進香的百姓、下山採買的武當弟子、還有慕名而來的江湖武人,三三兩兩地穿梭在街巷裡。街邊的麵攤、茶寮紛紛升起炊煙,蒸騰的熱氣混著麵食的麥香、臊子的油香,飄得滿街都是。

  宋遠橋牽著馬車,找了家看著乾淨的麵攤停下。攤位搭著簡易的竹棚,擺著四五張松木方桌,桌椅擦得發亮,老闆是個憨厚的中年漢子,見了道士打扮的宋遠橋格外熱情 —— 武當山腳下的商戶,對武當弟子素來敬重。

  三人尋了張靠里的桌子坐下。宋遠橋一身青布道袍,風塵僕僕卻依舊端正,剛坐下便抬手拂了拂袍角的褶皺,動作一絲不苟。紀曉芙坐在他側首,月白色勁裝外罩了件素色披風,一路行來鬢邊微亂,卻依舊難掩清麗。她抬手理了理鬢髮,目光好奇地掃過街道,見往來行人多有手持香燭的,便知是離武當山近了,心頭不由得泛起幾分微妙的侷促。

  宋青書則最是自在,小身子往長凳上一坐,胳膊肘撐著桌面,托著腮幫子東張西望。他一身青小道袍沾了些路途的塵土,小臉卻依舊白淨,黑亮的眼珠轉來轉去,透著股與年紀不符的通透勁兒。

  「三位客官,來點什麼?」 老闆拿著抹布快步過來,笑著招呼。

  「三碗素麵,再切一碟滷豆干,一碟涼拌山野菜。」 宋遠橋語氣平和,點的都是素淨吃食,符合武當道家的飲食習慣。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去忙活了。不多時,三碗熱氣騰騰的素麵便端了上來,湯色清亮,撒著細碎的蔥花和少許芝麻,旁邊配著兩碟清爽小菜,看著便有食慾。

  宋遠橋拿起筷子,先對紀曉芙做了個 「請」 的手勢,隨即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長輩的溫和與客氣:「紀姑娘,這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你了。犬子素來頑劣,跳脫得很,多虧姑娘一路照拂看管,他倒是比在山上時乖巧了不少。」

  他說這話是真心實意的。這一路行來,他在前頭駕車,只聽得車廂里安安靜靜,偶爾傳來幾句低語,只當是兒子安分了不少,心裡還暗贊紀曉芙溫柔耐心,竟能鎮得住這皮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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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曉芙聞言連忙放下筷子,擺了擺手,臉頰微微泛紅,語氣謙遜得很:「宋大俠言重了,哪裡談得上看管。青書天資縱橫,聰慧過人,這一路我們閒來探討武學,反倒是我受益良多,長進不小。說起來,該是我謝青書才是。」

  她說得誠懇,眸子裡帶著真切的讚嘆。這幾日內功印證下來,她的峨眉九陽功突破了停滯許久的瓶頸,內力精純了何止一籌,這份機緣,可比師父的指點還要難得。她本就性情溫婉,此刻說起宋青書的好處,更是發自肺腑。

  可這話落在宋遠橋耳朵里,卻讓他手裡的筷子猛地一頓。

  他夾麵條的動作停在半空,方正的臉上露出幾分錯愕,眉頭微微蹙起,看向宋青書的目光里滿是疑惑。

  「探討武學?」 宋遠橋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不解,「你們兩個…… 探討什麼武學?」

  他兒子才多大?七歲出頭,就算武當根基打得紮實,也不過是些入門拳法、基礎內功,能跟峨眉派的弟子探討什麼武學?難不成是小孩子家家鬧著玩,紀姑娘客氣才這麼說?

  宋青書這時正扒拉著碗裡的麵條,吃得唏溜作響。聽見父親發問,他頭也沒抬,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般隨意:「還能有什麼?自然是交流峨眉九陽功和武當九陽功嘍。都是同源的東西,湊在一起對對路子,看看有沒有機會,把失傳的完整版九陽神功重現出來。」

  話音輕飄飄的,落在宋遠橋耳中卻像炸了個驚雷。

  「啪!」

  一聲脆響,宋遠橋手裡的竹筷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面碗都跳了一下,麵湯晃出幾滴,濺在桌沿。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正的眉宇間滿是厲色,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帶著壓抑的怒意:「胡鬧!簡直是胡鬧!」

  竹棚下幾桌客人都被這聲響驚動,紛紛側目望了過來。宋遠橋深吸一口氣,壓了壓聲音,可眼底的怒意卻半點沒消。他盯著宋青書,語氣嚴肅:「你可知師門武學乃是立派根本,豈能輕易與外人交流?你這般私自打探別派核心內功,若是傳了出去,滅絕師太豈不要說我武當派哄騙她峨眉的九陽功?江湖同道又該如何看待我武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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