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各有謀算
「便知道你會跳出來……」
見鮮于通站出來說話，白樸暗自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風逸塵修眉微蹙道：「通兒有甚話要說？」
此刻鮮于通神色語氣都顯得無比懇切真摯：「白小弟要入我華山門中，理該拜在師父門下，如此才能撫慰大師兄在天之靈。只是師父內傷未愈，只恐沒有時間和精力言傳身教，反而誤了白小弟的習武之志。」
風逸塵眉頭舒展，面上現出沉吟之色，手拈頷下長髯緩緩點頭：「此言倒也有理。」
他自家知自家事，上次走火入魔造成的內傷著實太重，自己也早絕了復原的希望，便是傳下掌門之位，不理俗務專心修養，也不過多延幾年壽命，確實沒有辦法分心教導弟子。
沉吟片刻後，風逸塵望向鮮于通：「依你之見，此事又該如何安排？」
鮮于通目中閃過一抹喜色，忙道：「三師叔總抱怨門下弟子愚鈍不堪造就，弟子看白小弟頭角崢嶸，將來必非池中之物，不如便讓他拜入三師叔門下。如此三師叔收得佳徒，白小弟拜得明師，豈非兩全其美？」
風逸塵聞言，深深望了面前的鮮于通一眼，終於頷首道：「如此……也好。」
華山派這一代有白垣、鮮于通、風娉婷並稱「華山三英」，上一代則有「華山三傑」，指的是風逸塵、岳魯、何直師兄弟三人。
當然，隨著三人年歲與輩分漸高，如今這稱號已升格為「華山三老」。
岳魯與何直武功只遜色風逸塵一籌，卻練成華山派絕學「反兩儀刀法」，雙刀合璧之威甚至勝過風逸塵，算的是華山派的鎮山之寶。
若只以武功而論，何直自是比如今的風逸塵更適合做白樸的師父。
但何直人如其名，耿直到近乎全無城府，又是性如烈火暴躁無比，教導弟子時既不得其法又缺少耐心，每每見弟子練武出錯便要大發雷霆非打即罵，但他越是如此弟子便越多出錯。
正因如此，何直門下雖有五個弟子再加一個兒子何晟，卻無一人可與風逸塵門下的「三英」相提並論。
風逸塵混老江湖且做到一派掌門，自然不乏心機，當時便猜到鮮于通如此建議，不管說出的理由如何堂皇，終究難掩深藏的一份私心。
先前白垣與鮮于通已為掌門之位而生齟齬，如今這掌門之爭隨著白垣身死而塵埃落定，鮮于通自然不願風逸塵再多一個親傳弟子——即使以白樸的年歲、資歷，與其爭奪掌門之位的可能幾近於無。
而風逸塵之所以就勢應允鮮于通的建議，除了自身情況外，也是因為在白垣死後終於決定儘快將掌門之位傳給鮮于通，不願門內再生出任何風波。
他也知白樸拜師華山，學武報仇尚在其次，維繫白家與華山派關係才是首要，自己如此安排也算不枉與白垣師徒一場。
等到鮮于通竊喜退到一旁，風逸塵轉向白樸，溫言道：「賢侄且留家中三日料理俗務，而後伯伯便派人接你上山拜師。」
白樸急忙施禮：「一切由風伯伯做主！」
如此結果，其實已在他意料之中，而且算是正中下懷。
憑藉前世記憶的先知優勢，白樸知道風逸塵恐是命不久矣，若自己拜其為師，日後說不得要由繼任掌門的鮮于通代師授徒。
可想而知，縱使鮮于通不知道他已推斷出白垣之死的真相，也必然心存顧忌而有意打壓。
如今拜的那位師父何直武功既高，又素來與「華山三老」中的另一位岳魯焦不離孟。
待風逸塵死後，鮮于通聲望武功均不足以支撐華山門庭，不得不對兩位師叔多有依仗，這兩位也因而成為華山太上掌門般的存在，足以作為自己的依仗。
至於說何直脾氣不好且不善教導弟子……白樸表示，那須看與之相處及受其教導的人是誰。
等到父子重歸廳內，白啟屏退下人，臉色有些凝重，沉聲道：「二郎，為父看那鮮于通似不喜你拜入華山門下，一旦風掌門……他是否會對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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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白樸雖少年聰慧且知書識禮，卻終究只是個年僅十歲少年，白啟原不該和他說這些人心詭譎之事。
但白樸在兄長遇難後，似是一夜之間便成長了起來，這幾天表現出的心性見識、待人接物都遠勝先前，白啟也不再將他當成孩子看待。
白樸哂道：「大哥與他爭奪掌門之位，他自然恨屋及烏，對孩兒心有芥蒂。但父親盡可放心，一來他便做了掌門，也終究要顧及些名門正派的體面，最少在表面上要對已故師兄的家人呵護有加；二來孩兒拜的師父既輩分高、脾氣又大，他也不敢輕易觸犯。」
