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幽元取心刺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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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翼開屏而散,如流星趕月,剎那便至。

  那三名白袍道人齊抹抹發出慘叫,應聲便趴。

  殷家三無手段高些,倒有兩人憑長刀磕中了飛刀。

  餘下一人慢了半拍,便是死生之差,胸口中刀,立而一命嗚呼。

  鐵意這一手七刀,只有一柄飛刀沖那假三才陣而去,正打在兀自出手那人劍脊之上。其人驚呼一聲,長劍當即脫手。

  他面前的厚土旗教眾乘勢展出黃旗,瞧著便要將他整個人卷了進去。

  然而那胖如石鼓的漢子橫旗一架,倒給手下教眾攔了回來,任那青海派劍客退走。

  青海派馬法通眼見同門險些喪命,不禁喝道:「崆峒派正道玄門,掌派人亦號稱英雄,如何一出手竟偏幫魔教,卻是何道理!」

  周芷若泠泠開口,寒如碎冰:「我家掌派明言在前,令眾人罷斗,爾等卻置若罔聞。這一刀只取兵器,已是手下留情,莫再不知好歹。」

  馬法通甚為憤懣:「崆峒掌派行事竟如此霸道?呵,怪不得名聲雖隆,卻與魔教惡人並列!」

  言下之意顯是暗指鐵意與魔教諸位高手並據了「英雄榜」前七名之位。

  鐵意聞言瞧來:「玉真觀...我記得你家是靠給成吉思汗做事,才在西域立住基業,漸漸稱雄青海,號稱青海派的吧?」  「既然如此,莫說卸了爾等兵器,便是直接出手取爾等性命,又有何不可?」

  馬法通梗著脖子道:「這般說來,此番圍攻光明頂,崆峒派竟然是站在魔教那一頭嗎?堂堂六大門派之一,竟自甘墮落與魔教為伍!」

  「魔教?呵!」

  鐵意冷笑一聲,沖遠處道:「厚土旗是誰人在此領頭?」

  一圓胖大漢持旗而出,解開防沙面巾,拱手道:「厚土旗顏垣在此,見過崆峒掌派人、天下第一大英雄!」

  「哦?」眾人聽他自報家門,不由微感訝異。

  沒想到眼前這小股魔教人手中,居然會有位掌旗使。論英雄榜上排名,這位顏掌旗也有第七位呢。

  鐵意還了一禮:「顏兄堂堂掌旗,竟也親自做個探馬在山下遊蕩?」

  顏垣正色道:「敵眾勢大,非身先士卒,無以為戰。請教閣下,此番可也是來尋本教的晦氣?」

  他率眾自中原河南一路趕來,自然清楚崆峒與少林的齟齬,故而想先試試看,能不能穩住這位殺星。

  「本派如今最想尋蒙元朝廷的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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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垣聞言暗鬆口氣。若是論這個,明教倒比所謂江湖正道更加自矜。  「英雄榜」上都明晃晃昭告天下了哩。

  鐵意道:「明白地講,我對你們沒什麼好感。但也不至於將五行旗都視作李喜喜那等屠城挾寨的惡徒。

  只要說不得等人別在我面前瞎晃悠,本座也不是非得要將爾等趕盡殺絕。」

  「尤其是你們五行旗——我倒情願你們留在中原。」

  「真要論起來,少林擺了這麼一出圍攻光明頂,將爾等都逼回西域,我看真像是又在幫蒙元朝廷的忙。」

  又問道:「安豐可還好嗎?聽說劉福通扶了韓山童的兒子登基,韓宋可還守得住?」

  顏垣鄭重道:「尊駕深明大義,令人感佩!有賴貴派在高郵一帶聲勢浩大,元廷已無暇顧及安豐。

  我等西來時聽說,宰相脫脫正籌措兵馬,要親自領兵南下,奪回高郵。」

  鐵意輕輕頷首:「這趟事了,便迴轉去結果此人。可有汝陽王府的動向消息?」

  顏垣道:「除了英雄榜之外,並不曾與聞。」

  鐵意便道:「本派有九成把握,彼眾已至西域,欲得漁翁之利,爾等也都警醒一些。」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顏垣面色一肅:「多謝尊駕告知。」

