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氣朝陽
白樸只在家中住了一日。
轉過天來，他一手提了母親和嫂子準備的大包小包，一手牽了喜笑顏開的白陽，身邊還跟著亦步亦趨的獼猴小白，逕往華山朝陽峰山行去。
到了山腳下，雖然明知山路崎嶇難行，白樸反而放開牽著白陽的左手，讓他獨力登山。
白陽這小子一來著實有幾分韌性，二來功法也有了些根基，即使後來已累得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也緊跟著白樸不落後半步。
叔侄二人一路來到朝陽峰山腰的華山派駐地，正遇上照例往山頂練功後歸來的六位師兄弟。
日前何晟因說錯話被他老子何直趕去「思過崖」面壁思過，故此不在其中。
大家見到白樸身邊的白陽，立即一擁而上，輪番揉頭捏臉和他好一番親近。
因白樸多次請師兄弟們到家中做客，白陽和大家並不陌生，又本是活潑開朗的性情，當時也嘻嘻哈哈地依次見過眾人。
這聰明的小子已知道此次上山的目的，所以最後輪到和陸正相見時，便收起了笑臉，規規矩矩地下拜叩頭，口稱：「弟子拜見師父！」
陸正近年來武功大進，在江湖上漸漸闖出名號，人稱「鐵面判官」。
「鐵面」一則是形容其剛直不阿，公正無私，一則是因其麵皮黑亮如鐵。
「判官」一則是形容其嫉惡如仇，除暴安良，一則是因其除掌法外還善用一支鑌鐵判官筆，能點人三十六路穴道。
陸正雖年屆而立，卻尚未娶妻生子。
此刻見白陽這麼一個白白嫩嫩地胖娃娃拜倒在面前喚一聲「師父」，他一張素來嚴肅古板的鐵面早笑得合不攏嘴。
他一把將白陽拉了起來，用手輕撫著他的頭頂，轉頭向著白樸笑道：「七弟，愚兄的武功尚賴你指點，又哪有本事教導這孩子。但你既將這孩子寄在愚兄名下，愚兄只會竭心盡力愛護於他。」
白樸忙道：「大哥太謙虛了，『鐵面判官』之名威懾宵小，小弟讓陽兒拜你為師，不僅要學你的武功，更要學你的為人，這才是他最大的福氣。」
眾人說笑一陣才一起進門。
白樸先帶著白陽拜見了岳魯、何直兩位師祖，而後眾人一起來見鮮于通——白陽拜師之事，終究還是要由他這位華山派掌門來主持。
鮮于通心中鬱悒，面上還要做出歡容，當即請出祖師畫像，指點白陽叩拜，又請陸正坐好，讓白陽行了正式的拜師大禮。
白陽就此成為岳魯和何直這一脈的三代首徒，這身份眼下還說不上如何舉足輕重，日後卻必然大不相同。
等到白陽如磕頭蟲般再向一眾師祖、師叔祖、師伯、師叔乃至師兄、師姐見了一輪禮，岳魯輕咳一聲道：「掌門師侄，老夫還有一件事情與你商議。」
鮮于通心中一跳，預感到對方要說的必然不是什麼好事，卻只能拱手道：「二師叔請講。」
岳魯道：「你白師弟的『混元功』即將大成，有意往『思過崖』閉關一段時間以竟全功。老夫想他既然要閉關，不如讓他順便去參悟『朝陽一氣劍』，所以還要請你將那劍譜賜下。」
鮮于通臉上神色一僵，旋即強笑道：「二師叔，白師弟既是為修習『混元功』而閉關，只怕不便分心於其他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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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與師兄一唱一和的何直立即跳了起來，瞪著眼睛喝道：「鮮于通，先前向你討要『鷹蛇生死搏』時你便推三阻四，如今討要『朝陽一氣劍』你仍是如此。哼，這般小肚雞腸，豈是一派掌門應有的胸襟！」
「砰！」
鮮于通尚未開口，他身邊的風娉婷已勃然變色拍案而起。
她在江湖上被人稱作「辣手仙子」，早先也是人如其名的性子火爆出手狠辣，直到近年嫁了鮮于通，才漸漸收斂了往日脾氣。如今看到何直這般當面指摘夫君，立時按捺不住心中火氣，當場爆發出來。
