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成昆破防,大仇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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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父」。

  張無忌的聲音又傳來了。

  帶著一絲睏倦的軟糯,像一隻小貓拿爪子撓門,撓得人心裡發酸。

  "你怎麼還不出來呀?等一會兒,餛飩老闆要收攤了。"

  謝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抽搐從嘴角爬到眉梢,從眉梢爬進眼底,最終化作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像哭,又像笑,又像釋然。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這一抹,抹去了濺在臉上的血沫和灰塵,也抹去了那層猙獰的殺意。

  成昆倒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不出來了。

  他太熟悉謝遜了。

  這二十年來,他躲在暗處,看著這條"金毛獅王"發瘋、殺人、被仇恨啃噬得不人不鬼。

  他太清楚謝遜是個什麼貨色,一頭被仇恨馴養的野獸,只要聞到血腥味就會不死不休。

  可現在呢?

  門外一個十歲孩子的一聲"義父",就讓這頭野獸……安靜下來了?

  看見這個本該殺了他的人,因為門外一個十歲孩子的一聲"義父",就停止了。

  他的笑僵在臉上,像一層風乾的蠟。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自己謀劃了半輩子、算計了半輩子、連命都搭進去也要完成的復仇,他親手打造的瘋魔謝遜,居然因為「義父」,就停下來了。

  他一下子接受不了。


  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像是鬆開了瘋魔了三十年的命。

  謝遜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密室里靜得可怕,只有成昆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和門外張無忌輕輕跺腳取暖的細微聲響,那孩子穿的是薄底棉靴,踩在青石板上,"篤、篤、篤",像小貓在撓門。

  謝遜忽然蹲下身。

  他離成昆只有一尺。

  近到能聞見成昆身上那股子陳年藥味和新鮮血腥混合的惡臭。

  他用那雙盲眼看著成昆,把臉微微偏向一邊,像在聽成昆的呼吸,又像在聽門外張無忌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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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怕踩重了會吵到什麼。

  "成昆。"

  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天崩地裂般的殺意,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成昆的身體一僵。

  "你師妹要成親時,你不敢站出來,看著她嫁給別人。"

  謝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卻一個字一個字地釘進成昆的耳朵里。

  成昆的瞳孔縮了縮。

  "你師妹死時,你不敢隨她而去。"

  謝遜又道。

  "你反倒把帳記在陽頂天頭上,記在明教頭上。你不敢面對自己,你自卑,你不敢恨自己,就恨所有人。你無能。你連恨,都恨得窩囊,你只敢躲在背後。"

  成昆的嘴唇開始哆嗦。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卡住了,卡得他發不出聲音。

  "你師妹,在你面前自殺,肯定認為你太窩囊。"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成昆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說穿了最深處秘密的、近乎崩潰的慌亂。

  他這輩子做過無數惡事,殺過無數人,從來沒有怕過什麼。

  但謝遜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不割肉,只剜心。

  "你這一輩子,都在躲。"

  謝遜終於把臉轉向他,那雙空洞的盲眼裡,仿佛也有了一絲極淡的光。

  "你不敢面對你師妹的死,不敢面對自己的懦弱,不敢面對你其實什麼都不是。"

  "你這一輩子……也夠可憐的。"

  密室里安靜得不像人間。

  成昆的臉憋成了青紫色。

  他的眼睛睜得極大,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拼命地呼吸,卻吸不進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起來。

  先是低笑,接著尖笑,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聲在密室里迴蕩,撞在石壁上彈回來,像是無數個成昆在同時嘲笑這個世界。

  他一邊笑,一邊從喉嚨里擠出像破鑼一樣的話:

  "你在可憐我?謝遜!你這條瘋狗!你有什麼資格可憐我!"

  「我殺了你全家,你殺了我,殺了殺。」

  他猛地想撐起來,可他的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

  經脈被廢,內力盡散,他現在連一隻螞蟻都捏不死。

  他只能躺在地上,一邊咳血,一邊斷斷續續地喊:

  "你殺了我!你為什麼不殺我?!我殺了你妻子!我親手摔死了你兒子!我殺了你全家!我毀了你一輩子!你為什麼還不動手!你為什麼……你憑什麼……"

  他說到最後,一邊說一邊吐血,血沫子噴了一地,像一朵朵開錯地方的花。

  "你憑什麼……可憐我……"

  「你有什麼資……」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碎。

  被一個他親手打造的工具憨臉,成昆完全破防了。

  頭一歪沒了出氣,不是被刀殺的,不是被掌打的,是被一句話,活活氣死的。

  謝遜看著成昆的屍體,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來,轉過身。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

  "希望下輩子,你能站出來。"

  他說,聲音已經徹底平靜下來。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張無忌站在外面,仰著小臉,眼眶有點紅,可沒有哭。

  他看見謝遜出來,急忙上前兩步,抓住謝遜那隻粗糙的大手。

  那隻手很大,很糙,指節上有很多舊傷疤,可握起來的時候,很穩。

  "義父。"他小聲說,"你出來啦。"

  謝遜彎下腰,揉了揉他的腦袋,啞聲道:

  "餓不餓?義父帶你去吃餛飩。"

  張無忌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撲進謝遜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

  謝遜深吸了一口氣,把孩子抱了起來。

  孩子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

  他抱著張無忌,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宋遠橋、張翠山、莫聲谷守在院中。

  見謝遜出來,三人都沒有多問。

  張翠山上前,把一件外袍披在謝遜肩上。

  那件外袍還帶著體溫,是張翠山一直抱在懷裡的。

  莫聲谷看了看密室方向,又看看謝遜,最後只低聲道:

  "成昆怎麼辦?"

  "死了。"

  謝遜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們走吧。"

  聲音還未落下。

  一個囂張至極的聲音,從夜空里炸響。

  "汝陽王的別院,豈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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