  鐵意一擺手:「那卻不必,敵人的敵人也不一定能成朋友。你們巨木旗見了我,亦免不了一場生殺。」

  「好了,我有一位師妹、一位義妹或陷在光明頂上,顏旗使可知情?」

  顏垣執手道:「這二位確實在光明頂上,正要向尊駕稟報詳情。」

  「貴派歐女俠雖是叫說不得擄上光明頂的,此後卻叫楊左使攔下,尊駕放心,絕無人對她不利。」

  「楊左使本欲禮送歐女俠下山,但她心系楊小姐,不肯獨自離去,我們也沒有辦法。」

  「楊小姐?」鐵意眉頭微皺。「我家義妹可不姓楊。」

  顏垣道:「此乃楊左使家事,我們就不便置喙了。」

  鐵意雙眼微眯,哼道:「那本座便也將醜話說在前頭,必要之時,我也不嫌光明頂的路難走。」

  「言盡於此,爾等去罷!」

  「多謝尊駕!」

  顏垣鬆了口氣,便招呼手下徐徐退卻。  崑崙派弟子已扛著傷者靠近崆峒陣營,西華子見狀急道:「鐵平之,鐵掌派!汝為正道一派之長,怎可平白放過魔教一位掌旗使?!」

  唐文亮反喝道:「西華子,汝欲教我家掌派做事耶?」

  鐵意並不理會其等,指著殷家剩下的二無說道:「慢來,這二人留下!」

  顏垣頓時面露難色:「閣下,這...」

  鐵意抬掌一豎:「此乃殷家家事,顏旗使,我等就不便置喙了!」

  這一句正是顏垣方才所言,如今原樣奉還,顏垣正不解其意,卻見鐵意身側閃出一位俏麗身影。

  少女神清骨秀,膚色雪白,卻一臉冷厲之相,沖那二無道:「哼,還認得我麼?」

  兩人眼望蛛兒,突然齊聲道:「原來是小姐!」

  在場眾人聞言,無不吃驚。

  殷離道:「難為你們還記得我。我且問你們,殷野王如今何在,尚能蹦跳嗎?」

  殷無福、殷無壽對視一眼,殷無福道:「大公子得其甥送來靈藥,已舊傷盡復,如今正與群賊相鬥。」

  殷離一聽,霎時如沐春風,拍起手來面綻笑顏:「好,好極了,真是再好不過!如此才不算叫人沒勁!」  「多謝你們帶給我這麼個好消息,本小姐便給你們留個全屍罷!」

  她一語落下,便飄身欺上前去,哪知殷無福、殷無壽兩人抱起殷無祿屍身,一言不發,便向北方奔去。

  殷離細眉微蹙,雙手頻揚,道道流光劃弧追去,頓將二人逼得不得不提刀抵擋,停了下來。

  殷無福見她欺近,自不甘引頸就戮,反手一刀豎劈而下:「小姐,得罪!」

  殷離寒聲笑道:「毋言得罪,若能活命,算爾等的本事!」

  她腳下不停,迎頭向那刀光撞去,空空如也的雙手當空一掐一架,那單刀便似劈在一堵氣牆上,凌空頓住。

  殷無福定睛一看,原來自家兵器已被細如針發的絲線纏住。

  他待要掙脫時,只見殷離雙臂一繞,撒手揮出,兩支飛刀便帶著絲線「篤篤」釘入地面,便將那單刀徹底纏死。