她上前幾步，向著岳魯和何直瞋目喝道：「如今兩位師叔固然是本派輩分最尊、武功最高的中流砥柱，卻也不該因此而驕橫跋扈。師兄既為本派掌門，你們便該保持起碼的尊重。當然，若你們對先父傳承掌門之事不滿，大可拔刀將我們夫婦一起殺了，自己來做這華山掌門！」
此言一出，現場的氣氛登時尷尬起來。
自從岳魯和何直這一脈因白樸而興盛，華山派中的形勢便有些微妙。
只是一直以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而未形諸於外，表面上仍是你好我好一團和氣。
如今風娉婷用如此尖銳言辭當眾揭破這層關係，弄得大家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最後還是白樸向大師父岳魯悄悄使個眼色。
岳魯會意醒悟，便輕咳一聲，打破場中尷尬，擺手道：「婷丫頭，我們兄弟但凡對掌門之位有所企圖，鮮于師侄也坐不上這位子。但你所言也有些道理，我們兩個老傢伙確實有些倚老賣老，今後自會時時提醒自己，鮮于師侄已是本派掌門，不可再以尋常晚輩視之。」
鮮于通雖心中惱恨已極，卻知此刻絕不可撕破臉，當時也忙起身打圓場：「師叔說得哪裡話來？小侄才疏學淺，自做了本派掌門以來，每日戰戰兢兢，唯恐有負先師厚望。兩位師叔德高望重，正該日日耳提面命，以免小侄行差踏錯。」
說到此處，他先將風娉婷拉回來，按入身后座位，而後又向何直道：「三師叔，先前小侄所言確是發自肺腑，絕非有意敷衍推搪。何況白師弟昨天剛拿到『鷹蛇生死搏』秘籍，怎都要先將這門功夫演練純熟再做他求。」
這句話卻正搔到何直癢處，他當時現出得意神色：「鮮于……哦，掌門師侄，你是『戲台下掉眼淚——替古人擔憂』。我家老七的武學天分眾所周知，那『鷹蛇生死搏』說到底不過是一套武功招式，又非『混元功』這等必須浸淫時日的內功心法，他自然是一練即會、一會即精。」
說罷，他一小半為了證明所言不虛，一大半還是為了炫耀，當即喚白樸出列，要他將「鷹蛇生死搏」當眾演示一遍。
白樸心中已有算計，當時也並未謙辭推讓，應聲出列後，先向目光中透出些陰鬱之色的鮮于通拱手道一聲「小弟獻醜」後，當著眾人將原版的「鷹蛇生死搏」演練了一遍。
鮮于通越看越是心驚。
他早在暗中修習師父風逸塵修訂的簡化版「鷹蛇生死搏」，此刻觀白樸所使一心二用、宛如分身合擊的正版功夫，自然能分辨兩者威力的差距之大。
這倒也罷了，最關鍵的是一門自創派祖師後再無人練成的絕技，白樸竟然一日之間便能練成。
鮮于通想到的是早上心腹弟子薛公遠的一番秘密諫言。
原本他心中尚有幾分猶豫，此刻終於做出決斷：「此子當真不可再留了，此次他往『思過崖』閉關，倒是一個機會……」
他心中殺意凜然，面上笑容卻愈發和煦，等到白樸收招定式，立即鼓掌贊道：「白師弟當真天縱奇才，實令愚兄嘆為觀止！」
白樸拱手道：「掌門師兄謬讚，這門功夫難便難在入門的『分心二用』訣竅上，小弟自己也是糊裡糊塗僥倖入門，至今尚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鮮于通笑道：「白師弟何必太謙，你既有如此稟賦，此次閉關確實可以在修習『混元功』之餘，兼修那『朝陽一氣劍』……大家稍等。」
隨即他起身轉到後面，不多時便取了秘藏的《朝陽一氣劍》劍譜歸來，當面授予白樸。
這部秘籍與厚重的《鷹蛇生死搏》不同，只是薄薄的一個小冊子。
白樸接過來走馬觀花般大致翻閱一遍，心中已明其精要。
這門劍法不愧為華山派最高深的絕學之一，講求的是「以氣馭劍」之道。
全套劍法只有四式，依次為「紫氣東來」「金烏浴海」「赤炎焚天」「普照大千」，取朝陽初升之意，招式樸拙無華，厲害處全在宏大浩蕩、沛然莫御的劍勢。
而要演化如此劍勢，用劍者不僅要擁有足夠雄渾的內力，而且要蓄養如旭日般堂皇浩大的心境氣勢，而後簡簡單單的一劍擊出，自然擁有無堅不摧的莫大威力。
正因如此，白樸便無法如參悟「鷹蛇生死搏」等種招式變化的功夫般一蹴而就，確實需要借著此次往「思過崖」閉關的機會精研一番。
在他想來，待自己「混元功」大成，或可發揮此劍法的七八成威力，若想臻至十成火候，還需要應是與此劍法相輔相成的「紫霞功」。
