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崑崙雪花亂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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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陽指心法於人體三百六十五周天竅穴頗多妙悟,再加上不悔九陽神功的根基,果然將金花婆婆的透骨打穴之法盡數解去。

  不但如此,她這一路經歷跌宕起伏,早勝過等閒江湖庸碌之輩百倍。

  這一番心潮澎湃大起大落,自出山谷前後便一向困擾她的瓶頸,不知何時已如冰雪般消融了去。

  她方才解穴後,以第三卷經文所載功法運行周天,已不至於寸步難行。

  不悔攤開手掌,凝望許久,少頃一手虛引,一手握拳伸指,心想:「這功法實應稱為《陰陽並濟經》,單稱《九陽真經》,的確還是偏了。」

  原來《九陽真經》最後一頁記載有作者自述,未言及身份姓名,只說一生為儒為道為僧,無所適從。

  某日在嵩山斗酒勝了全真教創派祖師王重陽,得以借觀《九陰真經》,雖深佩真經中所載武功精微奧妙,但見其一味崇揚「老子之學」,只重以柔克剛、以陰勝陽,尚不及陰陽互濟之妙。

  於是在四卷梵文《楞伽經》的行縫之中,以漢文寫下了自己所創的功法,自覺比之一味純陰的《九陰真經》,更有陰陽調和、剛柔互濟的中和之道。

  為顯示矯枉過正之意,遂命名為《九陽真經》。

  不悔先前並不能盡解其中三昧。

  然而近來接連使出寒冰綿掌、一陽指這等從前從未用過的上乘武藝,她心中卻對《九陽真經》最後一頁所載陰陽調和、剛柔互濟的中和之道多了一層領悟。

  尤其是寒冰綿掌。  原來,所謂全力以赴、傾力而為,也不一定是峨眉派的佛光普照那等遮天蔽日、擋無可擋的架勢。

  能勘破瓶頸,或許也有這一份實踐出真知的功勞。

  不悔正運炁行功,忽有所覺,停下來刨開洞口積雪,向外一探身,恰好與一人四目相對。

  那是一張白狐般柔柔弱弱的臉龐,正躲在數丈外針葉稀疏的樹杈上。

  那女子與不悔眼光一對,立時受驚,抽身便走。不悔二話不說,拔足便追了上去。

  「咦?」追出一段,不悔心下詫異。

  只見前方那抹淡紫身影飄飄搖搖,翩若驚鴻,姿態如馮虛御風,瀟灑備至,竟叫她一時不能拉近距離。

  尤其這般風度,實在令人見之忘俗,印象尤深,當日意哥哥與老蝙蝠纏鬥之時,可不便是這一派風骨?

  不悔正要張口呼喚前方之人,卻見遠處人頭攢動,有幾道身影迎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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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女俠!」

