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別把南天侯不當猴
第665章 別把南天侯不當猴
一直到清晨，陸昭終於停下動作。
他看著電腦屏幕里的內容非常滿意。
畢竟這也是前世驚人的智慧，簡稱宿慧。
在關於糾錯、容錯、認錯議題上，宿慧從未停止過，每隔一二十年重答一遍。
聯邦也是如此，只是大災變中斷了這一進程。
陸昭的宿慧有無數種打法，總有一種是適合當下的。
這些辦法不一定完美，但絕對是經受過驗證的。
「陸節度，您要吃早餐嗎？」
此時，蘇雅已經把宵夜換成了早餐。
油條，腸粉，餛飩，河粉四樣都有。
超凡者飯量大，不擔心吃不完。
「正好有點餓了。」
陸昭起身離開辦公桌，來到沙發處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吩咐道：「內部擴大化會議下
午召開，除了前線工作組的所有幹部以外，還有中南軍團連級以上的軍官。」
「這裡有這麼大的會堂嗎？」
蘇雅用筆記記下，回答道：「這裡原本就是交州官署的行政大樓，一樓有一個大會堂，可以坐下300人，位置肯定是夠的。」
「只是駐外部隊趕不回來，要推延會議，還是不通知他們了？」
陸昭道：「駐外部隊另算，不用通知他們。」
「明白。」
蘇雅記下來。
陸昭繼續說道：「還有早上10點，我要開一場小會，人員分別是秦朗、趙德、孟君侯三人。」
這三個人就是目前交州的最高層，擁有決策權的高級幹部。
他擬定的這份草案，原則上需要這些人的同意。
也符合陸昭接下來的發展路線。
在大方向上他要把控絕對權力，但在具體的事情上他要塑造出一個敢說、敢試、敢認的環境。
而這種環境的基礎，就是讓更多的人能夠參與到決策里。
之前自己什麼事情都要說一不二的想法，在管條條上的崗位沒有問題。
職權明確，範圍狹小，專業性高於民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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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自己是管中南半島這一塊，很多事情是沒辦法親力親為的。
「還有放人的事情，你親自去現場看一下，我中午會過去一趟。」
「是。」
7：20，蘇雅離開了節度辦公室。
隨著會議通知的發出，陸昭打算釋放協從嫌疑人的命令傳開，很快就被整個交州幹部們知曉。
其中反應最大的自然是清算小組。
很多幹部都感到了不滿，他們辛辛苦苦幹了半個月，抓了那麼多人，最後竟然要把人放了。
如果僅僅是白費功夫還好，可這個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會變成事故，需要有人站出來擔責。
一般情況下肯定是集體責任，部分人執行出了錯誤。
總不能是陸首長的錯吧？
一時間眾人怨氣很大，聚集在公共辦公區討論孟君侯聽到動靜，不得不趕來進行安撫工作。
「大家不用擔心，是進行一定程度上的糾錯，並沒有要否定大家工作成果的打算。」
「無論怎麼說，清算小組都為交州治安工作做出了重大貢獻，打擊清掃了大量的黑惡勢力，為交州人民的和平安定邁出了一大步。」
「所以大家安心工作，不會有問題的。」
孟君侯是個領導，但面對手下幹部的集體怨聲載道，也不得不好聲好氣地應付。
畢竟聯邦無論如何都是一個文明社會，體制內是講規矩的。
要晉升的時候，他是手下幹部們的爹。
反之，他們聯合起來能當自己爹了，他們要是站出來鬧事，自己總不能用超凡力量鎮壓吧？
真干出這種事情，孟君侯覺得他這一輩子只能去經商了。
弄不好要坐牢的。
安撫好下屬，孟君侯準備去找陸昭，想讓對方出面安撫一下幹部。
還沒走到樓梯間，趙德迎面走來。
兩人停下腳步，目光交匯。
趙德率先開口：「孟同志，方便借一步說話嗎？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孟君侯點頭道：「可以，去我辦公室吧。」
對方應該是因為陸昭要放人的消息傳開，所以找自己打聽情況。
看樣子這個趙德在陸昭那邊不算心腹。
他心中暗道。
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腳步略快，最終一頭扎進辦公室把門關上。
在這個敏感時期，時間與知情權都異常重要。
趙德沒有這個知情權，所以他第一時間來找到了當事人。
而孟君侯也搞不清楚情況，他想勸陸昭不要認錯，這對整個交州班子都是一次重大打
擊。
自己說話不管用，他身邊的人總能周旋一下吧？
兩人在目光對上的一瞬間，其實已經達成了合作。
只是很多事情是不能明說的。
辦公室內。
兩人坐到沙發處，趙德開口道：「孟同志，我聽說陸節度要把一部分犯人放了。」
孟君侯回答：「我昨晚通宵達旦地統計確認了一遍，至少要放三分之二。」
「這麼多？」
趙德面露詫異，下意識說道：「放這麼多人，我們明天不幹了嗎？」
孟君侯沒有回答，保持適當的沉默。
他總不能跟趙德罵陸昭吧？要是被打小報告怎麼辦？
趙德壓下心緒，心中所想與孟君侯昨天差不多。
正常來說就不能放人。
執法過度無所謂，這些人本來就與行會有關，嚴格來說就是黑惡勢力的爪牙。
別說是抓錯人了，想把這些人全部弄進監獄都行，重點在於他們如何定性。
只是決策權不在他們手上，陸昭這顯然是要以身作則。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做事不分輕重。」
