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水閣郡主姿華貴 人樣獸性幾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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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談之間,鐵意他們先點的菜齊抹抹端了上來,兩桌並一桌來用。

  鐵意沖蔡明夷身後一揚下巴:「尚不知這位壯士大名,不坐下了一道用飯嗎?」

  那漢子抬頭似欲說話,卻終究只拿雙眼看向蔡明夷。

  其人輕笑道:「此乃我座下外門弟子,不過粗通些技擊劍術而已。」

  「既是鐵少俠開口,你也不必急著去餵馬,坐下一道用些便是。」

  幾人酒足飯飽,便取了坐騎,由蔡明夷二人引路出城向東。

  一面行路,蔡明夷一面為鐵意講起此地近日那「花紅」的原委來。

  「自當年神鵰大俠在萬軍從中來去自如,殺了蒙古人的蒙哥大汗起,蒙元便格外重視咱們中原的高深武學與高明武者。」

  「他們坐了天下後,一貫想盡辦法搜羅神功絕技,又急於迫害漢家修行有成的武者,叫你要麼受他家的高官厚祿做走狗,要麼就只能避居方外。」

  「汝陽王如今率軍鎮壓關中,他手下高手如雲,自然也要將本地武林一併收拾妥帖,順者昌、逆者亡。」

  鐵意皺眉問道:「卻不知蒙元人是怎麼個收拾法?」

  蔡明夷冷笑道:「他們說得好聽,叫作拿花紅買下你的武功!」  說著一揚下巴:「喏,到了。」

  前方順著官道大路遠遠見著一所大莊院,莊子高牆明瓦,周圍小河環繞,大門口停著好幾層各式車馬。

  他們四人驅馬緩步靠近,此時恰好從耳門中出來一行人。

  只見前頭四人抬一扇門板,門板上躺了個人,後頭四人抬一隻小箱子,個個垂頭喪氣,羞於見人。

  兩撥人相向而行,不多時離得近了,蔡明夷側目一打量,忽開口道:「可是咸陽鏢局的費老英雄當面?」

  躺在門板上的老者嘆息道:「正是形容狼狽之際,倒真不願意叫江湖朋友認出。明夷真人,叫你看笑話了。」

  蔡明夷一聲嘆息:「費老英雄也失手了嗎?」

  老者嘿嘿苦笑,舉起雙臂。

  只見他一對手腕上空無一物,以紗布緊緊包紮了,還兀自滲著血,顯然是新才被人斫去了一雙手掌。

  「倒的的確確是失了手,叫人以三百斤金子將這一身武藝贖買去了。」

  原來那後面四人抬得是金子,怪不得看著不大的箱子,卻要四個人一起抬。

  蔡明夷道:「我記得您兩年前便洗過手了。」  費老英雄咧嘴道:「咸陽不能沒人來,老頭子不來,難道叫年輕人來嗎?」

  「明夷真人,您方外隱士,才是真可以不來的。」

  見蔡明夷搖了搖頭,他便沉聲虛一抱拳:「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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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再不停留,叫徒子徒孫抬著遠去。

  「蒙元人就是這般收拾法。」蔡明夷冷聲道。「汝陽王府的帖子送上門,有家有業的沒人敢不來,而一旦來了......」

  鐵意緩緩點了點頭,無非便是「請客,斬首,收下當狗」那一套東西。

  「汝陽王人在長安,聽說鳳翔這裡他只派了一位高手壓陣,卻無人能比試得過。」

  「哼,都說汝陽王手下高手如雲,在下偏不信邪,硬想來碰上一碰!」

  鐵意道:「好,咱們便一道去見識見識。」

  只是臨近莊園大門時,他側身過去,對芷若好一通交待。

  周芷若先搖頭再點頭,便撥轉馬頭繞著莊園往側面漫步而去。

  汝陽王手下何等高手如雲,鐵意自然心中有數。雖說是只有一位高手在此,但既然底細不明,還是要備好退路的,不可魯莽行事。  三人叫開耳門,門房前擺了案幾,坐位帳房先生,含笑問道:「請問幾位從何而來,可持有我家王爺的帖子?」