  開口之人聲音威嚴厚重,自有一派世家高人的氣度。

  「可是發現了賊人?毋須慌張,我等來也!」  這人約莫四五十歲年紀,身穿藍緞長袍,形貌軒昂,頦下微須。

  話問出口,他已經望見了稍遠處綴著的身影。

  不悔眉頭微皺,停身駐步。

  只見前方有三人圍攏過來,接應那紫衫女子。

  方才開口喝問那人提一隻判官筆在手,另有一打空手的青年,和一位身材魁梧,紅臉亮堂的老者。

  歐楚憐落在劉景行身邊,沖左右抱拳道:「二位莊主,我在雪地中搜索痕跡偶遇了這位姑娘,尚未辨清敵我,暫不便以賊人視之。」

  那紅臉老者頷首道:「原來如此,且叫武某一問。」

  他揚聲道:「這位姑娘請了,在下朱武連環莊武烈,敢問你姓甚名誰,何方人士,在東崑崙作甚?」

  「朱武連環莊」幾個字一入耳,不悔眉頭一皺,眼神陡銳。

  雖未答話,敵意已毫不掩飾地放射出去。

  對方俱是老於江湖之輩,自然瞬間便有所感知。

  武烈微躬身含胸,雙手拿起,姿態已極為防備:「姑娘,你是什麼人?不知可在左近見過一位......」  「有個被人叫做表少爺的,我殺的。」不悔直截道。

  「好!好的很吶!」

  武烈面上血氣勃發,當即要踏上前去,卻給一支判官筆橫在面前攔住。

  「兄弟且慢。」

  那人攔下武烈,開口道:「在下朱長齡,江湖上的朋友抬愛,得賜了個『一筆驚天』的諢號。

  斗膽請問,我那師侄何處得罪了姑娘?」

  不悔道:「登徒浪子,欲行不軌。」

  武烈急道:「血口噴人!你將我徒兒一干人等斬盡殺絕,死無對證,豈不正便由得你隨意污衊嗎?!」

  朱長齡又請他稍安,復問道:「不知姑娘姓甚名誰,出身何派?無論如何出了人命,本庄總要請了你家長輩來,照江湖規矩商量個清楚。」

  歐楚憐與劉景行在一旁緩緩點頭,只覺這位朱莊主胸懷寬廣,舉止甚有名家氣度。

  不悔唇角微勾,露出一絲冷笑:「不必那麼麻煩。」

  「我無門無派,不會有人出頭。爾等也不須擔憂踢著什麼鐵板,得罪什麼人。」  朱長齡一臉鄭重:「姑娘,既是這般,本庄便要依江湖規矩,向你討還血債了。」

  說話之間,又有朱武連環莊的人馬次第趕到。

  一個領頭的發出聲輕「咦」,下馬走近仔細端詳了片刻,忽而指不悔道:

  「莊主,這不是滅絕師太的徒孫嗎?就是當初與小姐一道被青翼蝠王韋一笑抓走的那位!」

  場中頓時無人不驚,朱長齡低喝道:「姚兄弟,你沒認錯?」

  那人斬釘截鐵:「錯不了!雖氣質大變,但容貌沒錯!」

  朱長齡深吸口氣:「原來是峨眉派的紀姑娘。不知小女九真......」

  不悔道:「她想殺了我先餵魔頭,好叫自己先暫且免被吸血,為我反殺。」

  「你......!」

  朱長齡心口一痛,殺意滿腔,卻還有「滅絕師太」四個字壓在腦中。

  可又聽不悔道:「不必顧及峨眉,我已反出門派,如今不過孤魂野鬼而已。」

  「想報仇?來出手便是。」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歐楚憐、劉景行二人實在是被這一波三折的狀況晃得頭暈眼花。

  莫名其妙地,此行所為的正主驀然出現在了眼前,可又莫名其妙地與朱武連環莊結了大仇。

  眼見朱長齡與武烈都已按捺不住要動手,歐楚憐忙出口道:「二位莊主稍待,這其中恐是有什麼誤......?」

  她話未說完,身後陡然響起一陣人仰馬翻的嘈雜。

  「哎呦,哎呦...!」

  「什麼人?敵襲!」

  眾人回首望去,只見一道灰影在莊客人群中穿梭來去,迅捷無倫,一旦出手便叫人沒有絲毫抗拒躲閃的餘地。

  那姓姚的驚怒交集,立即拔出長劍,搶上前去,指斥道:「何人活得不耐煩了,竟與朱武連環莊做對?」

  只聽一個蒼老聲音冷笑道:「朱武連環莊又算是什麼東西?」

  灰影驟然掠至,一陣衣襟帶風之聲划過空際,那姓姚的已倒飛而回,當場仰面橫死。

  「啊?」歐楚憐驚呼一聲,劉景行與朱、武二人立即拉開架勢,嚴陣以待。  來者顯然是非同一般的高手!

  「小妮子,還不將婆婆的手杖還來!」

  那灰影落地現身,卻是個佝僂龍鐘的老婦。她直勾勾盯著不悔,卻對周遭眾人視而不見。

  不悔持仗在地上一墩,寒聲道:「婆婆自來取便是了。」

  她兩個旁若無人,可目睹自家門客慘遭屠戮的兩位莊主卻再難忍耐。

  武烈率先奮掌向金花婆婆打去,口中怒喝:「老虔婆,還姚兄弟命來!」

  另一頭朱長齡不聲不響,卻已提筆點向敵人腰側。

  金花婆婆哼道:「找死!」

  她抬手一放,三道金光電射而出,霎時逼得朱長齡翻身躲避,復翻掌朝武烈迎去。

  武烈只覺全身給一股大力籠罩住了,四肢竟有一瞬全然動彈不得,當下慌忙爆發內力,掙脫出來。

  可有這一下耽擱,面頰已被一掌抽中,他竟絕無招架之能,整個人打著旋兒飛了出去,像一隻被隨手抽走的陀螺。

  朱長齡持筆點落金光,卻是三朵小金花墜在雪地之中。  他見武烈一個照面便叫人抽飛,快步趕去扶起,面色不由沉重:「原來是靈蛇島金花婆婆當面。咱們既然都是來尋這位紀姑娘算帳,何苦大水沖了龍王廟?」