趙德頗感無奈，隨後心底靈光一現。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如果我幫陸昭解決了這一關，那麼我的地位將超過秦朗，包括張立科這個關係戶。
自從陸昭成為武狀元，並且被授予中南節度的職務，對方已然成為了自己最大的發展前景。
可問題是趙德並沒有給予太多的前期投資。
像張立科有原始積累，早在陸昭還是無名小卒就進行了投資，這叫提攜之恩。
所以陸昭剛到交州的時候，只有他能與之同乘一輛車。
未來只要陸昭能步步高升，張立科也必然有一席之地。
所以張同志一直都很安靜，坐等升職加薪就好了。
像曹陽是在蒼梧城的下屬，陸昭一套班底，他也是心腹之一。
這兩個人只需要按部就班，本人不出問題，陸昭就會提攜他們。
自己就不一樣，他只是有一些情分在。
未來能不能坐穩現在的位置還不一定。
趙德需要一個能站得住腳的功勳。
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只要幫陸昭解決了這個問題，那他就是陸昭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畢竟論上限，張立科與曹陽都不如自己，能力也比不上自己。
關係最好的，不一定是地位最高的。
最能解決問題的，才能受到領導的寵愛。
而前提是自己要想一個適合陸節度體質」的辦法。
思來想去，趙德只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讓這個事情變成軍事行動。
是中南軍團的行動失誤，而非交州領導班子的問題。
自大災變以後，隨著戰爭常態化，軍團擁有極大的自主權與豁免權。
何況這件事情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完全是可以承受範圍。而想要達成這個事情，需要取得秦朗的配合。
想到這裡，趙德立刻行動起來，他起身告辭：「孟同志，打擾了，我手頭上有一些事情要去處理。」
說完，他起身離開辦公室。
還沒等趙德走下樓，便接到了秘書處的通知，10點鐘有一場小會。
這個時候返回中南軍團指揮部已經來不及了。
趙德只好在一樓大廳等待。
一般來說這種會議是要提前到場的，只有最高領導才能卡時間。
這件事情秦朗應該會答應，畢竟他前段時間才當了一回狗腿。
如今正是他們中南軍團表現的時候。
九點。
一輛吉普車停靠在行政大樓門前。
秦朗與副手一同下車，走進了行政大樓他一進大廳，就看到了趙德朝他走來。
「秦同志，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秦朗感到疑惑，但還是點頭道：「可以。」
兩人移步休息室，像行政大樓這種地方都有專供高級幹部歇腳的房間。
趙德問道：「秦同志，你應該知道今天來開會的內容吧？」
秦朗點頭道：「陸首長要把協從性質的嫌疑人釋放。我聽說抓的人太多了，根本關不過來。」
趙德道：「這個事情你怎麼看？」
「陸首長要放，那就放人唄。」
秦朗攤手，反問道：「難道我們還要反對不成？再說了，按照原本的抓捕標準，我聽具體負責的連隊說，內城除了未成年，全部抓光都沒問題。」
這不是他狗腿，這種職責範圍內的事情，作為軍人聽從命令就好。
要人情世故，可不能處處都人情世故。
大家只不過是在規則允許範圍內，儘可能地爭取機會，而不是用爭取機會當理由囊括一切。
至於這個事情的影響，就不是軍團需要管的。
這也是趙德與秦朗最大的區別。
一個是從軍團系統裡面升上來的，一個則是在行政口深耕多年。
兩人看待事情的角度完全不一樣。
「但這樣子影響太大了。」
趙德搖頭道：「我們抓了上萬人，哪怕只是放掉1000個也是一場事故。」
「這就不是我們的職責範圍了。」
秦朗開門見山問道：「趙同志到底想說什麼？」
趙德回答道：「我希望把這件事情的影響落到中南軍團上面，這是中南軍團的工作錯誤，而不是陸節度，乃至整個交州領導班子的錯誤。」
秦朗眉頭微皺，問道：「我們為什麼要背這個鍋？你要是知道，我們剛剛組建，在軍團統籌部那邊是有指標的，犯錯肯定會被問責。」
趙德解釋道：「軍團犯錯頂多受到批評，陸節度犯錯就是足以牽連整個聯邦的事故。」
話到這個份上，秦朗心領神會，問道：「這是陸節度的意思？」
「如果是呢？」
「那可以是軍團任務執行失誤。」
「如果不是呢？」
「不是，你說什麼？」
秦朗眉頭微皺，感覺這傢伙是拿自己尋開心。
陸節度都沒說話，你這不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嗎？
做不了主的事情，把他拉到這裡來幹什麼？
」
趙德不知如何跟他解釋陸昭為人。
早在防市時期，他就領略到了陸昭的執拗。
這種事情他自己肯定是不會提的，甚至說服都要費一番功夫。
趙德思緒很快，只是遲疑了一下就想好了說辭。
「這個事情肯定不能陸節度明說，我們要主動排憂解難。秦同志應該知道，有些關係是需要靠一點點錯誤來維繫的。」
「我們今天幫陸節度排憂解難，明天有什麼事情，陸節度也能向著我們。」
秦朗眉頭一挑，稍加思索後，改口道：「趙同志說的是，這確實是我們中南軍團的問題。」
趙德道：「這個錯誤秦同志在會上提出，還是我來？」
秦朗道：「趙同志是政干，自然是你的權責範圍。」
這個事情是趙德提出的，他肯定也想好了後續怎麼處理。
再者，多一分忠誠，也多一分風險。
二者談妥，相視一笑共同離開休息室，一路來到秘書處的小會議室。
20平的房間裡，一張長桌擺放，總共12個位置。
