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禮崩樂壞
羅恩用餐的速度快而從容。
等艾爾莎舀完最後一勺燕麥粥時，他早已吃完了早餐，還順手將自己的餐盤拿到後廚清洗乾淨，回來時正用布巾擦拭著手上的水珠。
艾爾莎顯然沒有親自動手收拾餐具的習慣。
直到瑪麗大嬸過來將杯盤盡數收走，桌旁重新安靜下來，這場遲來的談話才算正式開始。
「正式認識一下吧。」
艾爾莎坐直身子，彬彬有禮地向羅恩伸出一隻手，指尖纖細，指甲上染著淡紅的蔻丹。
「我叫艾爾莎・瑟蘭，來自瑟蘭公國。」
瑟蘭公國？不就是晨曦鎮以北那個國度嗎？
羅恩眼神微凝。
居然是瑟蘭公國的公主嗎？難怪一出手就是十枚金幣的闊綽手筆。
他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沒有猶豫，抬手輕輕握了一下便鬆開。
「羅恩。」
君子禮從宜，使從俗。只是禮儀性的握手，算不得逾矩，自然也不會觸發劣行判定。
這還是羅恩頭一回對她給出如此正面的回應，這讓艾爾莎精神一振，也不繞彎子，徑直切入了正題：
「那麼，那份十枚金幣的僱傭，你考慮得如何了？」
還是十枚金幣？
羅恩以為這位小姐追了自己兩天到這村子裡，多少還會往上加些價碼。
不過他本就不是坐地起價的人。
當初拒絕十枚金幣，不是嫌少，而是手頭的委託必須先完成。
如今任務已了，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談了。
「在答覆之前，我想先知道，您為什麼要僱傭我？」
羅恩端起面前的微光草茶，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坦誠地看向艾爾莎。
「實不相瞞，您的開價固然誘人，但您的身份，也著實讓我有些不安。」
這並非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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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蘭公國的核心成員，對一個黃金階冒險者而言已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她要自己做的事，怎麼想都不會是什麼輕鬆安全的差事。
「這……」
艾爾莎遲疑了片刻，先是左右掃了一眼，確認餐廳里再無旁人，才微微傾身，壓著聲音開口，神秘兮兮的：
「我告訴你，你可不許往外說。」
羅恩眉梢動了動。
「您請講。」
他神色依舊平靜。
「我家老頭子快不行了。」
艾爾莎一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消息，羅恩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差點沒繃住。
瑟蘭大公病危？
這種級別的隱秘，你怎麼能用小孩子分享秘密的口氣，就這麼隨便告訴一個才認識一天的冒險者？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一旁的奧維娜，卻見這位銀髮女騎士依舊艱難地對付著自己盤中的食物，沒有絲毫反應。
奇了怪了。
難道這是什麼人盡皆知的消息？是自己孤陋寡聞了？
他定了定神，抿了一口草茶壓下驚訝，問道：
「所以，這和您要僱傭我，有什麼關係？」
「你怎麼這麼遲鈍呀。」
艾爾莎眨了眨湛藍的眼睛，歪著頭看他，像在看一個不開竅的笨蛋。
「上一任大公快去世了，自然要選出下一任。而我的父親只有兩個合法繼承人。」
她豎起兩根纖細的手指，在羅恩面前晃了晃。
「一個是我，另一個是我哥哥，西奧多。」
羅恩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艾爾莎卻還在滔滔不絕。
「本來我和哥哥都在帝都魔法學院讀書，上個月突然收到公國的信，說老傢伙撐不住了。
現在公國內部已經亂成一團，我和哥哥誰先趕回公國，誰就能先拉攏貴族勢力，坐上大公的位置。」
羅恩聽到這裡時，心中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什麼齊桓公劇本？