轉過天來，他一手提了母親和嫂子準備的大包小包，一手牽了喜笑顏開的白陽，身邊還跟著亦步亦趨的獼猴小白，逕往華山朝陽峰山行去。
到了山腳下，雖然明知山路崎嶇難行，白樸反而放開牽著白陽的左手，讓他獨力登山。
白陽這小子一來著實有幾分韌性，二來功法也有了些根基，即使後來已累得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也緊跟著白樸不落後半步。
叔侄二人一路來到朝陽峰山腰的華山派駐地，正遇上照例往山頂練功後歸來的六位師兄弟。
日前何晟因說錯話被他老子何直趕去「思過崖」面壁思過，故此不在其中。
大家見到白樸身邊的白陽，立即一擁而上，輪番揉頭捏臉和他好一番親近。
因白樸多次請師兄弟們到家中做客，白陽和大家並不陌生，又本是活潑開朗的性情，當時也嘻嘻哈哈地依次見過眾人。
這聰明的小子已知道此次上山的目的，所以最後輪到和陸正相見時，便收起了笑臉，規規矩矩地下拜叩頭，口稱：「弟子拜見師父！」
陸正近年來武功大進，在江湖上漸漸闖出名號，人稱「鐵面判官」。
「鐵面」一則是形容其剛直不阿，公正無私，一則是因其麵皮黑亮如鐵。
「判官」一則是形容其嫉惡如仇，除暴安良，一則是因其除掌法外還善用一支鑌鐵判官筆，能點人三十六路穴道。
陸正雖年屆而立，卻尚未娶妻生子。
此刻見白陽這麼一個白白嫩嫩地胖娃娃拜倒在面前喚一聲「師父」，他一張素來嚴肅古板的鐵面早笑得合不攏嘴。
他一把將白陽拉了起來，用手輕撫著他的頭頂，轉頭向著白樸笑道：「七弟，愚兄的武功尚賴你指點，又哪有本事教導這孩子。但你既將這孩子寄在愚兄名下，愚兄只會竭心盡力愛護於他。」
白樸忙道：「大哥太謙虛了，『鐵面判官』之名威懾宵小，小弟讓陽兒拜你為師，不僅要學你的武功，更要學你的為人，這才是他最大的福氣。」
眾人說笑一陣才一起進門。
白樸先帶著白陽拜見了岳魯、何直兩位師祖，而後眾人一起來見鮮于通——白陽拜師之事，終究還是要由他這位華山派掌門來主持。
鮮于通心中鬱悒，面上還要做出歡容，當即請出祖師畫像，指點白陽叩拜，又請陸正坐好，讓白陽行了正式的拜師大禮。
白陽就此成為岳魯和何直這一脈的三代首徒，這身份眼下還說不上如何舉足輕重，日後卻必然大不相同。
等到白陽如磕頭蟲般再向一眾師祖、師叔祖、師伯、師叔乃至師兄、師姐見了一輪禮，岳魯輕咳一聲道：「掌門師侄，老夫還有一件事情與你商議。」
鮮于通心中一跳，預感到對方要說的必然不是什麼好事，卻只能拱手道：「二師叔請講。」
岳魯道：「你白師弟的『混元功』即將大成，有意往『思過崖』閉關一段時間以竟全功。老夫想他既然要閉關，不如讓他順便去參悟『朝陽一氣劍』，所以還要請你將那劍譜賜下。」
鮮于通臉上神色一僵，旋即強笑道：「二師叔，白師弟既是為修習『混元功』而閉關，只怕不便分心於其他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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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與師兄一唱一和的何直立即跳了起來，瞪著眼睛喝道：「鮮于通，先前向你討要『鷹蛇生死搏』時你便推三阻四，如今討要『朝陽一氣劍』你仍是如此。哼，這般小肚雞腸，豈是一派掌門應有的胸襟！」
「砰！」
鮮于通尚未開口，他身邊的風娉婷已勃然變色拍案而起。
她在江湖上被人稱作「辣手仙子」，早先也是人如其名的性子火爆出手狠辣，直到近年嫁了鮮于通，才漸漸收斂了往日脾氣。如今看到何直這般當面指摘夫君，立時按捺不住心中火氣，當場爆發出來。
她上前幾步，向著岳魯和何直瞋目喝道：「如今兩位師叔固然是本派輩分最尊、武功最高的中流砥柱，卻也不該因此而驕橫跋扈。師兄既為本派掌門，你們便該保持起碼的尊重。當然，若你們對先父傳承掌門之事不滿，大可拔刀將我們夫婦一起殺了，自己來做這華山掌門！」