  蔡明夷座下外門弟子應道:「華山玉女峰,紫霞派,蔡明夷真人駕到!」取出張紅帖遞了過去。

  那帳房起身恭敬接了:「原來是明夷真人大駕光臨,請到一進院小花廳用茶!」

  三人邁步朝里,蔡明夷低聲對鐵意道:「鐵少俠,這一遭是陝西漢人武林來爭一口氣,我便先不借重崆峒派威名了。」

  鐵意略一點頭,隨口道聲「無妨」。

  無所謂,他只是恰逢其會,想見識見識高手。最好有不錯的架可以打,再順便給蒙元添添堵。

  一進那小花廳,居然坐著站著不少人,都是一副忐忑不已的樣子。

  見了蔡明夷,有幾人仿佛找見了主心骨一般熱切地圍了上來,旁邊有認不得的,也立即打聽詢問起來。

  「明夷真人!」

  「好,好!有明夷真人在,再也不懼他們!」

  「真人的紫霞神功生生不息,他們便是車輪戰也無用!」

  蔡明夷向四周一抱拳,皺眉問道:「蒙古人這麼不要麵皮?竟使車輪戰嗎?」  近前人一聲嗟嘆:「唉!先前輪著了的同道中,若直接敗了,那女公子便說是廢物一個,不必留在世上丟人,竟叫人直接打殺。

  倘若勝一場,便又派一個更強的對手來戰你,勝得輪次越多,條件便越好。

  明夷真人進來時可遇見咸陽鏢局的費老英雄?他贏了兩人,敗在第三人手上,這才能只留下一雙手便抬了三百斤金子走出山莊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蔡明夷道:「諸位放心,華山派做了縮頭烏龜,華州也不是沒了人,且叫貧道去一探蒙人深淺!」

  周遭立時群情振奮起來,奉承的話絡繹不絕,儼然要將蔡明夷的紫霞派替了華山派,坐那正道六大門派的交椅。

  鐵意在一旁靜觀,心中暗自搖頭。

  有道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些人現下指望著蔡明夷這位高手先去頂缸,自然是什麼話好聽便說什麼。

  而蔡明夷此人,也的確有那麼些為名所累的意思在。

  幾人坐下說話,那外門弟子倒了茶水來,鐵意卻勸道:「在人家地頭,還是小心為妙。」

  過一陣子,忽有具屍體叫門板抬著從廳前經過,廳中人各自探長脖子看了個清楚,顯然又是陝西某家門派的頭人。

  緊接著有一箭袖勁裝的男子負手進來,環視道:「聽說來了位陝西的大高手?哪位是華山紫霞派的明夷真人?」  蔡明夷站起身來:「貧道在此。」

  那男子拱手道:「敝上欲先請一見,以表欽敬之忱,真人請!」

  「那便煩請閣下引路吧,諸位同鄉,貧道去去便回。」

  自進門以來,對方始終禮數周到,蔡明夷喜慰有之,便也以禮相待。

  然而鐵意想起那位咸陽鏢局的費老英雄,心中卻不以為然。

  蒙元固坐了一百年的中原天下,總也學得七分人樣,只是恐怕尚有三分獸性,兀自根深蒂固。

  蔡明夷率先踏出,鐵意與那外門弟子隨後跟上。

  引路男人審視的眼神從鐵意面前掃過,見面相這般年輕,便只當做紫霞派的晚輩弟子,任他們跟著了。

  不多時便穿廊過院,到了一座大花園中。

  園中假山古石,溪池清澈,花卉不多,卻搭配得相得益彰,令人一踏進來便領略到勝妙之處。仿佛一下子已並非身處西北,倒像是瞧見了江南景致一般。

  水閣中已擺了宴席,飄搖的紗簾後不少身影百無聊賴,或坐或站,一派閒適愜意,倒與小花廳中忐忑不安的那些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明夷真人法駕光臨,實令人喜不自盛。」水閣紗簾後站起一道挺拔身影,未見其人,先見其聲。  緊接著一隻白玉扇骨撥開垂簾,邁出一位唇紅齒白的少年郎來。