秘書處的幹部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材料。
此時，孟君侯已經坐在裡邊。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孟君侯詢問道：「趙同志，關於協從人員的問題，趙同志有什麼看法？」
趙德回答道：「我們中南軍團在抓捕人員的時候，確實存在一些問題，標準過於寬泛了。」
「待會在會議上，我會向陸節度主動提起。」
孟君侯聞言，頓時瞭然，道：「在這個事情上，我們清算小組也有審核不嚴的問題。」
趙德道：「大家都不容易，只是中南軍團執行任務出現了偏差。」
三人相視一笑，已經達成了基本默契。
無論待會陸昭怎麼說，這個事情是中南軍團執行失誤，屬於軍事上的問題。
如果陸昭硬要說是自己的錯，並且向上匯報，那就是他的個人行為，他們無權干涉。
中南軍團與交州前線工作組肯定不能甩鍋給自己領導。
孟君侯隱隱間是希望陸昭鬧起來的。
這樣子武德殿就能看到陸昭的問題。
老老實實當手下是一回事，可陸昭自己犯錯，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人總是想進步的嘛。
十分鐘後，房間門被打開。
陸昭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蘇雅。
三人不約而同地站起來，齊聲說道：「陸節度。」
「都坐下吧。」
陸昭從他們身旁走過，坐到了主位上。
他開口道：「今天找大家來，主要是為了探討目前為止我們在工作上的錯誤，會議內容不會有任何記錄，大家可以暢所欲言。」
說完開場白，陸昭目光掃過眾人神態。
神態上沒有疑惑之情，都表現得很平靜。
看樣子是私底下了解到的情況，乃至互相通了氣。
「我先說我的問題，你們再補充。在抓捕標準上，主要責任在我。不是討論誰背這個鍋，是討論怎麼把這個事糾正過來，還能讓交州的幹部不寒心。」
聽到後一句話，三人臉上的平靜被打破。
跟預料的不一樣，似乎不是純粹的認錯。
難道不需要他們操作，陸昭自己就想好怎麼解決了？
趙德思緒活絡。
陸昭不是傻子，他會認錯，但應該不會簡單粗暴地處理。如果他要主動提出，這份人情只會更大。」
這是一件好事。」
孟君侯與秦朗也覺得，這是要把錯誤上升到集體。
這是正常操作，他們也想好了應對措施。如果陸昭能配合，那麼也算是可喜可賀。
陸昭解決了一個問題，他們得到了對方的人情。
孟君侯越發覺得得心應手。
以前總是想著如何自己贏，導致許多事情都辦不好。
現在進可攻，退可守。
「小雅，把草案發下去吧。」
「是。」
蘇雅應聲，將文件袋裡列印好的草案拿出來，分發給他們。
趙德入眼的是一份草案。
《交州工作糾錯草案》
他只是掃了一眼，立馬被內容吸引。
10分鐘後，趙德三人都看完了文件，互相對視一眼，陷入無聲的沉默。
草案只有一個核心，建立一個糾錯制度，讓幹部們有試錯的機會。
這對於除了陸昭以外，所有人都有好處。
為什麼對陸昭有害？
因為他是中南節度，他掌握著對所有幹部的監督權。
所謂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
如果沒有這份草案的話，陸昭可以定義他們犯錯。而這份草案一旦通過，他們就算真的出現了工作上的問題，也可以拿來當免死金牌。
只要他們的工作是符合試錯規範的。
對於行會人員的處置就在其中。
以神州的法律行會成員都是犯罪分子，可他們在城邦社會裡是秩序的維繫者。
所以這一次處置問題，可以視作是試錯。
並且沒有造成人員傷亡，連通報批評都不會有，更不會進行處分。
這對於幹活的人來說是好事，對於陸昭這個領導不是。
除非，他首要想的不是自己手中有多少權力，而是交州這個班子的發展。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卻比我預料中更有能力。
趙德收回之前認為陸昭的看法。
這個人本性還是跟以前一樣，但是能力上早已今非昔比。
他不只是想要認錯，還要塑造出一個讓幹部敢於認錯的環境。
僅僅是這一份草案，陸昭就從簡單的執拗，變成了一個合格的領導者。
陸昭不止是堅持自己的原則，更是在塑造整個環境。
此時，孟君侯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用力，呼吸略顯急促。
看完這份文件，他莫名有種落敗感。
雖然已經輸了許多次，但他沒想到還能繼續輸下去。
秦朗看了一眼陸昭，又低頭看草案。
換成我自己，我能有這個魄力嗎？」
他捫心自問，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陸昭見他們都看完了，問道：「各位覺得這份草案如何？我想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見。
如果可行的話，我將向武德殿正式提交申請。」
你這讓我們怎麼反對？
想讓你欠一次人情，真是難如登天。
趙德略感無奈，開口問道：「陸節度您這份草案我給不出任何建議，我只有一個問題」
o
「請講。」
「這份提案如果真的通過了，您覺得適用範圍有多大？」
「整個中南半島。」
「包括中南軍團嗎？」
「包括。」
「那我沒意見了。」
陸昭看向了其他兩人，孟君侯與秦朗都先後表示沒有任何意見。
這一次，他們的服從不是組織關係上的，而是基於陸昭的這件事情。
下午三點。
在中南節度秘書處的通知下，153名幹部與98位軍官來到行政大樓一樓，進入大會議室內。