  「紀姑娘?」

  金花婆婆指不悔笑道:「也是,峨眉派的消息沒這麼快傳到這裡。」

  「她可不姓紀,而是姓楊,明教光明左使楊逍的楊!」

  眾人兀自驚愕之間,金花婆婆叉腰擺手:「什麼水不水廟不廟的,你們還不夠格與老婆子攀關係,識相的便趕緊躲一邊去,莫在這兒礙眼。」

  「這...」朱長齡自然不肯就這麼退走。

  「恕難從命,金花婆婆行事未免太過霸道!」

  金花婆婆喝一聲「好」,毫無廢話地縱身而上:「小妮子,先清了閒雜人等,咱們娘倆兒再算舊帳!」

  她身形晃處,直欺到朱長齡身前,食中兩指挖其雙眼。

  朱長齡忙矮身躲避,運筆如飛,點她雙臂。卻覺眼前一花,耳中聽見一聲悶哼,身旁武烈又已直挺挺地倒下。

  原來是金花婆婆明取朱長齡,其實卻將左足側踢而出,正中武烈腰間穴道。

  這一下指東打西,真可謂神鬼莫測,實難勘破。  朱長齡只覺敵人身形在周遭滴溜溜地轉動,大袖飛舞,偶爾傳出幾下咳嗽之聲。

  他以判官筆運使一陽指功,頃刻間已出了十數招,卻沒一下能戳中對手衣衫,心頭已然驚駭之極——

  這已不是內力高強便能解釋得通的事情,天底下哪有這般的老婆婆!

  驀地手腕一痛,判官筆已然脫手,朱長齡自知中招,卻無法抵禦。

  正無計可施之時,忽有一道鎖鏈來纏住他腰間,倏忽將人橫拉三尺,避過一招。

  「多謝歐女俠救命之恩!」

  朱長齡豈能錯過此機?立即連躍數步,退了開去。

  金花婆婆正待追擊,忽聞腦後呼呼風響,忙回頭一掌摁去。

  內力噴薄,正砸在一根鐵杖之上,激出一聲震響。

  金花婆婆叱道:「好不曉事的女子,婆婆可是在給你掃蕩對頭!」

  不悔絲毫不為所動,提杖使出一招峨眉劍法中的金頂九式,向敵人戳去。

  「我不過是找機會對付你,僅此而已。」  二人正斗將起來,忽聽林木間又冒出一個驚奇的聲音來——

  「摧心飛撾?此處竟還有江南崆峒的門人?」

  劉景行大喝道:「來人止步!」

  他面前簌簌落下兩道光頭人影,氣勢洶洶沖將過來,身形毫不停滯,顯然是敵非友。

  劉景行當機立斷,一拳轟出,誰知來襲之人功力深厚至極,竟一掌便將他震開。

  有他攔這一下,歐楚憐已瞧得清楚,當先來人卻是個胖大和尚。

  那人張開粗圓五指,自上而下奮力一拿,歐楚憐只腰肢輕轉,便躲開了去。

  「咦?好輕功!」

  他似乎見獵心喜,寬大體態靈巧至極地追了上去,明明快若疾風,卻一連數招都摸不著歐楚憐的裙角。

  另個和尚濃眉虬髯,並沒一同出手,見此高聲道:「說不得,你起色心了嗎?怎與這小姑娘玩耍起來了?」

  胖大和尚退出幾步,自僧袍中扯出一長條布袋:「彭和尚,這就是你眼拙了。這位女施主步法玄奇,暗合周天八卦之變,和尚我也一時難破。」

  「不過...倒也不難就是。」  話音落下,他腳下一錯,直奔剛勉力爬起的劉景行而去。

  歐楚憐驚呼一聲,摧心鎖立即出手,故技重施纏向劉景行。

  說不得酣笑一聲,他以布袋纏手,凌空截住鎖鏈驟一發力,頓將歐楚憐拉了個趔趄。

  他抓住機會欺上前去,布袋已迎風抖開,耳邊卻驟聞一聲嬌喝:

  「住手!」

  喝聲裹著風聲穿射而至,說不得只覺頸後汗毛聳立,連轉身看一眼都來不及,反手繃起布袋遮擋全身。

  下一瞬間,一道透骨鑽勁抵著布袋砸在他頰側,硬是打得人眼冒金星。

  不悔方凌空點出一指,自己身後也有人緊追不捨,風聲呼嘯,於是反手將珊瑚金的手杖砸了出去:「還你便是!」

  逼退了金花婆婆,不悔扭身化作一股輕煙,眨眼便到了歐楚憐身後,扣其肩膀將人遠遠帶開。

  嗯?