  殷無福失了兵器,空門大開,殷離趁機彈指射出飛針,瞬間貫穿其咽喉。

  「大哥!」

  殷無壽目眥欲裂,棄了三弟屍身,合身撲來,揮刀便斬。

  殷離下腰後躍,避開一刀,順手拔出地上飛刀,牽著絲線掄起單刀逼退敵人。  她腳下一抹,步法靈動有如花開,繞著殷無壽連放十八道暗器,徑直將人打成了篩子。

  鐵意觀罷含笑點頭,沖宗、唐二長老道:「二位師伯,飛花令後繼有人,飛龍殿中足可再錄一人了吧?」

  周芷若亦道:「這妮子兵器、拳腳都不好好學,唯獨對這些奇門暗器興趣盎然。

  不光斬仙刀、摧心撾,學了離合神功後,更已在崆峒山上修成送魂飛梭與三千煩惱絲。

  奇兵八絕已得其四,於門中只在掌派之下了。」

  宗、唐二長老道:「殷師侄修行有成,吾等均無異議。」

  說話間,殷離已滿面笑容地迴轉,她遠遠對顏垣喊道:「顏旗使,勞駕你也替我給殷野王傳句話兒,叫他洗乾淨脖子,本小姐尋他來報母親之仇了!」

  顏垣沉嘆一聲,抱了抱拳,率眾向西北退走。

  崑崙西華子見崆峒派果無追擊之意,來到鐵意面前,不顧衛四娘勸阻,梗著脖子直言道:

  「鐵掌派,崆峒為正道領袖之一,你卻與魔教五行旗眉來眼去,言語間頗多默契,實在不妥!」

  鐵意低頭相覷,開口道:「哦,閣下便是崑崙派鼎鼎大名的『掄刀動劍』西華子?」

  「掄刀動劍?在下何曾有如此名號,請掌派明示。」西華子一時摸不著頭腦。  他武藝不如妻子,並不似其妻一般,有個「閃電手」的名號,心中一向為此悶悶不樂。

  乍一從崆峒掌派口中聽著自己還有個「鼎鼎大名」的稱號,不禁被勾起幾分期待。

  鐵意便冷笑道:「聽說當年在武當張真人百歲宴上,是你頭一個明碼執杖要『掄刀動劍』?」

  「在張真人面前揚言動手,依舊能全身而退,難道當不得一個鼎鼎大名?」

  西華子霎時雙臉漲紅:「你...你...!」

  鐵意卻不再理會其人,隨手一揮袖便打馬向前而去。

  唐文亮緊隨其後,揶揄道:「崑崙百年大派,還是該知些禮儀。欲問本門掌派的話?叫鐵琴先生來吧!」

  「請留步!」

  鐵意馭馬走出數十步,青海派的三名劍客忽而飛身追來,迎面攔駕。

  馬法通昂首抱拳:「掌派方才偏幫魔教賊子,險致我師弟性命不保。在下忝為敝派本代大師兄,卻不能不向掌派人討個說法!」

  周芷若皺眉冷道:「好話已說盡,當真找死不成?」

  宗維俠「嘿」了一聲,說道:「此人心中藏奸,並非找死,而是邀名。」  他手指馬法通道:「你大概是想,本門掌派自是不能親自對你動手的,崆峒五老這等老骨頭若要強為,也難免落個以大欺小的把柄。

