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你親手棄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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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知月一句童言無忌的話,徹底把沈祁釘死在原地。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天機工作室的門口,晨光拉長了他狼狽的身影。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月月,你再說一遍。」

  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出來,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小姑娘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問,歪著頭說了一句:「就一個小娃娃呀。」

  「你剛才說他是兩個人?」沈祁繼續問小姑娘。

  「對呀。」

  雲知月把手放進自己的小口袋裡,摸了摸那枚剛剛才收下的一元硬幣。

  「一個小娃娃,兩個小朋友。哥哥說,這樣說才對。」

  陳奶奶看不下去了,牽著雲知月往前走。

  「月月,早課要遲到了。」

  小姑娘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還蹲在原地的沈祁。

  「叔叔,你不走嗎?」

  沈祁就像沒聽見似的,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抬起腳,重新走進了那扇玻璃門。

  工作室里,雲淺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毛筆,在一張畫好的符紙上描摹著什麼。

  沈祁走到桌前,聲音依舊很沙啞:「他是兩個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雲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做手裡正在做的事情。

  「我在問你話!」

  沈祁的情緒的有些失控,他上前一步,聲音也提高了很多。

  「老闆在忙,請您不要打擾。」

  小陳立刻上前,擋在了沈祁和辦公桌之間,語氣客氣又疏離。

  「讓她回答我!」沈祁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是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雲淺依舊沒反應。

  就在氣氛僵持到冰點的時候,小陳看了一眼自己的老闆,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低聲提醒了一句。

  「老闆......他剛才給月月付卦金了。」

  這一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雲淺手中的筆終於停了下來。

  她放下筆,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沈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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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具古老的黃銅羅盤,然後對著他,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開了口。

  這是這麼多年以來,她對他說的,最長的一段話。

  「沈先生,六年前,離婚協議。」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的波瀾,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對自己毫不相干的舊聞。

  「第三條,第七款,你還記得寫的是什麼嗎?」

  她沒有等他回答。

  「『再無任何法律及血緣瓜葛』。」

  「你簽下那一筆的時候,簽掉的,不只是婚姻。」

  沈祁的身體晃了一下,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紙上寫下的字,是有分量的。」

  雲淺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一樣,敲在他的心上。

  「那一筆,把你兩個尚未落地的胎元,一併放棄了。斬斷的,是父子天倫。」

  胎元......

  沈祁聽到這些話,猛地屏住了呼吸。

  「被棄掉的怨氣,不會消失。它無處可去,只能循著血緣,流回到那個簽字的人的命宮裡,凝而不散。」

  「這東西無形無相,俗稱,嬰煞。」

  雲淺看著他,緩緩說出了那個讓他遍體生寒的詞。

  「它不是鬼,也不是報應。沈先生,你不用再找什麼人為的痕跡了。」

  「它是你親手寫下的那幾個字,自己長出來的形狀。」

  轟——!

  沈祁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椅子上。

  「你那時候已經懷孕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幾乎是嘶吼出來。

  「你把協議遞到我面前的時候,沒有問。」

  「你可以說!你可以說的!」

  「我說了,你會不簽嗎?」

  沈祁張了張嘴,所有的話,所有的質問,全都被這一句話堵得死死的。

  是啊,他會不簽嗎?

  為了讓莫桑桑安心,他不會。

  他終於明白,之前那夜夜纏身的窒息感,還有那詭異的濕腳印......源頭到底在哪裡。

  「它養了五年,才剛剛成形。」

  雲淺的聲音還在繼續,她的話就像是一台精準的機器,清算著他過去五年的每一筆帳。

  「所以這五年,你的運勢一步一步地走衰,是它在耗你的財運、破你的家宅安寧,還有你養的活物一夜死光,是它在斷你的生氣。」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和沈祁記憶里的時間點嚴絲合縫地對接上。

  「你那三天的血光之災,不是這筆帳的開始。」

  「是這筆帳開始催收了。」

  沈祁徹底癱坐在椅子上。

  他沒有反駁一個字,她說的每一字都是真的。

  他一直以為這一切是對手的陰謀,是時運不濟,是他媽的巧合。

  結果到頭來,全都是他自己造下的孽。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那雙曾經不可一世的眼睛裡,第一次充滿了哀求。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怎麼...除?」

  雲淺看著他,收起了桌上的羅盤。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除得掉。」

  沈祁的眼裡,瞬間燃起一絲希望。

  「也除不掉。」

  希望,又被她親手掐滅。

  「你什麼意思?」他啞聲問。


  「沈先生。」

  雲淺也站了起來,隔著桌子,平靜地回視他。

  「這煞,跟我的孩子,三者同源。」

  她頓了頓,補上了最殘忍的一句。

  「殺它,我的孩子也會傷。」

  沈祁臉上的血色,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

  「所以我不會替你除。」

  雲淺的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像是在宣布一個早已寫定的結局。

  「你自己養出來的東西,你自己受著。」

  說完,她轉過身,走向後院,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再給他。

  厚重的門帘被放下,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沈祁獨自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像。

  他腦子裡一遍遍迴蕩著她最後的那幾句話。

  「這煞跟我的孩子同源。」

  「殺它,我的孩子也會傷。」

  他慢慢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那雙曾經簽下無數天價合同的手。

  在這一刻,他第一次意識到一件比公司破產、比身敗名裂更可怕一萬倍的事。

  他現在最想拼命彌補的那兩個孩子。

  和他身上最想不惜一切代價除掉的那個東西。

  是一條命。

  他坐回椅子上,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他打開備忘錄,刪掉了裡邊所有的商業計劃和會議提醒。

  然後在那片空白的位置,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了「第三條,第七款。」

  後院。

  雲淺獨自坐在石凳上,沉默了很久。

  她拿出那具黃銅羅盤,第一次將它轉向了自己的子嗣位。

  羅盤上的指針,在輕微地晃動了幾下之後,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遏制住似的,猛地一下停住了。

  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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