白啟略一躊躇，忽地將聲音壓得極低問道：「二郎，你大哥遇害前，曾私下對為父說他要去查一件事情，雖未分說其中詳情，卻似篤定一旦有了結果則掌門之位再無爭議……」
白樸神色不變，亦壓低聲音答道：「爹你務必要忘記此事，如今大哥只能是被魔教妖人所害！」
白啟身軀一晃，面上現出濃濃的不甘之色：「風掌門尚且在位，他……」
白樸搖頭嘆道：「風掌門在位又如何？無論是出於一派掌門的公心，抑或為人岳父的私心，休說這只是憑空猜測，便我們能拿出真憑實據，亦只會招來亡身破家之禍！」
白啟登時打個寒噤，沉默半晌後，終於平復了神色，緩緩頷首表示明白。
隨後，他便吩咐人為白樸收拾一應隨身之物，準備在三日後送他上華山拜師。
只是白陽很快得知此事，說不得又立時哭鬧起來，不許二叔離家。
他們叔侄兩個只相差五歲，自記事起便成了白樸的小尾巴，彼此情感極深。
白樸只能連哄帶騙一番，許下諸如「隔幾天便回家一趟」「每次回家必帶回好吃好玩之類」的若干承諾，好容易才將小傢伙安撫住。
是夜，白樸心中有事並無睡意，便臨窗而坐，望著夜空明月沉思。
驀然間，他雙耳微動，憑著遠勝常人的聽覺捕捉到空中的衣袂帶風微聲。
旋即又覺眼前一暗，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形從天而降，將整個窗口遮住。
白樸正要做出反應，敏銳如鷹隼的雙目卻在電光石火間借著月色看清了來人形貌，當即止住即將移動的身形。
一隻大手隔窗探入，一把抓住他後頸衣領，輕若無物地將他整個人提到窗外，而後騰雲駕霧般飛上屋頂，如星丸跳躍般幾個起落出了自家院落。
白樸但覺兩耳風聲大作，視野中的景物極速落在身後。
他已對那人身份有些猜測，因此心中並不慌張，更未開口呼救，便任由對方提著出了村子到了野外。
那人在一處僻靜處倏地定住，將白樸輕輕放在身前，口中發一聲磔磔怪笑，粗聲粗氣地問道：「小子，你不害怕嗎？」
白樸借著月光仔細打量那人，見他約五十歲年紀，濃眉虎目，頷下一部鋼髯，根根倒豎，身形甚是魁梧，比尋常人高出半個頭來，肩寬背闊宛若一尊鐵塔，腰間懸一柄厚背單刀，刀鞘陳舊，卻擦拭得鋥亮。
他當即推金山倒玉柱向老者拜了下去，口稱：「弟子白樸，拜見師父！」
見鮮于通站出來說話，白樸暗自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風逸塵修眉微蹙道：「通兒有甚話要說？」
此刻鮮于通神色語氣都顯得無比懇切真摯：「白小弟要入我華山門中，理該拜在師父門下，如此才能撫慰大師兄在天之靈。只是師父內傷未愈，只恐沒有時間和精力言傳身教，反而誤了白小弟的習武之志。」
風逸塵眉頭舒展，面上現出沉吟之色，手拈頷下長髯緩緩點頭：「此言倒也有理。」
他自家知自家事，上次走火入魔造成的內傷著實太重，自己也早絕了復原的希望，便是傳下掌門之位，不理俗務專心修養，也不過多延幾年壽命，確實沒有辦法分心教導弟子。
沉吟片刻後，風逸塵望向鮮于通：「依你之見，此事又該如何安排？」
鮮于通目中閃過一抹喜色，忙道：「三師叔總抱怨門下弟子愚鈍不堪造就，弟子看白小弟頭角崢嶸，將來必非池中之物，不如便讓他拜入三師叔門下。如此三師叔收得佳徒，白小弟拜得明師，豈非兩全其美？」
風逸塵聞言，深深望了面前的鮮于通一眼，終於頷首道：「如此……也好。」
華山派這一代有白垣、鮮于通、風娉婷並稱「華山三英」，上一代則有「華山三傑」，指的是風逸塵、岳魯、何直師兄弟三人。
當然，隨著三人年歲與輩分漸高，如今這稱號已升格為「華山三老」。
岳魯與何直武功只遜色風逸塵一籌，卻練成華山派絕學「反兩儀刀法」，雙刀合璧之威甚至勝過風逸塵，算的是華山派的鎮山之寶。
若只以武功而論，何直自是比如今的風逸塵更適合做白樸的師父。
但何直人如其名，耿直到近乎全無城府，又是性如烈火暴躁無比，教導弟子時既不得其法又缺少耐心，每每見弟子練武出錯便要大發雷霆非打即罵，但他越是如此弟子便越多出錯。
正因如此，何直門下雖有五個弟子再加一個兒子何晟，卻無一人可與風逸塵門下的「三英」相提並論。
風逸塵混老江湖且做到一派掌門，自然不乏心機，當時便猜到鮮于通如此建議，不管說出的理由如何堂皇，終究難掩深藏的一份私心。
先前白垣與鮮于通已為掌門之位而生齟齬，如今這掌門之爭隨著白垣身死而塵埃落定，鮮于通自然不願風逸塵再多一個親傳弟子——即使以白樸的年歲、資歷，與其爭奪掌門之位的可能幾近於無。