  只見他十五六歲年紀,相貌俊美異常,雙目黑白分明、炯炯有神,掩不住一副雍容華貴之氣。

  鐵意只一見面,便知確實是那位無疑了。

  蔡明夷皺眉一拱手:「閣下想必便是汝陽王府的女公子了?」

  她嫣然一笑:「晚輩名叫敏敏帖木兒,明夷真人隱士高人,只管喚聲敏敏便是。」

  自來美人嫣然而笑,溫雅秀美者有之,嬌艷姿媚者有之,偏這位女公子十分美麗之中,更帶著三分英氣,三分豪態,自有一副雍容端嚴的氣度。

  那引路的年輕人卻道:「敝上乃當今皇帝陛下親封的紹敏郡主!」

  蔡明夷便執手道:「見過紹敏郡主。」

  紹敏不在意地笑笑:「真人既至,我這裡的規矩想必早已清楚嘍?」

  蔡明夷慨然道:「請郡主點人出來便是!」

  紹敏將那白玉摺扇在掌心敲打,微笑著緩緩搖頭:「真人何必這麼大的火氣?」

  「我大元一向寬待方外之士,憑真人名望,若願受冊封,又哪裡需要出手傷了和氣?」  「紫霞派怎麼也是當年全真七子中的一道傳承,明夷真人若識得大勢,說不定還能如當年長春真人丘處機一般,做一任大元國師呢!」