眾人依次落座，互相交頭接耳。
氛圍略顯焦躁。
中南軍團與交州前線工作組，第一個任務就是清算內城行會成員，行政口的幹部與軍官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他們好不容易將內城掃乾淨，現在又要把人放了，說是抓錯人了。
還有傳言說，責任要歸集體，他們的工作連苦勞都算不上。
「聽說，至少要放三分之一的人。」
「為什麼要放？行會說白了就是黑社會，放內地協從也算刑事。」
「好不容易抓到的，這放回去還能再抓回來嗎？城內不知道埋了多少地道，我們根本檢查不過來。」
「跑不跑是一回事，這朝令夕改的讓我們怎麼幹活？」
「我看最後還得是我們背鍋。」
「好了，別說了，少說少錯。」
」
幹部們怨氣很大，平日裡不能說的話都開始出現了。
陸昭制定抓捕目標與規範的時候很簡單，可想要結束就不能隨他心意。
這件事情處理不好就真成南中節拍了，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對陸昭的名聲產生巨大影響。
單純是在場眾人，心底已經問候陸昭了。
10分鐘後，陸昭領著孟君侯三人進入會堂，嘈雜的環境一下子安靜下來。
能來交州的幹部都是精英，心中有怨言很正常，但基本的自制力還是有的。
陸昭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比起之前多了幾分怨氣。
權力與職務並非萬能，如果我表現不好，幹部們也是有意見的。
他走到主席台上。坐到最中心的位置上。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我們要對交州工作進行階段性總結與反省。」
通過麥克風，聲音傳遍整個會堂。
「這半個月以來，經過前線工作組和中南軍團的同志們努力，我們成功打掉了盤踞在交州城的黑惡勢力。內城治安大局基本穩住，為後續制度重建掃清了最大障礙。」
台下所有幹部都面露驚訝。
原來這不是批評大會嗎？
台上陸昭本來是想批評，可實在是學不來師父的厚臉皮。
本來就是自己的責任，還要拿來賣弄權術，想讓幹部們感謝自己。
他實在是做不到。
「但是。」
陸昭話鋒一轉，道：「成績是足夠了，問題卻仍然存在。」
「我們在具體執行上出了問題，抓了一萬三千多人，內城一共也才3萬人，大家不覺得這種抓法有問題嗎？我們的決策存在偏差，執行又用力過度，最終導致了這個問題。」
「而其中，我要負起主要責任。」
全場安靜，無一人回答。
下面幹部們中心中的怨氣化解了大半。
陸昭承認了他們的工作，又擔下了主要責任。
在這種公開場合表態是不能出爾反爾，接下來不可能把鍋甩到他們身上。
好像沒想像中那麼糟糕。
陸節度還是個好領導呀。
陸昭繼續說道：「這些問題歸根結底，就是我們對於交州的複雜情況認知仍然不夠。」
「有問題我們就得解決，避免下次再犯。所以經過我與其他同志商討，共同草擬了一份提議，向同志們徵求意見。」
隨後蘇雅開始宣讀草案內容，下方幹部們臉上驚訝的神情越發明顯。
這份提議是要給他們每個人發一個免死金牌。
一些心思活絡的人，立馬捕捉到了其中透露出來的信號。
陸節度這是鼓勵他們要敢想敢幹，只要是為建設交州的嘗試，就算失敗了都能獲得一定程度上的豁免。
具體事情上肯定有人進行審查，不可能讓他們隨意使用。
但體制內最怕的就是沒有明文規定，只要有明文規定，想進步的人自然就有了方向。
就像這次抓人一樣，肯定是有幹部看出問題了，就是沒有人提出。
如果這份文件提前發出來，那麼他們就會站出來。
「————以上就是交州工作糾錯提議草案。」
會堂一靜，緊接著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在場所有幹部再一次將目光聚焦於那張俊朗的面龐，眼中無不充滿了熱烈與躍躍欲試o
年輕的幹部渴望進步。
會議結束，陸昭讓秘書處將草案提交給武德殿。
也將抓人的蓋子揭開了。
次日，5月3號。
聯邦各地都收到了消息，大部分武侯桌面上都擺上了交州的抓人事件。
在此之前，肯定有人在關注。
只是這件事情屬於正常工作內容，就算有錯誤，只要沒捅開就不是錯誤。
破家縣令，滅門刺史時至今日依舊存在。
各種黑料在新興網際網路論壇里到處傳，也沒見誰因此落網。
交州抓錯人而已，根本算不上錯誤。
可交州自己承認存在錯誤，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一時間各方蠢蠢欲動。
長安，蘇家。
蘇興邦與家人吃晚飯途中，接到了秘書的電話。
他得知內容後，馬上移步去了書房。
秘書通過電話將事情始末說了一遍。
「怎麼抓個人還要認錯？」
蘇興邦臉上充滿了疑惑。
如果是某某媒體爆料，在輿論場上引起風波，他還能夠理解。
畢竟盯著陸昭的人很多。
可陸昭怎麼自己出來認錯，這不是給人遞刀子嗎？
這孩子有這麼蠢嗎？
話筒另一頭，秘書回答道：「我通過一些關係，直接與前線工作組的幹部取得聯繫。」
「陸節度在內部開了一場會議，主動承認了自己的決策失誤，並提倡要建立糾錯、容錯、認錯的制度。」
蘇興邦聞言，面上略顯懵逼。
與此同時，政務官署，天侯辦公室。
王守正正拿著交州遞交上來的草案。
他目光定格在一句話。
【幹部基於事實的申辯、作證和辯護是幹部的基本權利】
王守正沉默良久，他心底非常困惑。
陸昭為什麼總是能拿出一套非常合情合理的制度建設建議？
一次兩次還好說，可如今都多少次了。
這小子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感覺一個頂我十個？
