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鄱陽四義
「燕雲揚威，八方平安！」
高亢悠長的鏢號驟然響起，打破鄱陽湖畔的寂靜。
一行鏢車沿著官道不疾不緩行來，車輪碾過碎石，吱呀有聲。
京師「燕雲鏢局」總鏢頭宮九佳騎一匹青鬃馬行在鏢隊最前方。
他生得身形乾枯，面色薑黃，望之形如病夫，又因善用一對四楞熟銅鐧，故此江湖人稱「病叔寶」。
在他身後，兩列趟子手護定當中的五輛騾車，每輛車上都插一面紅色繡雲紋大旗，旗上書「燕雲鏢局」四字。
一陣秋風貼著鄱陽湖面掠過來，吹得蘆葦盪如萬頃煙波翻湧。
宮九佳若有所覺，在馬上手搭涼棚向著一望無際的蘆葦盪張望，正看到一群水鳥在蘆葦盪上空盤旋，久久不見落下。
他心中陡然一凜，舉手喝道：「戒備！」
身後的鏢隊如響而應。
五個車夫迅速將五輛騾車趕到一處，車頭向內按梅花陣型圍成一個圈子。
趟子手們則在騾車外也圍成一個圈子，面向外側，鋼刀出鞘。
宮九佳催馬向著那蘆葦盪走近幾步，右手摘下鞍側雙鐧抱在懷中，面色凝重朗聲喝道：「是哪路朋友在此開宮某玩笑？」
蘆葦盪中繼續沉寂數息，忽地傳出一聲唿哨，一群手持明晃晃兵刃的勁裝大漢呼嘯而出，人數比鏢局一方多了倍余。
為首三人在宮九佳馬前站定。
一個年約四旬，身形精瘦修長，白面微須，手中持一對分水峨眉刺。
一個三十七八歲，五短身材，黑面針須，手中提盤成一圈的鐵鱗軟鞭。
一個三十出頭，身量矮小，窄臉鼠須，手中捧一個金燦燦的算盤。
宮九佳一顆心直往下沉，翻身下馬，懷抱雙鐧拱手道：「原來是『鄱陽四義』中的白二爺、柴三爺、錢四爺，敢是宮某有甚行差踏錯，無意中冒犯了賢昆玉，竟引得三位興師動眾前來？」
此言卻令對面三人都有些尷尬。
原來他們三人分別喚作「踏浪客」白丘、「翻江蛟」柴橫波、「金算盤」錢乙，再加上一個未到場的老大「霹靂火」雷震岳，合稱「鄱陽四義」。
四人雖盤踞鄱陽一帶，卻並非做沒本錢買賣的綠林豪強，而是靠水吃水做些船運營生。
鏢局講究的是廣交朋友，宮九佳昔年為了打通鄱陽一帶的道路，曾託了人情又奉上厚禮結交「鄱陽四義」。
四人也投桃報李，傳言鄱陽地面的朋友都不許和燕雲鏢局為難。
如今卻是他們親自來為難燕雲鏢局，臉上都有些不大好看。
「踏浪客」白丘乾咳了一聲，拱手道：「宮老哥恕罪，我們兄弟此來，也實在是遇到難處，欲向老哥拆借些銀錢救急。」
宮九佳心中愈發不安，面上卻做出豪邁之態：「原來如此，那也容易得緊。俗話說『朋友有通財之誼』，賢昆玉且說個數目，宮某必竭盡所能。」
白丘卻似更不好意思，猶豫一下才道：「宮老哥既是如此慷慨，便請將身後的鏢車賜下一輛。」
「他們怎麼知道？」
宮九佳一顆心登時冰涼，但仍抱著萬一之念做了最後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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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輛車是京師『回春堂』在雲南訂購的各種藥材，每車價值不過千把兩銀子。按說賢昆玉既開了金口，宮某怎都要給這個面子。」
「但燕雲鏢局開張至今尚無失鏢先例，也請賢昆玉給宮某一個面子。宮某無以為報，願奉上足色紋銀兩千兩。」
「姓宮的，你也不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四義中的老三柴橫波瞋目喝道，「咱們兄弟此來為的是你鏢車中藏的那一箱紅貨，料你也必然不肯拱手交出，大家還是手底見真章吧！」
宮九佳徹底死心。
先前他保鏢到雲南，受一個大珠寶商之託，暗帶著一批價值六十萬兩銀子的珠寶送往大都。
此事他連身邊之人都瞞過了，卻不知「鄱陽四義」如何得到風聲。
宮九佳面色轉冷，懷抱的雙鐧落入掌中，指天畫地亮出門戶。