  「屆時在華山玉女峰上重現當年終南山全真教的鼎盛之況,豈不是一樁流芳百世的美談?」

  她講得頭頭是道,抑揚頓挫,極富蠱惑人心之能。

  然而蔡明夷一聽這番話,臉上卻立時漲的通紅見紫,如同蒙受了什麼奇恥大辱一般。

  「長春真人當年向成吉思汗進言,述『敬天愛民』『不嗜殺戮』之理。」

  「成吉思汗滿口答應,這才令長春真人甘心受封,助你們安撫天下。」

  「可爾等出爾反爾,何曾有一刻收起屠刀?以致丘大師祖晚節盡喪,遺臭百年......到了如今,我等徒子徒孫縱然不肖,卻也不會再上你們蒙古人的當!」

  紹敏嘆氣搖頭:「可惜,可惜...真人對我大元誤會頗深...」

  蔡明夷斷喝道:「毋須多言,叫人來出手便是!」

  紹敏又一聲嘆,回頭看了看:「明夷真人方外高人...摩訶巴思,你便莫要現眼了。溫臥兒,你去請高人指教。」

  水閣中一聲悶哼,帘子一掀走出個高大番僧,手中拿著柄青光閃閃的戒刀。

  他大踏步躍將出來,大喝道:「好不識時務的道士!」說著便劈頭砍了下來。  這番僧身材魁梧,行動卻甚敏捷,一柄戒刀使將開來,直奔蔡明夷頭頸要害。

  蔡明夷不禁皺眉冷哼一聲。這般做派,實在毫無比武的規矩風度。

  他自腰間提起佩劍,卻不出鞘,取之如拐棍一般向那厚重戒刀打去。

  這一下平平無奇,看著如同鄉間老農驅棍趕鴨一般,只是鐵意瞧蔡明夷寬袖鼓盪如帆,呼呼生風,必定是運足了內力。

  果不其然,刀劍一交,那番僧像是被大錘迎面掄中,頓時鋼刀脫手倒飛出去,摔進淺溪之中。

  那紹敏郡主本聚精會神地望著,見狀頓時皺起秀眉。

  「黑林缽夫,你去!」她輕叱一聲,「可不許再這麼丟人!」

  那黑林缽夫是個粗壯大漢,使的是根長大沉重的鐵杖,舞開來風聲滿殿。

  借著兵器沉重力道,此人總算敵住蔡明夷,頃刻間過了十數招。

  蔡明夷猶自不肯將寶劍出鞘,仍持著拐棍左指右打。

  二十招後,他面上紫氣瀰漫,在印堂聚成雲霞,開口「嘿」「哈」如悶雷落水,震人心魄。

  呼喝之間,他隨意出手的「棍法」更一下重過一下,打得黑林缽夫臉如白紙,咬牙切齒,卻只能連連後退。  「邦、邦、邦...」

  連鞘長劍在鐵杖上敲鐘一般砸響。每一聲響起,黑林缽夫便被砸得後退一步。

  九步之後,他餘光回頭一看,只見紹敏郡主已僅在一丈之外,知曉絕不能再退,於是大喝一聲,雙手持杖奮力向前砸去。

  「咣!」

  蔡明夷持一柄三四斤的輕劍,卻絲毫不懼與他幾十斤重的鐵杖相碰,橫著一打便抽開鐵杖,抬腿踹在黑林缽夫腹部。

  黑塔一般的壯漢登時倒飛出去,眼看著便要砸在紹敏郡主身上。

  她神色不亂,身側驀地探出一隻遒勁手臂,輕而易舉便將黑林缽夫高壯的身軀接下,隨手一推,將其拋了出去。

  剛輕鬆連勝兩場的蔡明夷見之,眉頭不由一皺。

  自己這一腳足貫通了七八成內力,更別說這蠻夷大漢恐怕自重便有二三百斤。

  然而出手的第三人接得如此舉重若輕,當是一位了不得的高手。

  「唉——」

  紹敏輕嘆口氣,復抬眸道:「明夷真人,你若此時歸順,交出鎮派武學,我還可向父王請封,將華山玉女峰山頭敕給你紫霞派。」  「可若是等這位出手再行落敗......便免不了要領了『花紅』,留下武功了。」

  蔡明夷慷慨一拍劍鞘:「無非又是個異族武夫,貧道接著便是!待我車輪戰勝盡郡主手下高手,才叫你們元廷知道,關中武林後繼有人!」

  紹敏輕輕一頷首:「苦大師,還得麻煩您了。」

  那遒勁的胳膊掀開紗簾邁了出來,旁觀的鐵意驀地眼中精光一閃,負在背後的手指不由揉搓起來,躍躍欲試。

  只見水閣中走出來一個長髮披肩的頭陀,看他頭髮作紅棕之色,自也非中土人氏。

  其人身材魁偉,滿面橫七豎八的疤痕累累,本來相貌已全不可辨,可謂醜陋可怖至極。

  然而紹敏郡主面他一笑,顧盼盈盈,絲毫不以為意。

  那人似是個啞巴,喉嚨里傳出一聲低沉嘶聲算是答應,忽地皺眉側目,向場邊望去。

  紹敏問道:「苦大師,有何不妥?」

  那苦頭陀搖了搖頭,一指蔡明夷,又橫掌在脖頸前一划,給出一個探詢的目光。

  紹敏微一搖頭:「我們做事言出必踐,只要他武功便是。」

  又點頭道:「瞧明夷真人一身內炁渾厚無匹,便只廢他丹田就好。」  蔡明夷聽得清楚,冷笑一聲:「大言不慚!頭陀,來!」

  那苦頭陀便一步閃下場中,抬起雙手沖對手揚了揚下巴。

  蔡明夷皺眉道:「你不使兵器?」

  他略一沉吟,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拔劍,可盤算未定,那苦頭陀卻嗬嗬一聲嗤笑,揉身便沖了上來。

  他左手虎爪,右手龍爪,十指成鉤,雙爪齊齊劈到,風聲驟烈,攻勢既猛又惡。

  蔡明夷失了先機,便只得先退一步,右手揮掌,左手以劍柄相格,化開了這一招。

  苦頭陀窮追猛打,變招極快,左手自虎爪變成鷹爪拿其左肘,右手卻自龍爪變成虎爪,逕往胸腹掏去。

  其出手狠辣之至,純奔著致人殘廢而去。

  蔡明夷不敢怠慢,更立時起了真火,當下紫氣滿面,與其纏鬥起來。

  鐵意用心望著苦頭陀出手,發覺此人拳腳路數卻與自己有些相似。

  他招數甚是繁複,有時大開大闔,門戶正大,風度儼然;但倏然之間,又變得詭秘古怪,全使邪派武功。

  顯是正邪兼修,中外合併,淵博無比。又統統化為己用,熔於一爐,揮灑轉圜毫無滯澀之感。  逍遙二仙,名不虛傳吶......