所以，艾爾莎僱傭自己，是想讓他當鮑叔牙，護送她回國即位？
讓一個黃金階冒險者去插手公國繼承權的歸屬，這是不是有些過於看得起自己了？
沉默片刻，羅恩艱難開口。
「此事干係重大，我還需要考慮考慮。」
「那你慢慢考慮，天黑前給我答覆就行。」
艾爾莎像是完全沒聽出羅恩語氣里的推脫，笑眯眯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裙擺劃出柔和的弧度。
「今天起得太早了，我先上去補個回籠覺。對了，你幫我看著點，別讓奧維娜浪費糧食。」
說完，她便踩著輕快的步子往樓梯走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羅恩坐在原地，頗有些哭笑不得。
他總覺得這位公爵家的小姐壓根沒把公國繼承權當回事。
天底下哪有隨便在酒館撈個人，就打算拉著人家去爭天下的？
未免也太兒戲了。
可艾爾莎就這麼做了，做完還拍拍屁股去睡回籠覺，半點不擔心對方會不會答應。
餐廳里只剩下他，以及一位還在和燕麥粥「較勁」的冷艷銀髮女騎士。
見艾爾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奧維娜才長長舒了口氣，一把將面前的粥碗推遠了些。
總算不用再裝出一副珍惜糧食的乖巧騎士模樣了。
她抬手招呼瑪麗大嬸過來收拾殘食，隨後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向羅恩。
「羅恩先生，我勸您還是答應殿下比較好。」
她顯然聽出了羅恩方才的推脫之意。
方才主君談話，她作為侍從騎士自然要守禮緘默；如今主君走了，遊說的差事便落到了她頭上。
不等羅恩開口，奧維娜又接著說道：
「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但其實殿下剛才說的話，是有幾分誇大的。」
「誇大？」羅恩一愣，抬眸看她，「難道瑟蘭大公身體並無大礙？」
「那倒不是。」奧維娜說得坦然，「那老東西確實快死了。」
聽著這一點都不周禮的發言，羅恩嘴角微抽，卻沒多言。
他追問：
「那你所說的誇大是指什麼？」
「是繼承爵位的事。」
奧維娜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解釋道：
「其實殿下根本沒她說的那麼想要大公之位。否則我們現在早該踏入瑟蘭公國境內了，哪會在這鄉村旅店裡慢悠悠地耗著。」
這也正是羅恩疑惑的地方。
若真是爭分奪秒的奪位大戲，艾爾莎的時間本該無比緊迫，又怎麼會為了招攬他一個黃金階冒險者，平白浪費將近兩天時間。
他可不覺得自己的名頭，已經值錢到這種地步。
羅恩坐正了些，神色認真：
「願聞其詳。」
奧維娜也不藏著，慢條斯理地將一切和盤托出：
「艾爾莎殿下和西奧多殿下的關係一直很好。雖說兩人都是繼承人，可比起權力，殿下更沉迷魔法研究；反倒是西奧多殿下，一直朝著合格大公的方向在學習。」
羅恩聽到這裡，心裡頓時瞭然。
原來不是齊桓公與公子糾的生死局，而是丕平與卡洛曼的兄友弟恭劇本。
怪不得這位看著不太聰明的金髮小姐，還有閒心在斯頓村補覺。
合著她根本就是奔著「拖時間」來的。
若真如奧維娜所說，這趟行程的危險性會大大降低。
以他黃金階的實力，倒也不是不能一試。
不過新的疑問隨之而來。
「既然無心爵位，她又何必冒著風險回去？不回去，不就省心了？」
「這……」
奧維娜的表情忽然有些不自然，指尖撓了撓耳側的銀髮，語氣也帶上了幾分窘迫。
「殿下畢竟是老大公的女兒。父親臨終都不回去看一眼的話……以後恐怕就沒法從公國隨便取錢了。」
羅恩：「……」
居然是這麼樸實無華的理由嗎？
他承認，自己被異世界貴族的腦迴路逗到了。
不過該問的還是得問清楚。
「那為什麼偏偏選中了我？」
奧維娜抬眼掃了他一下，毫不留情地揭自家殿下的短：
「殿下是個顏控，第一眼找上你，多半是因為您長得好看。至於現在……」
她想起昨夜老約翰說的那些事，看向羅恩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敬佩。
「是因為您的品行。」
「品行？」
羅恩覺得這說法實在縹緲。
總不能就因為自己長得帥，人品好，有實力，有天賦。就有金髮碧眼的公爵千金追著跑兩天，主動奉上十枚金幣，還附贈一場形影不離的長途旅行吧。
這異世界是不是有些太魔幻了。