一直到清晨，陸昭終於停下動作。
他看著電腦屏幕里的內容非常滿意。
畢竟這也是前世驚人的智慧，簡稱宿慧。
在關於糾錯、容錯、認錯議題上，宿慧從未停止過，每隔一二十年重答一遍。
聯邦也是如此，只是大災變中斷了這一進程。
陸昭的宿慧有無數種打法，總有一種是適合當下的。
這些辦法不一定完美，但絕對是經受過驗證的。
「陸節度，您要吃早餐嗎？」
此時，蘇雅已經把宵夜換成了早餐。
油條，腸粉，餛飩，河粉四樣都有。
超凡者飯量大，不擔心吃不完。
「正好有點餓了。」
陸昭起身離開辦公桌，來到沙發處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吩咐道：「內部擴大化會議下
午召開，除了前線工作組的所有幹部以外，還有中南軍團連級以上的軍官。」
「這裡有這麼大的會堂嗎？」
蘇雅用筆記記下，回答道：「這裡原本就是交州官署的行政大樓，一樓有一個大會堂，可以坐下300人，位置肯定是夠的。」
「只是駐外部隊趕不回來，要推延會議，還是不通知他們了？」
陸昭道：「駐外部隊另算，不用通知他們。」
「明白。」
蘇雅記下來。
陸昭繼續說道：「還有早上10點，我要開一場小會，人員分別是秦朗、趙德、孟君侯三人。」
這三個人就是目前交州的最高層，擁有決策權的高級幹部。
他擬定的這份草案，原則上需要這些人的同意。
也符合陸昭接下來的發展路線。
在大方向上他要把控絕對權力，但在具體的事情上他要塑造出一個敢說、敢試、敢認的環境。
而這種環境的基礎，就是讓更多的人能夠參與到決策里。
之前自己什麼事情都要說一不二的想法，在管條條上的崗位沒有問題。
職權明確，範圍狹小，專業性高於民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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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自己是管中南半島這一塊，很多事情是沒辦法親力親為的。
「還有放人的事情，你親自去現場看一下，我中午會過去一趟。」
「是。」
7：20，蘇雅離開了節度辦公室。
隨著會議通知的發出，陸昭打算釋放協從嫌疑人的命令傳開，很快就被整個交州幹部們知曉。
其中反應最大的自然是清算小組。
很多幹部都感到了不滿，他們辛辛苦苦幹了半個月，抓了那麼多人，最後竟然要把人放了。
如果僅僅是白費功夫還好，可這個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會變成事故，需要有人站出來擔責。
一般情況下肯定是集體責任，部分人執行出了錯誤。
總不能是陸首長的錯吧？
一時間眾人怨氣很大，聚集在公共辦公區討論孟君侯聽到動靜，不得不趕來進行安撫工作。
「大家不用擔心，是進行一定程度上的糾錯，並沒有要否定大家工作成果的打算。」
「無論怎麼說，清算小組都為交州治安工作做出了重大貢獻，打擊清掃了大量的黑惡勢力，為交州人民的和平安定邁出了一大步。」
「所以大家安心工作，不會有問題的。」
孟君侯是個領導，但面對手下幹部的集體怨聲載道，也不得不好聲好氣地應付。
畢竟聯邦無論如何都是一個文明社會，體制內是講規矩的。
要晉升的時候，他是手下幹部們的爹。
反之，他們聯合起來能當自己爹了，他們要是站出來鬧事，自己總不能用超凡力量鎮壓吧？
真干出這種事情，孟君侯覺得他這一輩子只能去經商了。
弄不好要坐牢的。
安撫好下屬，孟君侯準備去找陸昭，想讓對方出面安撫一下幹部。
還沒走到樓梯間，趙德迎面走來。
兩人停下腳步，目光交匯。
趙德率先開口：「孟同志，方便借一步說話嗎？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孟君侯點頭道：「可以，去我辦公室吧。」
對方應該是因為陸昭要放人的消息傳開，所以找自己打聽情況。
看樣子這個趙德在陸昭那邊不算心腹。
他心中暗道。
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腳步略快，最終一頭扎進辦公室把門關上。
在這個敏感時期，時間與知情權都異常重要。
趙德沒有這個知情權，所以他第一時間來找到了當事人。
而孟君侯也搞不清楚情況，他想勸陸昭不要認錯，這對整個交州班子都是一次重大打
擊。
自己說話不管用，他身邊的人總能周旋一下吧？
兩人在目光對上的一瞬間，其實已經達成了合作。
只是很多事情是不能明說的。
辦公室內。
兩人坐到沙發處，趙德開口道：「孟同志，我聽說陸節度要把一部分犯人放了。」
孟君侯回答：「我昨晚通宵達旦地統計確認了一遍，至少要放三分之二。」
「這麼多？」
趙德面露詫異，下意識說道：「放這麼多人，我們明天不幹了嗎？」
孟君侯沒有回答，保持適當的沉默。
他總不能跟趙德罵陸昭吧？要是被打小報告怎麼辦？
趙德壓下心緒，心中所想與孟君侯昨天差不多。
正常來說就不能放人。
執法過度無所謂，這些人本來就與行會有關，嚴格來說就是黑惡勢力的爪牙。
別說是抓錯人了，想把這些人全部弄進監獄都行，重點在於他們如何定性。
只是決策權不在他們手上，陸昭這顯然是要以身作則。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做事不分輕重。」
趙德頗感無奈，隨後心底靈光一現。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如果我幫陸昭解決了這一關，那麼我的地位將超過秦朗，包括張立科這個關係戶。