「賢昆玉既然執意要與燕雲鏢局為難，宮某隻好捨命陪君子，卻不知哪一位上前來請教。」
四義中的老四錢乙撥了撥手中的金算盤，嘿嘿一笑道：「宮老哥是京師『白雲觀』高足，咱們兄弟都沒把握獨自勝過你。再說此次確是咱們兄弟理虧，為了不傷宮老哥性命，只好一起出手將你制住了！」
說罷也不待臉色更加難看的宮九佳出口喝罵，金算盤一震發出噼噼啪啪聲響，化作一團金雲席捲而至。
與此同時，白丘的分水峨嵋刺、柴橫江的鐵鱗軟鞭亦從兩側夾攻。
可憐宮九佳一聲「無恥」的喝罵尚卡在喉間尚不及吐出，便不得不竭盡全力使開雙鐧與三人戰作一團。
因為對方身後的人馬遠多於己方，他也便沒有招呼手下助戰，以免徒增傷亡。
此戰結果實是毫無懸念。
三義中任何一人武功都不在宮九佳之下。
只不到三十招，宮九佳的雙鐧便被白丘雙刺挑飛一柄，被柴橫江軟鞭捲走一柄。
在他兩手空空，門戶大開之際，錢乙射出兩個算盤子打中他胸前兩處穴道。
宮九佳身子一軟癱倒在地，面色灰敗，心如死灰。
若失了這批珠寶，他便是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何況燕雲鏢局執北方鏢局的牛耳，此次被砸了招牌，以後也不用做人了。
三義得手後卻沒多少欣喜之色，先一起向宮九佳躬身道一聲「得罪」，而後才舉步向著鏢車行去。
他們帶來的那些人一起氣勢洶洶地跟上。
鏢局眾人失了主心骨，雖還護在鏢車周圍，卻已皆面如土色，兩股戰戰。
驀然間，在場眾人同時聽到空中傳來幾聲高亢鳴叫。
抬頭看時，卻見兩隻神駿金雕不知何時飛臨上空，展翅盤旋不去。
「天可憐見，令我在絕境之中遇到救星！」
宮九佳雖委頓於地，卻仰面朝天正好看到空中的雙鵰，臉上登時現出狂喜之色。
「鄱陽三義」也在看到雙鵰時想到同樣的事情，臉色卻都變得極為難看，也都暫時止步，沒有做進一步行動。
不多時，白樸一人一馬如風而至，在兩批人中間勒馬左右顧盼，面上稍現恍然之色。
隨即他團團一揖，展顏笑道：「原來是燕雲鏢局的宮總鏢頭與鄱陽四義昆玉，卻不知大家因何生出誤會。行走江湖，該當以和為貴，在下華山白樸，斗膽為諸位解斗！」
高亢悠長的鏢號驟然響起，打破鄱陽湖畔的寂靜。
一行鏢車沿著官道不疾不緩行來，車輪碾過碎石，吱呀有聲。
京師「燕雲鏢局」總鏢頭宮九佳騎一匹青鬃馬行在鏢隊最前方。
他生得身形乾枯，面色薑黃，望之形如病夫，又因善用一對四楞熟銅鐧，故此江湖人稱「病叔寶」。
在他身後，兩列趟子手護定當中的五輛騾車，每輛車上都插一面紅色繡雲紋大旗，旗上書「燕雲鏢局」四字。
一陣秋風貼著鄱陽湖面掠過來，吹得蘆葦盪如萬頃煙波翻湧。
宮九佳若有所覺，在馬上手搭涼棚向著一望無際的蘆葦盪張望，正看到一群水鳥在蘆葦盪上空盤旋，久久不見落下。
他心中陡然一凜，舉手喝道：「戒備！」
身後的鏢隊如響而應。
五個車夫迅速將五輛騾車趕到一處，車頭向內按梅花陣型圍成一個圈子。
趟子手們則在騾車外也圍成一個圈子，面向外側，鋼刀出鞘。
宮九佳催馬向著那蘆葦盪走近幾步，右手摘下鞍側雙鐧抱在懷中，面色凝重朗聲喝道：「是哪路朋友在此開宮某玩笑？」
蘆葦盪中繼續沉寂數息，忽地傳出一聲唿哨，一群手持明晃晃兵刃的勁裝大漢呼嘯而出，人數比鏢局一方多了倍余。
為首三人在宮九佳馬前站定。
一個年約四旬，身形精瘦修長，白面微須，手中持一對分水峨眉刺。
一個三十七八歲，五短身材，黑面針須，手中提盤成一圈的鐵鱗軟鞭。
一個三十出頭，身量矮小，窄臉鼠須，手中捧一個金燦燦的算盤。
宮九佳一顆心直往下沉，翻身下馬，懷抱雙鐧拱手道：「原來是『鄱陽四義』中的白二爺、柴三爺、錢四爺，敢是宮某有甚行差踏錯，無意中冒犯了賢昆玉，竟引得三位興師動眾前來？」
此言卻令對面三人都有些尷尬。
原來他們三人分別喚作「踏浪客」白丘、「翻江蛟」柴橫波、「金算盤」錢乙，再加上一個未到場的老大「霹靂火」雷震岳，合稱「鄱陽四義」。
四人雖盤踞鄱陽一帶，卻並非做沒本錢買賣的綠林豪強，而是靠水吃水做些船運營生。