「您可別小看這份品行。」
奧維娜坐直身子，語氣格外認真，
「等您接觸過奧斯大陸的貴族就會明白——這片大陸上的貴族，腦子多少都有點病。」
「會不會有些言過其實了？」
羅恩覺得她未免有些危言聳聽。
他穿越兩年了，覺得這地方民風還蠻淳樸的，就比如斯頓村的村民。
當然，也可能是他壓根沒機會接觸真正的高層貴族。
奧維娜定定地看著他，眼神複雜。
「我以前也以為貴族裡總有好人，比如我的父親，銀髮伯爵阿爾瓦羅。」
銀髮伯爵阿爾瓦羅。
這個名字羅恩如雷貫耳。
那是享譽整個奧斯大陸的傳奇騎士，傳聞中曾親手斬殺過巨龍。
哪怕是晨曦鎮這種窮鄉僻壤，也能聽到他的傳說。
羅恩沒想到奧維娜竟是這位傳奇騎士的女兒。難怪她能陪在公爵千金身邊，情同姐妹。
他故作不經意地開口：
「阿爾瓦羅大人，在我所知的傳聞中，他可一直都是一位正面形象，屬於是能當貴族道德模範的那種。」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
奧維娜說到這裡，語氣低了下去，身體還微微打了個寒顫，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不適的畫面。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地下室里，發現了三十二根亞人的尾巴。」
亞人，便是帶著獸類特徵的類人生物，比如貓耳、狐尾之類。
「或許……是他收藏的戰利品？」
羅恩皺了皺眉。
這種收藏癖雖然獵奇，但在貴族圈子裡，好像也算不上多麼驚世駭俗。
畢竟還有人喜歡把敵人的頭顱做成酒器，或者尿壺。
奧維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混雜著羨慕與憐憫。
真好啊，羅恩先生還沒見過那些不可描述的東西。
「如果我告訴您，那些尾巴旁邊，還放著一顆七分熟的胸呢？」
「好了，不必說了。」
羅恩立刻抬手，打斷了奧維娜繼續散播的精神污染。
光是聽了兩句，他覺得自己的san值就快清零了。
沒想到啊，奧斯大陸的貴族階層，竟已禮崩樂壞到了這般地步。
看來上天選他這個恪守周禮的君子穿越而來，未必沒有緣由。
等艾爾莎舀完最後一勺燕麥粥時，他早已吃完了早餐，還順手將自己的餐盤拿到後廚清洗乾淨，回來時正用布巾擦拭著手上的水珠。
艾爾莎顯然沒有親自動手收拾餐具的習慣。
直到瑪麗大嬸過來將杯盤盡數收走，桌旁重新安靜下來，這場遲來的談話才算正式開始。
「正式認識一下吧。」
艾爾莎坐直身子，彬彬有禮地向羅恩伸出一隻手，指尖纖細，指甲上染著淡紅的蔻丹。
「我叫艾爾莎・瑟蘭，來自瑟蘭公國。」
瑟蘭公國？不就是晨曦鎮以北那個國度嗎？
羅恩眼神微凝。
居然是瑟蘭公國的公主嗎？難怪一出手就是十枚金幣的闊綽手筆。
他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沒有猶豫，抬手輕輕握了一下便鬆開。
「羅恩。」
君子禮從宜，使從俗。只是禮儀性的握手，算不得逾矩，自然也不會觸發劣行判定。
這還是羅恩頭一回對她給出如此正面的回應，這讓艾爾莎精神一振，也不繞彎子，徑直切入了正題：
「那麼，那份十枚金幣的僱傭，你考慮得如何了？」
還是十枚金幣？
羅恩以為這位小姐追了自己兩天到這村子裡，多少還會往上加些價碼。
不過他本就不是坐地起價的人。
當初拒絕十枚金幣，不是嫌少，而是手頭的委託必須先完成。
如今任務已了，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談了。
「在答覆之前，我想先知道，您為什麼要僱傭我？」
羅恩端起面前的微光草茶，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坦誠地看向艾爾莎。
「實不相瞞，您的開價固然誘人，但您的身份，也著實讓我有些不安。」
這並非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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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蘭公國的核心成員，對一個黃金階冒險者而言已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她要自己做的事，怎麼想都不會是什麼輕鬆安全的差事。