  而餘下者嘛,看來青海派的大弟子,對自己還是頗有信心的。」

  鐵意低頭瞧了瞧他,忽而笑道:「汝有邀名之心,卻不怕我果真出手,將爾等就此摁死嗎?」

  馬法通聞言一愣,遂咬牙道:「尊駕若如此行事,顯見得天下第一大英雄徒有虛名。

  青海派區區幾條性命,能為天下正道昭彰一位欺世盜名的虛偽之人,也算不枉此生了!」

  鐵意聞言莞爾一笑:「看起來,你的舌頭要比你的劍更加鋒利。對一個劍客來說,不能不說是一樁悲哀。」

  他抬起一隻手掌,五指緩緩收緊。

  馬法通便眼睜睜瞧著鐵意的掌心一陣模糊波動,就好似烈陽下沙漠中的滾滾熱浪。

  於是他瞳孔驟然一縮,明白過來——那是磅礴而凝練的內力在一瞬間摧散氣流,才能令人的視線亦在其中一併扭曲。

  江湖傳聞沒有半點誇大,這位崆峒掌派人的武功當真已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

  而他此時此刻還更即將見識到,這位正道掌門人極其不講道理的一面。

  他難道不怕,將來崆峒派的弟子在外行走攤上事兒,都被別家掌門以大欺小嗎?  如此不穩重,真是年輕氣......想到這裡,馬法通背後炸起一溜寒毛。

  對啊,這位掌派人的年紀就像他的武功一樣不講道理——這位此時好似才二十二三罷了,正該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啊!

  「鐵掌派,您......!」

  只見鐵意蓄起掌力,諸炁混同作陰陽摧變之勢,已籠罩住面前丈許之地,令馬法通不僅不敢動彈,甚至連已出口的話都不敢說完。

  「本座若不賜你一死,豈不可惜了這三寸不爛之舌?」

  他一語落下,正待發功,卻有一隻鮮紅劍穗晃在手掌之前,被隱隱逸散的炁勁吹動。

  「請掌派稍安。」

  周芷若眼角挑起,利如劍鋒,開口聲似風動碎玉。

  「狡黠奸詐徒,豈有殊榮死在掌派『混天掌』之下?」

  「飛龍殿周芷若,請代掌派出手。」

  鐵意笑了一笑:「本也只是想著試試......」

  「罷了,便請周首座代勞。」  芷若道:「弟子得令。」

  於是身形一閃,一襲玄衫已負劍立在馬法通身前,鮮紅的劍穗飄蕩在纖細的腰肢之後,英姿颯爽。

  「請。」她輕聲道。

  馬法通偷覷鐵意一眼,見其人果真高據馬上,一副袖手旁觀之態,不禁鬆快口氣,對周芷若行了個抱劍禮。

  「青海派玉真觀馬法通,習劍二十三......」

  「請出手。」芷若又輕聲開口。

  馬法通不禁皺眉,面有慍怒之色,沉哼一聲擺劍開架。

  旁觀者中,崑崙西華子小聲對衛四娘道:「崆峒派上行下效,都與那掌派人一般好生無禮。江湖正道比武論高下,哪有不通家門便要出手的?」

  馬法通望向周芷若:「小姑娘不拔劍嗎?」

  芷若只一搖頭,仍道:「請出劍。」

  馬法通終於大怒:「崆峒派何以目中無人!」

  說話間雙手握劍,嚯的一提一撩。他狀似怒不可遏,其實出手甚有章法,招式簡單凌厲,老辣無比,卻假真連環,引人誤判。  霎時如西風橫掃,發出嗤的一聲劍嘯。

  哼!我看你還怎麼拔......拔劍?

  馬法通確實沒有看到對手拔劍,只因為——

  滾滾黑色浪潮幾乎在一剎那間後發先至,壓到了他的眼前。

  鋒銳明亮的劍尖在下一瞬刺破黑潮,天地間的一切都仿佛失了顏色。

  飛沙走石。

  粘膩的鮮血自胸口噴涌而出,大片大片的血花綻放在貧瘠的荒地上。

  而那英姿颯爽的身影已經迴轉,輕輕抖腕震去劍尖上的血珠。

  「這是...什麼...劍...法?」

  馬法通問出了此生最後一句話。

  周芷若側首露出一隻緋紅的眼角:「奪命連環劍,當胸一刺而已。」

  眾人看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無不神馳目眩,半晌說不出話來。  西華子終於回過味兒來——人家不報家門,是因為本就沒打算比武,拔了劍便要分生死的。

  好個奪命連環劍,好個奪命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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