自從陸昭成為武狀元，並且被授予中南節度的職務，對方已然成為了自己最大的發展前景。
可問題是趙德並沒有給予太多的前期投資。
像張立科有原始積累，早在陸昭還是無名小卒就進行了投資，這叫提攜之恩。
所以陸昭剛到交州的時候，只有他能與之同乘一輛車。
未來只要陸昭能步步高升，張立科也必然有一席之地。
所以張同志一直都很安靜，坐等升職加薪就好了。
像曹陽是在蒼梧城的下屬，陸昭一套班底，他也是心腹之一。
這兩個人只需要按部就班，本人不出問題，陸昭就會提攜他們。
自己就不一樣，他只是有一些情分在。
未來能不能坐穩現在的位置還不一定。
趙德需要一個能站得住腳的功勳。
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只要幫陸昭解決了這個問題，那他就是陸昭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畢竟論上限，張立科與曹陽都不如自己，能力也比不上自己。
關係最好的，不一定是地位最高的。
最能解決問題的，才能受到領導的寵愛。
而前提是自己要想一個適合陸節度體質」的辦法。
思來想去，趙德只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讓這個事情變成軍事行動。
是中南軍團的行動失誤，而非交州領導班子的問題。
自大災變以後，隨著戰爭常態化，軍團擁有極大的自主權與豁免權。
何況這件事情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完全是可以承受範圍。而想要達成這個事情，需要取得秦朗的配合。
想到這裡，趙德立刻行動起來，他起身告辭：「孟同志，打擾了，我手頭上有一些事情要去處理。」
說完，他起身離開辦公室。
還沒等趙德走下樓，便接到了秘書處的通知，10點鐘有一場小會。
這個時候返回中南軍團指揮部已經來不及了。
趙德只好在一樓大廳等待。
一般來說這種會議是要提前到場的，只有最高領導才能卡時間。
這件事情秦朗應該會答應，畢竟他前段時間才當了一回狗腿。
如今正是他們中南軍團表現的時候。
九點。
一輛吉普車停靠在行政大樓門前。
秦朗與副手一同下車，走進了行政大樓他一進大廳，就看到了趙德朝他走來。
「秦同志，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秦朗感到疑惑，但還是點頭道：「可以。」
兩人移步休息室，像行政大樓這種地方都有專供高級幹部歇腳的房間。
趙德問道：「秦同志，你應該知道今天來開會的內容吧？」
秦朗點頭道：「陸首長要把協從性質的嫌疑人釋放。我聽說抓的人太多了，根本關不過來。」
趙德道：「這個事情你怎麼看？」
「陸首長要放，那就放人唄。」
秦朗攤手，反問道：「難道我們還要反對不成？再說了，按照原本的抓捕標準，我聽具體負責的連隊說，內城除了未成年，全部抓光都沒問題。」
這不是他狗腿，這種職責範圍內的事情，作為軍人聽從命令就好。
要人情世故，可不能處處都人情世故。
大家只不過是在規則允許範圍內，儘可能地爭取機會，而不是用爭取機會當理由囊括一切。
至於這個事情的影響，就不是軍團需要管的。
這也是趙德與秦朗最大的區別。
一個是從軍團系統裡面升上來的，一個則是在行政口深耕多年。
兩人看待事情的角度完全不一樣。
「但這樣子影響太大了。」
趙德搖頭道：「我們抓了上萬人，哪怕只是放掉1000個也是一場事故。」
「這就不是我們的職責範圍了。」
秦朗開門見山問道：「趙同志到底想說什麼？」
趙德回答道：「我希望把這件事情的影響落到中南軍團上面，這是中南軍團的工作錯誤，而不是陸節度，乃至整個交州領導班子的錯誤。」
秦朗眉頭微皺，問道：「我們為什麼要背這個鍋？你要是知道，我們剛剛組建，在軍團統籌部那邊是有指標的，犯錯肯定會被問責。」
趙德解釋道：「軍團犯錯頂多受到批評，陸節度犯錯就是足以牽連整個聯邦的事故。」
話到這個份上，秦朗心領神會，問道：「這是陸節度的意思？」
「如果是呢？」
「那可以是軍團任務執行失誤。」
「如果不是呢？」
「不是，你說什麼？」
秦朗眉頭微皺，感覺這傢伙是拿自己尋開心。
陸節度都沒說話，你這不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嗎？
做不了主的事情，把他拉到這裡來幹什麼？
」
趙德不知如何跟他解釋陸昭為人。
早在防市時期，他就領略到了陸昭的執拗。
這種事情他自己肯定是不會提的，甚至說服都要費一番功夫。
趙德思緒很快，只是遲疑了一下就想好了說辭。
「這個事情肯定不能陸節度明說，我們要主動排憂解難。秦同志應該知道，有些關係是需要靠一點點錯誤來維繫的。」
「我們今天幫陸節度排憂解難，明天有什麼事情，陸節度也能向著我們。」
秦朗眉頭一挑，稍加思索後，改口道：「趙同志說的是，這確實是我們中南軍團的問題。」
趙德道：「這個錯誤秦同志在會上提出，還是我來？」
秦朗道：「趙同志是政干，自然是你的權責範圍。」
這個事情是趙德提出的，他肯定也想好了後續怎麼處理。
再者，多一分忠誠，也多一分風險。
二者談妥，相視一笑共同離開休息室，一路來到秘書處的小會議室。
20平的房間裡，一張長桌擺放，總共12個位置。
秘書處的幹部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材料。