「這……」
艾爾莎遲疑了片刻，先是左右掃了一眼，確認餐廳里再無旁人，才微微傾身，壓著聲音開口，神秘兮兮的：
「我告訴你，你可不許往外說。」
羅恩眉梢動了動。
「您請講。」
他神色依舊平靜。
「我家老頭子快不行了。」
艾爾莎一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消息，羅恩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差點沒繃住。
瑟蘭大公病危？
這種級別的隱秘，你怎麼能用小孩子分享秘密的口氣，就這麼隨便告訴一個才認識一天的冒險者？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一旁的奧維娜，卻見這位銀髮女騎士依舊艱難地對付著自己盤中的食物，沒有絲毫反應。
奇了怪了。
難道這是什麼人盡皆知的消息？是自己孤陋寡聞了？
他定了定神，抿了一口草茶壓下驚訝，問道：
「所以，這和您要僱傭我，有什麼關係？」
「你怎麼這麼遲鈍呀。」
艾爾莎眨了眨湛藍的眼睛，歪著頭看他，像在看一個不開竅的笨蛋。
「上一任大公快去世了，自然要選出下一任。而我的父親只有兩個合法繼承人。」
她豎起兩根纖細的手指，在羅恩面前晃了晃。
「一個是我，另一個是我哥哥，西奧多。」
羅恩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艾爾莎卻還在滔滔不絕。
「本來我和哥哥都在帝都魔法學院讀書，上個月突然收到公國的信，說老傢伙撐不住了。
現在公國內部已經亂成一團，我和哥哥誰先趕回公國，誰就能先拉攏貴族勢力，坐上大公的位置。」
羅恩聽到這裡時，心中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什麼齊桓公劇本？
所以，艾爾莎僱傭自己，是想讓他當鮑叔牙，護送她回國即位？
讓一個黃金階冒險者去插手公國繼承權的歸屬，這是不是有些過於看得起自己了？
沉默片刻，羅恩艱難開口。
「此事干係重大，我還需要考慮考慮。」
「那你慢慢考慮，天黑前給我答覆就行。」
艾爾莎像是完全沒聽出羅恩語氣里的推脫，笑眯眯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裙擺劃出柔和的弧度。
「今天起得太早了，我先上去補個回籠覺。對了，你幫我看著點，別讓奧維娜浪費糧食。」
說完，她便踩著輕快的步子往樓梯走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羅恩坐在原地，頗有些哭笑不得。
他總覺得這位公爵家的小姐壓根沒把公國繼承權當回事。
天底下哪有隨便在酒館撈個人，就打算拉著人家去爭天下的？
未免也太兒戲了。
可艾爾莎就這麼做了，做完還拍拍屁股去睡回籠覺，半點不擔心對方會不會答應。
餐廳里只剩下他，以及一位還在和燕麥粥「較勁」的冷艷銀髮女騎士。
見艾爾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奧維娜才長長舒了口氣，一把將面前的粥碗推遠了些。
總算不用再裝出一副珍惜糧食的乖巧騎士模樣了。
她抬手招呼瑪麗大嬸過來收拾殘食，隨後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向羅恩。
「羅恩先生，我勸您還是答應殿下比較好。」
她顯然聽出了羅恩方才的推脫之意。
方才主君談話，她作為侍從騎士自然要守禮緘默；如今主君走了，遊說的差事便落到了她頭上。
不等羅恩開口，奧維娜又接著說道：
「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但其實殿下剛才說的話，是有幾分誇大的。」
「誇大？」羅恩一愣，抬眸看她，「難道瑟蘭大公身體並無大礙？」
「那倒不是。」奧維娜說得坦然，「那老東西確實快死了。」
聽著這一點都不周禮的發言，羅恩嘴角微抽，卻沒多言。
他追問：
「那你所說的誇大是指什麼？」
「是繼承爵位的事。」
奧維娜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解釋道：