此言一出，現場的氣氛登時尷尬起來。
自從岳魯和何直這一脈因白樸而興盛，華山派中的形勢便有些微妙。
只是一直以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而未形諸於外，表面上仍是你好我好一團和氣。
如今風娉婷用如此尖銳言辭當眾揭破這層關係，弄得大家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最後還是白樸向大師父岳魯悄悄使個眼色。
岳魯會意醒悟，便輕咳一聲，打破場中尷尬，擺手道：「婷丫頭，我們兄弟但凡對掌門之位有所企圖，鮮于師侄也坐不上這位子。但你所言也有些道理，我們兩個老傢伙確實有些倚老賣老，今後自會時時提醒自己，鮮于師侄已是本派掌門，不可再以尋常晚輩視之。」
鮮于通雖心中惱恨已極，卻知此刻絕不可撕破臉，當時也忙起身打圓場：「師叔說得哪裡話來？小侄才疏學淺，自做了本派掌門以來，每日戰戰兢兢，唯恐有負先師厚望。兩位師叔德高望重，正該日日耳提面命，以免小侄行差踏錯。」
說到此處，他先將風娉婷拉回來，按入身后座位，而後又向何直道：「三師叔，先前小侄所言確是發自肺腑，絕非有意敷衍推搪。何況白師弟昨天剛拿到『鷹蛇生死搏』秘籍，怎都要先將這門功夫演練純熟再做他求。」
這句話卻正搔到何直癢處，他當時現出得意神色：「鮮于……哦，掌門師侄，你是『戲台下掉眼淚——替古人擔憂』。我家老七的武學天分眾所周知，那『鷹蛇生死搏』說到底不過是一套武功招式，又非『混元功』這等必須浸淫時日的內功心法，他自然是一練即會、一會即精。」
說罷，他一小半為了證明所言不虛，一大半還是為了炫耀，當即喚白樸出列，要他將「鷹蛇生死搏」當眾演示一遍。
白樸心中已有算計，當時也並未謙辭推讓，應聲出列後，先向目光中透出些陰鬱之色的鮮于通拱手道一聲「小弟獻醜」後，當著眾人將原版的「鷹蛇生死搏」演練了一遍。
鮮于通越看越是心驚。
他早在暗中修習師父風逸塵修訂的簡化版「鷹蛇生死搏」，此刻觀白樸所使一心二用、宛如分身合擊的正版功夫，自然能分辨兩者威力的差距之大。
這倒也罷了，最關鍵的是一門自創派祖師後再無人練成的絕技，白樸竟然一日之間便能練成。
鮮于通想到的是早上心腹弟子薛公遠的一番秘密諫言。
原本他心中尚有幾分猶豫，此刻終於做出決斷：「此子當真不可再留了，此次他往『思過崖』閉關，倒是一個機會……」
他心中殺意凜然，面上笑容卻愈發和煦，等到白樸收招定式，立即鼓掌贊道：「白師弟當真天縱奇才，實令愚兄嘆為觀止！」
白樸拱手道：「掌門師兄謬讚，這門功夫難便難在入門的『分心二用』訣竅上，小弟自己也是糊裡糊塗僥倖入門，至今尚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鮮于通笑道：「白師弟何必太謙，你既有如此稟賦，此次閉關確實可以在修習『混元功』之餘，兼修那『朝陽一氣劍』……大家稍等。」
隨即他起身轉到後面，不多時便取了秘藏的《朝陽一氣劍》劍譜歸來，當面授予白樸。
這部秘籍與厚重的《鷹蛇生死搏》不同，只是薄薄的一個小冊子。
白樸接過來走馬觀花般大致翻閱一遍，心中已明其精要。
這門劍法不愧為華山派最高深的絕學之一，講求的是「以氣馭劍」之道。
全套劍法只有四式，依次為「紫氣東來」「金烏浴海」「赤炎焚天」「普照大千」，取朝陽初升之意，招式樸拙無華，厲害處全在宏大浩蕩、沛然莫御的劍勢。
而要演化如此劍勢，用劍者不僅要擁有足夠雄渾的內力，而且要蓄養如旭日般堂皇浩大的心境氣勢，而後簡簡單單的一劍擊出，自然擁有無堅不摧的莫大威力。
正因如此，白樸便無法如參悟「鷹蛇生死搏」等種招式變化的功夫般一蹴而就，確實需要借著此次往「思過崖」閉關的機會精研一番。
在他想來，待自己「混元功」大成，或可發揮此劍法的七八成威力，若想臻至十成火候，還需要應是與此劍法相輔相成的「紫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