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青銅面具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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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看到血河子臉上的表情從驚駭變成了恐懼。

  從恐懼變成了崩潰。從崩潰變成了一種近乎瘋狂的不解。

  「金色……全是金色……」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可校場上所有人都聽到了他聲音里那種深入骨髓的顫抖。

  「你的丹田……那不是丹田了……那是一整片金色的海洋……你的經脈……沒有經脈了……那些金色光點遍布全身,不是沿著經脈走。

  滲進了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頭,每一個毛孔……這還是武功,這不是陸地神仙,這不是天人合一……」

  他猛地抬起頭,用那雙劇烈顫抖的暗紅色眼睛死死盯著張三丰,嘴唇哆嗦了好一陣才擠出一句沙啞到極致的話: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是怎麼練出來的?」「

  張三丰看著血河子,沉默了很久。

  他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在當場的話:

  「貧道也不知道。」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平淡如水的調子:

  「練著練著,就這樣了。」

  聽到這句話,校場上所有人同時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他們窮盡一生都在追求武道極致,為了突破一個瓶頸可以閉關苦修數年甚至數十年,為了爭奪一本秘籍可以廝殺到血流成河。

  可這個老道士,這個站在武道巔峰活神仙,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練出來的?練著練著就這樣了?

  這他媽的還有沒有天理?

  你要不要自己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你說的是不是人話?

  唐文亮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嘎吱斷了一根。

  他像沒感覺到一樣,只是呆滯地看著校場上那道灰影,嘴裡反覆念叨著四個字:

  「練著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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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能手裡的鐵膽掉在地上滾到牆角,他彎腰撿起來又掉了,反覆好幾次,最後索性不撿了,只是坐在那裡發呆。

  何太沖剛撿起來的銀冠又掉在地上,他沒有彎腰,只是看著張三丰,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苦修全都白費了。

  他也想練著練著也這樣。

  ……

  血河子癱坐在碎石堆里,低垂著頭,很久沒有說話。

  他那隻血瞳在窺見張三丰境界之後便自行消散了,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

  可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他沉默著,沉默了很久很久。

  隨後他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沒有了之前的驚駭,沒有了之前的戰意,甚至連怨毒都沒有了。只有一種經過漫長歲月沉澱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張真人,你知道貧道為什麼要來赴這場鴻門宴嗎?」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血焰已經徹底熄滅了。

  只剩下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接著說。

  「你剛才問,當年躲過一劫就應該躲起來,離你遠遠的。

  貧道躲了六十年,今天怎敢跳出來。

  六十年了,貧道四次涅槃,每一次都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可讓貧道撐過來的,不是復仇的執念。

  貧道早就知道,就算血海無涯大成,也不可能是你的對手。

  你是張君寶,是張三丰,是武當祖師,是陸地神仙。

  貧道再怎麼練,也跨不過那道天塹。可我不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校場上那些呆若木雞的各派掌門,掃過那百餘名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暗樁,掃過殘破的觀星台上那個癱成一灘爛泥的汝陽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張三丰身上。

  「貧道來赴這場鴻門宴,不是為了贏你,是來赴死的。」

  他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六十年前在斷魂崖上,貧道就該死了。

  你那一掌震碎了貧道的心脈,卻無意中打通了貧道修煉血河涅槃的最後一道關卡。

  貧道花了六十年,四次涅槃,在地牢里苟延殘喘。可活下來之後呢?

  汝陽王府的地牢,暗無天日,終年不見陽光,只有冰冷的鐵鏈和腐爛的稻草。

  貧道曾經是血河神教的教主,是魔道至尊,麾下三十六分舵、數萬教眾。

  可在地牢里,貧道只是一條被拴在牆角的狗。

  貧道之所以還活著,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不甘。

  不甘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地牢里,不甘連一個堂堂正正的死法都沒有。」

  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壓抑了六十年終於找到出口的屈辱。

  「所以我來了。」

  血河子緩緩抬起頭,看著張三丰,看著那道在晨光中負手而立的青色身影,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和紋絲不亂的白髮。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笑,不是怨毒的笑,不是癲狂的笑,而是一種卸下了所有包袱之後才會有的釋然的笑。

  「就算是死,也要給自己一個體面的死法。我要堂堂正正地戰死,死在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手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校場上那些呆若木雞的各派掌門,掃過那百餘名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暗樁,掃過殘破的觀星台上那個癱成一灘爛泥的汝陽王。

  他不禁笑了起。

  「張真人,這六十年,江湖變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沉重。

  「六十年前,貧道雖然是魔道,至少是堂堂正正的魔道。

  貧道和你打仗,憑的是真功夫。「

  「可現在呢?你看看這些人,那些暗中投靠朝廷的門派。」

  「他們連魔道都不如。魔道至少還有魔道的骨氣,他們連骨氣都沒有了。現在的江湖,早就不是我們那個江湖了。」

  此言一出,校場上那百餘名跪著的暗樁把頭埋得更低了。

  有幾個人的肩膀在劇烈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羞愧。

  而茶樓上的各派高層們一個人臉色蒼白。

  少林空智大師低下了頭,手中剛撿起來的佛珠靜止在指尖。

  華山嶽不群握著摺扇的手指微微發白。

  崆峒唐文亮坐在窗邊,瓜子仁從指縫裡漏了個乾淨卻渾然不覺。

  ……

  沒有人反駁血河子的話,因為他們都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張三丰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六十年前的宿敵,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魔道至尊,看著他蒼白的嘴唇和釋然的眼神。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只有血河子能聽懂的敬意。

  「出手吧,讓貧道見識見識你的最強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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