「其實殿下根本沒她說的那麼想要大公之位。否則我們現在早該踏入瑟蘭公國境內了，哪會在這鄉村旅店裡慢悠悠地耗著。」
這也正是羅恩疑惑的地方。
若真是爭分奪秒的奪位大戲，艾爾莎的時間本該無比緊迫，又怎麼會為了招攬他一個黃金階冒險者，平白浪費將近兩天時間。
他可不覺得自己的名頭，已經值錢到這種地步。
羅恩坐正了些，神色認真：
「願聞其詳。」
奧維娜也不藏著，慢條斯理地將一切和盤托出：
「艾爾莎殿下和西奧多殿下的關係一直很好。雖說兩人都是繼承人，可比起權力，殿下更沉迷魔法研究；反倒是西奧多殿下，一直朝著合格大公的方向在學習。」
羅恩聽到這裡，心裡頓時瞭然。
原來不是齊桓公與公子糾的生死局，而是丕平與卡洛曼的兄友弟恭劇本。
怪不得這位看著不太聰明的金髮小姐，還有閒心在斯頓村補覺。
合著她根本就是奔著「拖時間」來的。
若真如奧維娜所說，這趟行程的危險性會大大降低。
以他黃金階的實力，倒也不是不能一試。
不過新的疑問隨之而來。
「既然無心爵位，她又何必冒著風險回去？不回去，不就省心了？」
「這……」
奧維娜的表情忽然有些不自然，指尖撓了撓耳側的銀髮，語氣也帶上了幾分窘迫。
「殿下畢竟是老大公的女兒。父親臨終都不回去看一眼的話……以後恐怕就沒法從公國隨便取錢了。」
羅恩：「……」
居然是這麼樸實無華的理由嗎？
他承認，自己被異世界貴族的腦迴路逗到了。
不過該問的還是得問清楚。
「那為什麼偏偏選中了我？」
奧維娜抬眼掃了他一下，毫不留情地揭自家殿下的短：
「殿下是個顏控，第一眼找上你，多半是因為您長得好看。至於現在……」
她想起昨夜老約翰說的那些事，看向羅恩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敬佩。
「是因為您的品行。」
「品行？」
羅恩覺得這說法實在縹緲。
總不能就因為自己長得帥，人品好，有實力，有天賦。就有金髮碧眼的公爵千金追著跑兩天，主動奉上十枚金幣，還附贈一場形影不離的長途旅行吧。
這異世界是不是有些太魔幻了。
「您可別小看這份品行。」
奧維娜坐直身子，語氣格外認真，
「等您接觸過奧斯大陸的貴族就會明白——這片大陸上的貴族，腦子多少都有點病。」
「會不會有些言過其實了？」
羅恩覺得她未免有些危言聳聽。
他穿越兩年了，覺得這地方民風還蠻淳樸的，就比如斯頓村的村民。
當然，也可能是他壓根沒機會接觸真正的高層貴族。
奧維娜定定地看著他，眼神複雜。
「我以前也以為貴族裡總有好人，比如我的父親，銀髮伯爵阿爾瓦羅。」
銀髮伯爵阿爾瓦羅。
這個名字羅恩如雷貫耳。
那是享譽整個奧斯大陸的傳奇騎士，傳聞中曾親手斬殺過巨龍。
哪怕是晨曦鎮這種窮鄉僻壤，也能聽到他的傳說。
羅恩沒想到奧維娜竟是這位傳奇騎士的女兒。難怪她能陪在公爵千金身邊，情同姐妹。
他故作不經意地開口：
「阿爾瓦羅大人，在我所知的傳聞中，他可一直都是一位正面形象，屬於是能當貴族道德模範的那種。」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
奧維娜說到這裡，語氣低了下去，身體還微微打了個寒顫，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不適的畫面。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地下室里，發現了三十二根亞人的尾巴。」
亞人，便是帶著獸類特徵的類人生物，比如貓耳、狐尾之類。
「或許……是他收藏的戰利品？」
羅恩皺了皺眉。
這種收藏癖雖然獵奇，但在貴族圈子裡，好像也算不上多麼驚世駭俗。
畢竟還有人喜歡把敵人的頭顱做成酒器，或者尿壺。
奧維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混雜著羨慕與憐憫。
真好啊，羅恩先生還沒見過那些不可描述的東西。
「如果我告訴您，那些尾巴旁邊，還放著一顆七分熟的胸呢？」
「好了，不必說了。」
羅恩立刻抬手，打斷了奧維娜繼續散播的精神污染。
光是聽了兩句，他覺得自己的san值就快清零了。
沒想到啊，奧斯大陸的貴族階層，竟已禮崩樂壞到了這般地步。
看來上天選他這個恪守周禮的君子穿越而來，未必沒有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