  便是本派的飛龍摩雲法,也不見得比此人所學所用更加繁複,真是個令人心癢的好對手。

  只是明夷真人顯是卯足了勁頭要為關中武林爭口氣,又或許還有藉此打開名聲的意圖。

  自己此時強行插手,卻不合適。

  場中二人斗到三四十招時,苦頭陀呼的一拳直出。

  蔡明夷頓時大喜,反手一掌摁了上去。

  誰知對方掌力若即若離、似進似退,他浩瀚的紫霞內力如同打在棉花上渾不著力,難受至極。

  這一掌推出,蔡明夷立即反手準備拔劍。

  搭手數十招,他已經清晰意識到了,眼前這丑頭陀根腳詭秘,手段奇特,功力亦是深厚至極。

  只拼拳腳,自己恐怕不是此人的對手。

  苦頭陀何許人也,瞬間便察知了對手意圖。只見他身子殭屍一般折躍回來,那若即若離的勁道頓時紮實了,直奔蔡明夷心口打去。

  這一下時機絕妙,正好卡在蔡明夷右手已搭上劍柄的瞬間。  他若強行拔劍,便像是自己捆住了自己雙手,必要滿吃一拳。

  蔡明夷無法,只得棄劍揮掌去拆。

  鐵意看在眼中,不禁輕「嘖」一聲。

  這位明夷真人煉炁頗見功底,卻似是甚少與人動手搏殺。碰到不能以力壓人的場面,便很有些束手束腳之相。

  譬如此時此刻,在鐵意眼中,解法可謂甚多,他便是直接棄了劍都能鬆快幾分,不至於這般顧此失彼。

  苦頭陀側身讓過一掌,左手一招「猴子偷桃」向下抓取,不雅至極。

  蔡明夷手腕翻轉,扣向他的手,苦頭陀五指張開,拇指運勁屈起,以關節撞向他腕間內關穴,迫得他急忙縮手。

  兩人正斗手上功夫,蔡明夷沒幾下便有些跟不上,橫劍打向苦頭陀肩頭。

  苦頭陀「嘿」得貓身一矮,讓過這招,側身似欲騰挪,卻忽地起腳,足尖如箭簇般反向後射向對手膝頭。

  蔡明夷未防備此人還擅腿上功夫,悶哼一聲,頓時失了下盤,難以自抑地向一側歪去。

  苦頭陀立地的單足在地上一抹,剛戳完的足尖翻膝一轉,竟跟著二度彈了出去,眼瞅著直窩向蔡明夷腦門。

  蔡明夷正自失衡,頓將兩眼一閉,心中慟呼:吾命休矣!  卻忽然感到脖子一緊,驀地天旋地轉,似是騰雲飛起。

  他猛然睜開眼,原來自己已飛出兩丈之外被弟子接住,而前方已多了一道刀削斧鑿似的側影。

  「十八路鴛鴦連環腿能用到這個地步,閣下已堪為一代宗匠了,委實令人敬佩。」

  苦頭陀眯眼釘了釘忽然出現在面前的年輕人,忽然察覺:先前那一下如芒在背,原來竟是這個年輕人?

  鐵意見他不說話,揚手向水閣廊下招呼:「紹敏郡主,你們已出了第三個人。這般車輪戰法,縱是勝了明夷真人,傳出去關中武林也不會服氣。」

  「便叫我們也換上一陣如何?」

  「好哇,那有什麼不行的!」

  貴女郎饒有興趣地打量他幾眼,展開扇面在胸前輕揮,美眸中笑意盈盈:「可你若出了手,便要遵我這兒的規矩。輸了,可是要留下一身武功的。」

  「就算你長相再英俊,也不能例外!」

  以紹敏身份相貌,各族想要尚郡馬的年輕英傑一向絡繹不絕。

  眼前驀地蹦出個好看的漢人男子來,她還當又是一隻來開屏的孔雀呢。

  她青春煥發以來,這般見了自己便失了智不要命的男人,早已不知見過多少了。  「好說!」

  鐵意隨口答應一句,眼神便復凝聚在面前這苦頭陀身上,似對那人間美色沒甚感覺。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管它狗屁,只願這小姑娘先在一旁看看別搗亂,讓他能好好與這等高手過過招再說。

  ——魔教光明右使,范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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