  說不得被偷襲了一下正頭昏眼花,可剛砸倒劉景行的彭瑩玉,卻將不悔這一派踏雪無痕、輕盈矯夭的姿態看進了眼中,當下震動不已。

  「一陽指,是本庄世代家傳的一陽指!我女兒和師侄果然都害在你手裡!」  不悔斜睨過去,沖朱長齡道:「我早明告之,你如今驚嘆個什麼勁?」

  「方才為何不出手?」

  這卻是指斥朱長齡方才冷眼旁觀說不得、彭瑩玉二人力壓崆峒兩位弟子了。

  朱長齡不吃她問,怒視歐楚憐道:「歐女俠,貴派原是來為掌派人尋義妹的,如今人已找到,可是要包庇這等殺人奪藝的惡徒嗎?!」

  歐楚憐當然不會蠢到應下這等話,否則傳了出去,崆峒派的名聲也要受損。

  她扭頭對不悔問道:「不悔姑娘,這其中......」

  不悔絕然道:「沒有誤會!是我殺了人,逼問出了功法。」

  「但——我不欠他們的。」

  「呔!」

  彭瑩玉躍上前來,雙眼死死盯著不悔:「小姑娘,你這一身輕功自何處而來?」

  「干你何事?」

  不悔才答了一句,又有攻勢打來。  朱長齡提筆在前,金花婆婆持杖繞後,二人分了兩個方位一同夾擊。

  不悔眉頭一皺,一掌柔勁拍在歐楚憐肩頭將她送遠。

  隨後單足點地,飛身而出,迎著朱長齡筆尖一指點出——

  「啪!」

  指尖與筆尖並未相觸,空中卻爆出一聲輕響。

  朱長齡手臂一抖,滿面震驚地退了開去。

  「這...?」

  誰也沒料到這小姑娘能一招擊退「驚天一筆」,她身形翩然前躍,自然而然地讓過了金花婆婆背後一杖。

  說不得與彭瑩玉對視一眼,目中神色別無二致。

  這一下他倆可都是瞧清楚了的,這姑娘的輕功......看著似乎平平無奇,沒甚特異,但偏生就是神出鬼沒,天下無雙。

  韋蝠王消失年許,杳無音訊,卻原來是躲著教徒弟去了呀!

  不悔直衝到那些人仰馬翻的朱武連環莊莊客身邊,腳尖自雪地里挑起一支長劍,驟然回身「唰唰」刺出,迫得金花婆婆橫杖格擋。  「叮叮~」

  兩招過手,金花婆婆再要進招時,側面卻有一柄鋼刀攔了過來。

  她抬眼一喝:「彭和尚,你管的什麼閒事!」

  彭瑩玉看她的眼神很是複雜:「...韓夫人,我們方才離得雖遠,可也聽見了。你說這姑娘姓楊,是光明左使楊逍的楊,對否?」

  「既然如此,明教教眾又豈能對教中同胞的子女出手?」

  金花婆婆恨聲道:「胡青牛寧死不肯救我丈夫的時候,你怎麼不站出來說句話?」

  「我早已反出明教了!」

  說著雙臂發力,騰起股驚人力道,硬將鋼刀掀翻。

  朱長齡在一旁靜聽到此時,忽然打了個冷顫。

  他先前認出彭瑩玉、說不得後還敢留下,便是覺得憑金花婆婆在此攪局,或許還有渾水摸魚的機會。

  哪知如今一看,靈蛇島金花竟然也是魔教出身?!

  壞了!  如今場中雖亂,可這些人哪個與哪個都有千絲萬縷的牽扯,唯獨他朱長齡是個倒霉催的外人啊!

  念及此處,他毫不猶疑,扭頭便溜,至於什麼姚兄弟,武兄弟的...朱兄弟只能在心裡祝你們大吉大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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