而風逸塵之所以就勢應允鮮于通的建議，除了自身情況外，也是因為在白垣死後終於決定儘快將掌門之位傳給鮮于通，不願門內再生出任何風波。
他也知白樸拜師華山，學武報仇尚在其次，維繫白家與華山派關係才是首要，自己如此安排也算不枉與白垣師徒一場。
等到鮮于通竊喜退到一旁，風逸塵轉向白樸，溫言道：「賢侄且留家中三日料理俗務，而後伯伯便派人接你上山拜師。」
白樸急忙施禮：「一切由風伯伯做主！」
如此結果，其實已在他意料之中，而且算是正中下懷。
憑藉前世記憶的先知優勢，白樸知道風逸塵恐是命不久矣，若自己拜其為師，日後說不得要由繼任掌門的鮮于通代師授徒。
可想而知，縱使鮮于通不知道他已推斷出白垣之死的真相，也必然心存顧忌而有意打壓。
如今拜的那位師父何直武功既高，又素來與「華山三老」中的另一位岳魯焦不離孟。
待風逸塵死後，鮮于通聲望武功均不足以支撐華山門庭，不得不對兩位師叔多有依仗，這兩位也因而成為華山太上掌門般的存在，足以作為自己的依仗。
至於說何直脾氣不好且不善教導弟子……白樸表示，那須看與之相處及受其教導的人是誰。
等到父子重歸廳內，白啟屏退下人，臉色有些凝重，沉聲道：「二郎，為父看那鮮于通似不喜你拜入華山門下，一旦風掌門……他是否會對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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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白樸雖少年聰慧且知書識禮，卻終究只是個年僅十歲少年，白啟原不該和他說這些人心詭譎之事。
但白樸在兄長遇難後，似是一夜之間便成長了起來，這幾天表現出的心性見識、待人接物都遠勝先前，白啟也不再將他當成孩子看待。
白樸哂道：「大哥與他爭奪掌門之位，他自然恨屋及烏，對孩兒心有芥蒂。但父親盡可放心，一來他便做了掌門，也終究要顧及些名門正派的體面，最少在表面上要對已故師兄的家人呵護有加；二來孩兒拜的師父既輩分高、脾氣又大，他也不敢輕易觸犯。」
白啟略一躊躇，忽地將聲音壓得極低問道：「二郎，你大哥遇害前，曾私下對為父說他要去查一件事情，雖未分說其中詳情，卻似篤定一旦有了結果則掌門之位再無爭議……」
白樸神色不變，亦壓低聲音答道：「爹你務必要忘記此事，如今大哥只能是被魔教妖人所害！」
白啟身軀一晃，面上現出濃濃的不甘之色：「風掌門尚且在位，他……」
白樸搖頭嘆道：「風掌門在位又如何？無論是出於一派掌門的公心，抑或為人岳父的私心，休說這只是憑空猜測，便我們能拿出真憑實據，亦只會招來亡身破家之禍！」
白啟登時打個寒噤，沉默半晌後，終於平復了神色，緩緩頷首表示明白。
隨後，他便吩咐人為白樸收拾一應隨身之物，準備在三日後送他上華山拜師。
只是白陽很快得知此事，說不得又立時哭鬧起來，不許二叔離家。
他們叔侄兩個只相差五歲，自記事起便成了白樸的小尾巴，彼此情感極深。
白樸只能連哄帶騙一番，許下諸如「隔幾天便回家一趟」「每次回家必帶回好吃好玩之類」的若干承諾，好容易才將小傢伙安撫住。
是夜，白樸心中有事並無睡意，便臨窗而坐，望著夜空明月沉思。
驀然間，他雙耳微動，憑著遠勝常人的聽覺捕捉到空中的衣袂帶風微聲。
旋即又覺眼前一暗，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形從天而降，將整個窗口遮住。
白樸正要做出反應，敏銳如鷹隼的雙目卻在電光石火間借著月色看清了來人形貌，當即止住即將移動的身形。
一隻大手隔窗探入，一把抓住他後頸衣領，輕若無物地將他整個人提到窗外，而後騰雲駕霧般飛上屋頂，如星丸跳躍般幾個起落出了自家院落。
白樸但覺兩耳風聲大作，視野中的景物極速落在身後。
他已對那人身份有些猜測，因此心中並不慌張，更未開口呼救，便任由對方提著出了村子到了野外。
那人在一處僻靜處倏地定住，將白樸輕輕放在身前，口中發一聲磔磔怪笑，粗聲粗氣地問道：「小子，你不害怕嗎？」
白樸借著月光仔細打量那人，見他約五十歲年紀，濃眉虎目，頷下一部鋼髯，根根倒豎，身形甚是魁梧，比尋常人高出半個頭來，肩寬背闊宛若一尊鐵塔，腰間懸一柄厚背單刀，刀鞘陳舊，卻擦拭得鋥亮。
他當即推金山倒玉柱向老者拜了下去，口稱：「弟子白樸，拜見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