此時，孟君侯已經坐在裡邊。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孟君侯詢問道：「趙同志，關於協從人員的問題，趙同志有什麼看法？」
趙德回答道：「我們中南軍團在抓捕人員的時候，確實存在一些問題，標準過於寬泛了。」
「待會在會議上，我會向陸節度主動提起。」
孟君侯聞言，頓時瞭然，道：「在這個事情上，我們清算小組也有審核不嚴的問題。」
趙德道：「大家都不容易，只是中南軍團執行任務出現了偏差。」
三人相視一笑，已經達成了基本默契。
無論待會陸昭怎麼說，這個事情是中南軍團執行失誤，屬於軍事上的問題。
如果陸昭硬要說是自己的錯，並且向上匯報，那就是他的個人行為，他們無權干涉。
中南軍團與交州前線工作組肯定不能甩鍋給自己領導。
孟君侯隱隱間是希望陸昭鬧起來的。
這樣子武德殿就能看到陸昭的問題。
老老實實當手下是一回事，可陸昭自己犯錯，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人總是想進步的嘛。
十分鐘後，房間門被打開。
陸昭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蘇雅。
三人不約而同地站起來，齊聲說道：「陸節度。」
「都坐下吧。」
陸昭從他們身旁走過，坐到了主位上。
他開口道：「今天找大家來，主要是為了探討目前為止我們在工作上的錯誤，會議內容不會有任何記錄，大家可以暢所欲言。」
說完開場白，陸昭目光掃過眾人神態。
神態上沒有疑惑之情，都表現得很平靜。
看樣子是私底下了解到的情況，乃至互相通了氣。
「我先說我的問題，你們再補充。在抓捕標準上，主要責任在我。不是討論誰背這個鍋，是討論怎麼把這個事糾正過來，還能讓交州的幹部不寒心。」
聽到後一句話，三人臉上的平靜被打破。
跟預料的不一樣，似乎不是純粹的認錯。
難道不需要他們操作，陸昭自己就想好怎麼解決了？
趙德思緒活絡。
陸昭不是傻子，他會認錯，但應該不會簡單粗暴地處理。如果他要主動提出，這份人情只會更大。」
這是一件好事。」
孟君侯與秦朗也覺得，這是要把錯誤上升到集體。
這是正常操作，他們也想好了應對措施。如果陸昭能配合，那麼也算是可喜可賀。
陸昭解決了一個問題，他們得到了對方的人情。
孟君侯越發覺得得心應手。
以前總是想著如何自己贏，導致許多事情都辦不好。
現在進可攻，退可守。
「小雅，把草案發下去吧。」
「是。」
蘇雅應聲，將文件袋裡列印好的草案拿出來，分發給他們。
趙德入眼的是一份草案。
《交州工作糾錯草案》
他只是掃了一眼，立馬被內容吸引。
10分鐘後，趙德三人都看完了文件，互相對視一眼，陷入無聲的沉默。
草案只有一個核心，建立一個糾錯制度，讓幹部們有試錯的機會。
這對於除了陸昭以外，所有人都有好處。
為什麼對陸昭有害？
因為他是中南節度，他掌握著對所有幹部的監督權。
所謂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
如果沒有這份草案的話，陸昭可以定義他們犯錯。而這份草案一旦通過，他們就算真的出現了工作上的問題，也可以拿來當免死金牌。
只要他們的工作是符合試錯規範的。
對於行會人員的處置就在其中。
以神州的法律行會成員都是犯罪分子，可他們在城邦社會裡是秩序的維繫者。
所以這一次處置問題，可以視作是試錯。
並且沒有造成人員傷亡，連通報批評都不會有，更不會進行處分。
這對於幹活的人來說是好事，對於陸昭這個領導不是。
除非，他首要想的不是自己手中有多少權力，而是交州這個班子的發展。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卻比我預料中更有能力。
趙德收回之前認為陸昭的看法。
這個人本性還是跟以前一樣，但是能力上早已今非昔比。
他不只是想要認錯，還要塑造出一個讓幹部敢於認錯的環境。
僅僅是這一份草案，陸昭就從簡單的執拗，變成了一個合格的領導者。
陸昭不止是堅持自己的原則，更是在塑造整個環境。
此時，孟君侯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用力，呼吸略顯急促。
看完這份文件，他莫名有種落敗感。
雖然已經輸了許多次，但他沒想到還能繼續輸下去。
秦朗看了一眼陸昭，又低頭看草案。
換成我自己，我能有這個魄力嗎？」
他捫心自問，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陸昭見他們都看完了，問道：「各位覺得這份草案如何？我想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見。
如果可行的話，我將向武德殿正式提交申請。」
你這讓我們怎麼反對？
想讓你欠一次人情，真是難如登天。
趙德略感無奈，開口問道：「陸節度您這份草案我給不出任何建議，我只有一個問題」
o
「請講。」
「這份提案如果真的通過了，您覺得適用範圍有多大？」
「整個中南半島。」
「包括中南軍團嗎？」
「包括。」
「那我沒意見了。」
陸昭看向了其他兩人，孟君侯與秦朗都先後表示沒有任何意見。
這一次，他們的服從不是組織關係上的，而是基於陸昭的這件事情。
下午三點。
在中南節度秘書處的通知下，153名幹部與98位軍官來到行政大樓一樓，進入大會議室內。
眾人依次落座，互相交頭接耳。
氛圍略顯焦躁。