鏢局講究的是廣交朋友，宮九佳昔年為了打通鄱陽一帶的道路，曾託了人情又奉上厚禮結交「鄱陽四義」。
四人也投桃報李，傳言鄱陽地面的朋友都不許和燕雲鏢局為難。
如今卻是他們親自來為難燕雲鏢局，臉上都有些不大好看。
「踏浪客」白丘乾咳了一聲，拱手道：「宮老哥恕罪，我們兄弟此來，也實在是遇到難處，欲向老哥拆借些銀錢救急。」
宮九佳心中愈發不安，面上卻做出豪邁之態：「原來如此，那也容易得緊。俗話說『朋友有通財之誼』，賢昆玉且說個數目，宮某必竭盡所能。」
白丘卻似更不好意思，猶豫一下才道：「宮老哥既是如此慷慨，便請將身後的鏢車賜下一輛。」
「他們怎麼知道？」
宮九佳一顆心登時冰涼，但仍抱著萬一之念做了最後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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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宮的，你也不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四義中的老三柴橫波瞋目喝道，「咱們兄弟此來為的是你鏢車中藏的那一箱紅貨，料你也必然不肯拱手交出，大家還是手底見真章吧！」
宮九佳徹底死心。
先前他保鏢到雲南，受一個大珠寶商之託，暗帶著一批價值六十萬兩銀子的珠寶送往大都。
此事他連身邊之人都瞞過了，卻不知「鄱陽四義」如何得到風聲。
宮九佳面色轉冷，懷抱的雙鐧落入掌中，指天畫地亮出門戶。
「賢昆玉既然執意要與燕雲鏢局為難，宮某隻好捨命陪君子，卻不知哪一位上前來請教。」
四義中的老四錢乙撥了撥手中的金算盤，嘿嘿一笑道：「宮老哥是京師『白雲觀』高足，咱們兄弟都沒把握獨自勝過你。再說此次確是咱們兄弟理虧，為了不傷宮老哥性命，只好一起出手將你制住了！」
說罷也不待臉色更加難看的宮九佳出口喝罵，金算盤一震發出噼噼啪啪聲響，化作一團金雲席捲而至。
與此同時，白丘的分水峨嵋刺、柴橫江的鐵鱗軟鞭亦從兩側夾攻。
可憐宮九佳一聲「無恥」的喝罵尚卡在喉間尚不及吐出，便不得不竭盡全力使開雙鐧與三人戰作一團。
因為對方身後的人馬遠多於己方，他也便沒有招呼手下助戰，以免徒增傷亡。
此戰結果實是毫無懸念。
三義中任何一人武功都不在宮九佳之下。
只不到三十招，宮九佳的雙鐧便被白丘雙刺挑飛一柄，被柴橫江軟鞭捲走一柄。
在他兩手空空，門戶大開之際，錢乙射出兩個算盤子打中他胸前兩處穴道。
宮九佳身子一軟癱倒在地，面色灰敗，心如死灰。
若失了這批珠寶，他便是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何況燕雲鏢局執北方鏢局的牛耳，此次被砸了招牌，以後也不用做人了。
三義得手後卻沒多少欣喜之色，先一起向宮九佳躬身道一聲「得罪」，而後才舉步向著鏢車行去。
他們帶來的那些人一起氣勢洶洶地跟上。
鏢局眾人失了主心骨，雖還護在鏢車周圍，卻已皆面如土色，兩股戰戰。
驀然間，在場眾人同時聽到空中傳來幾聲高亢鳴叫。
抬頭看時，卻見兩隻神駿金雕不知何時飛臨上空，展翅盤旋不去。
「天可憐見，令我在絕境之中遇到救星！」
宮九佳雖委頓於地，卻仰面朝天正好看到空中的雙鵰，臉上登時現出狂喜之色。
「鄱陽三義」也在看到雙鵰時想到同樣的事情，臉色卻都變得極為難看，也都暫時止步，沒有做進一步行動。
不多時，白樸一人一馬如風而至，在兩批人中間勒馬左右顧盼，面上稍現恍然之色。
隨即他團團一揖，展顏笑道：「原來是燕雲鏢局的宮總鏢頭與鄱陽四義昆玉，卻不知大家因何生出誤會。行走江湖，該當以和為貴，在下華山白樸，斗膽為諸位解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