中南軍團與交州前線工作組，第一個任務就是清算內城行會成員，行政口的幹部與軍官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他們好不容易將內城掃乾淨，現在又要把人放了，說是抓錯人了。
還有傳言說，責任要歸集體，他們的工作連苦勞都算不上。
「聽說，至少要放三分之一的人。」
「為什麼要放？行會說白了就是黑社會，放內地協從也算刑事。」
「好不容易抓到的，這放回去還能再抓回來嗎？城內不知道埋了多少地道，我們根本檢查不過來。」
「跑不跑是一回事，這朝令夕改的讓我們怎麼幹活？」
「我看最後還得是我們背鍋。」
「好了，別說了，少說少錯。」
」
幹部們怨氣很大，平日裡不能說的話都開始出現了。
陸昭制定抓捕目標與規範的時候很簡單，可想要結束就不能隨他心意。
這件事情處理不好就真成南中節拍了，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對陸昭的名聲產生巨大影響。
單純是在場眾人，心底已經問候陸昭了。
10分鐘後，陸昭領著孟君侯三人進入會堂，嘈雜的環境一下子安靜下來。
能來交州的幹部都是精英，心中有怨言很正常，但基本的自制力還是有的。
陸昭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比起之前多了幾分怨氣。
權力與職務並非萬能，如果我表現不好，幹部們也是有意見的。
他走到主席台上。坐到最中心的位置上。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我們要對交州工作進行階段性總結與反省。」
通過麥克風，聲音傳遍整個會堂。
「這半個月以來，經過前線工作組和中南軍團的同志們努力，我們成功打掉了盤踞在交州城的黑惡勢力。內城治安大局基本穩住，為後續制度重建掃清了最大障礙。」
台下所有幹部都面露驚訝。
原來這不是批評大會嗎？
台上陸昭本來是想批評，可實在是學不來師父的厚臉皮。
本來就是自己的責任，還要拿來賣弄權術，想讓幹部們感謝自己。
他實在是做不到。
「但是。」
陸昭話鋒一轉，道：「成績是足夠了，問題卻仍然存在。」
「我們在具體執行上出了問題，抓了一萬三千多人，內城一共也才3萬人，大家不覺得這種抓法有問題嗎？我們的決策存在偏差，執行又用力過度，最終導致了這個問題。」
「而其中，我要負起主要責任。」
全場安靜，無一人回答。
下面幹部們中心中的怨氣化解了大半。
陸昭承認了他們的工作，又擔下了主要責任。
在這種公開場合表態是不能出爾反爾，接下來不可能把鍋甩到他們身上。
好像沒想像中那麼糟糕。
陸節度還是個好領導呀。
陸昭繼續說道：「這些問題歸根結底，就是我們對於交州的複雜情況認知仍然不夠。」
「有問題我們就得解決，避免下次再犯。所以經過我與其他同志商討，共同草擬了一份提議，向同志們徵求意見。」
隨後蘇雅開始宣讀草案內容，下方幹部們臉上驚訝的神情越發明顯。
這份提議是要給他們每個人發一個免死金牌。
一些心思活絡的人，立馬捕捉到了其中透露出來的信號。
陸節度這是鼓勵他們要敢想敢幹，只要是為建設交州的嘗試，就算失敗了都能獲得一定程度上的豁免。
具體事情上肯定有人進行審查，不可能讓他們隨意使用。
但體制內最怕的就是沒有明文規定，只要有明文規定，想進步的人自然就有了方向。
就像這次抓人一樣，肯定是有幹部看出問題了，就是沒有人提出。
如果這份文件提前發出來，那麼他們就會站出來。
「————以上就是交州工作糾錯提議草案。」
會堂一靜，緊接著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在場所有幹部再一次將目光聚焦於那張俊朗的面龐，眼中無不充滿了熱烈與躍躍欲試o
年輕的幹部渴望進步。
會議結束，陸昭讓秘書處將草案提交給武德殿。
也將抓人的蓋子揭開了。
次日，5月3號。
聯邦各地都收到了消息，大部分武侯桌面上都擺上了交州的抓人事件。
在此之前，肯定有人在關注。
只是這件事情屬於正常工作內容，就算有錯誤，只要沒捅開就不是錯誤。
破家縣令，滅門刺史時至今日依舊存在。
各種黑料在新興網際網路論壇里到處傳，也沒見誰因此落網。
交州抓錯人而已，根本算不上錯誤。
可交州自己承認存在錯誤，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一時間各方蠢蠢欲動。
長安，蘇家。
蘇興邦與家人吃晚飯途中，接到了秘書的電話。
他得知內容後，馬上移步去了書房。
秘書通過電話將事情始末說了一遍。
「怎麼抓個人還要認錯？」
蘇興邦臉上充滿了疑惑。
如果是某某媒體爆料，在輿論場上引起風波，他還能夠理解。
畢竟盯著陸昭的人很多。
可陸昭怎麼自己出來認錯，這不是給人遞刀子嗎？
這孩子有這麼蠢嗎？
話筒另一頭，秘書回答道：「我通過一些關係，直接與前線工作組的幹部取得聯繫。」
「陸節度在內部開了一場會議，主動承認了自己的決策失誤，並提倡要建立糾錯、容錯、認錯的制度。」
蘇興邦聞言，面上略顯懵逼。
與此同時，政務官署，天侯辦公室。
王守正正拿著交州遞交上來的草案。
他目光定格在一句話。
【幹部基於事實的申辯、作證和辯護是幹部的基本權利】
王守正沉默良久，他心底非常困惑。
陸昭為什麼總是能拿出一套非常合情合理的制度建設建議？
一次兩次還好說，可如今都多少次了。
這小子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感覺一個頂我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