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擅離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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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擅離職守

  王夢蕊死死抿著唇,眼眶蓄滿淚水,混雜著委屈。

  但她終究沒再爭辯,重新低下頭,一言不發地往行李箱中裝東西,狹小的宿舍只剩下布料摩擦的沉悶聲響。

  還沒到下班時間,張平就把白大褂搭在臂彎,背包斜挎肩頭。

  他瞅准主任辦公室關門沒人的時間,腳步輕快地溜出病區,手術病人的情況發在群里,只簡單標註了情況,沒再多停留。

  因為之前甩鍋的事,陸仁鑫跟張平不對付,平日裡兩人只是面上保持平靜,涉及到工作的東西,才會說上兩句話,其他時間一句話都沒說過。

  但陸仁鑫做事拎得清,診療上半分不肯敷衍。

  眼瞧著走廊里醫護漸漸散去,他收拾好手頭病歷,準備臨走前把明天安排手術的病人挨個再查一遍。

  起碼得親自確認病灶,心裡有底,這樣上台的時候能清楚每個人的情況,這是他從學生時就養成的習慣。

  順著病號一間間走過去,到23床時陸仁鑫停下腳步。

  ——

  床上躺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臉色慘白,額頭上一層細密冷汗,看見醫生過來,立刻艱難側過身,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醫生,痛,我好痛啊,啥時候能解決我的問題。」

  陸仁鑫先點開科室工作群,翻出張平之前發的消息,清清楚楚寫著肛周膿腫,計劃明日手術。

  他拍了拍小伙子發涼的手背,放緩語氣安撫:「再熬一晚,明天一早做手術,膿液放出來,脹痛立刻就能緩解。」

  小伙子咬著唇點了點頭,眼底滿是無力:「好————我再堅持堅持。」

  可陸仁鑫心底那股不對勁的預感越冒越重。

  尋常肛周膿腫雖疼,大多只是局部定點跳痛,不至於疼到渾身發抖、面色白成這樣。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別硬扛,把褲子褪下來,讓我再看一眼。」

  小伙子強撐著身體,分開雙腿,露出患處的那刻,陸仁鑫心頭猛地沉下去。

  這————

  這看上去根本不是肛周膿腫。

  紅腫越過肛門,往會陰兩側大片蔓延,皮膚泛起大片青紫,皮膚軟組織浮腫發硬,陸仁鑫用手按了按,皮下隱約能摸到捻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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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吸了吸鼻子,能聞到隱約的臭味,來源正是患處滲出的液體。

  哪裡是簡單的肛周膿腫,分明是壞死性筋膜炎。

  陸仁鑫後背冒出一身冷汗。

  普通肛周膿腫緩一夜、等到第二天擇期手術沒有問題。

  可壞死性筋膜炎是會沿著筋膜飛速潛行擴散的急症,拖上一晚,感染極易侵入盆腔、

  腹腔,誘發感染性休克,分分鐘能危及性命,一刻都耽擱不得。

  怎麼辦?必須馬上處理。

  管床醫生是張平,對,我得先聯繫張平。

  雖然有些慌張,但陸仁鑫的思維還是很有條理,情況緊急,他也顧不上平日裡和張平積攢有矛盾,指尖飛快翻出他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聽筒那頭傳來嘈雜的交談聲,夾雜著碗筷碰撞的動靜。


  「什麼事?我都到家了。」

  「23床不是單純肛周膿腫,是壞死性筋膜炎,必須馬上回來手術,拖不得。」陸仁鑫語速急促,壓著心底的焦灼。

  誰料他這話一出,張平當即嗤笑一聲,語氣里全是不以為然的反駁:「這個病人是我的門診病人,當時查體過就是肛周膿腫,你見過幾例壞死性筋膜炎?

  憑什麼隨口亂下定論?」

  「門診是發病初期,兩種病初期外觀本來就高度相似,這個病人感染進展極快,現在已經出現紫斑和皮下捻發音了。」

  「我在手術室跟過這類急症,清楚病灶是什麼樣子,絕對不會看錯!」

  陸仁鑫耐著性子解釋,試圖讓他重視病情,趕緊回醫院手術。

  可張平聽不進去,他本就不滿陸仁鑫,趁機借著資歷嘲諷起來:「論臨床經驗我可比你豐富太多,我上台做過的手術比你吃過的飯都多,還用得著你來教我看病?」

  不等陸仁鑫再爭辯,手機里「嘟嘟」兩聲,直接被掛斷。

  他握著手機站在病房門口,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心頭又急又氣。

  不能放棄,病人要放在第一位,既然張平不願意過來,那就找值班醫生。

  醫院裡晚上都會有醫生值守,於是他轉身回到辦公室,找到今晚值班的學弟,低聲問道:「今晚值班上級醫師安排的是誰?」

  學弟左右張望一圈,見四下沒旁人,才壓低聲音偷偷回話:「排班表上是張平老師,但他覺得咱們肛腸科夜裡很少出危重急症,經常一到點就偷偷先走,只把私人號碼留給我們,有小事就讓我處理。」

  陸仁鑫這才恍然大悟,他只是過來進修學習,並非科室在編職工,不用參與科室值班排班,所以一直沒發現還有擅自脫崗這檔事。

  眼下人命關天,作為當晚值班醫師的張平私自離崗,出了危重病人又拒不趕回,實在離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無語,心裡迅速打定主意,靠張平是指望不上了。

  不行,得立刻搖人。

  他想了想,只能聯繫科室主任一趙主任了。

  陸仁鑫來科室進修時日不長,和其餘幾位醫師交集不多,又有張平插在中間使他遭到孤立,眼下這種棘手問題,只能找處理甩鍋事件的趙主任了。

  他不敢耽擱,立刻翻出趙主任的手機號撥過去。

  電話一通,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急躁,條理清晰地把23床患者的症狀和查體情況一五一十全盤托出。

  末了聲音不由得帶上些許焦灼:「主任,您清楚壞死性筋膜炎進展有多兇險,稍有拖延就可能感染休克,必須立刻急診清創,但凡還有別的辦法,我絕不會這個點打擾您。」

  「病人現在住在咱們科病房,我們做醫生的,得為他的性命負責。」

  聽筒那頭安靜一瞬,趙主任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絲沉鬱:「今晚當班主管醫生是誰?」

  「是張平。」

  接連三聲「好好好」從電話里傳來,語氣里裹著難以掩飾的厭煩,趙主任沉聲應下:「我知道情況了,現在馬上趕過來。」

  掛斷電話,陸仁鑫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

  先前科室里他和張平起摩擦,最後是趙主任出面調解。

  通過這些事不難發現趙主任處理事情向來公私分明,不偏不倚,從來不會憑著資歷偏袒誰。

  也正是他的公正,才讓陸仁鑫相信,只要趙主任到場,病人就能得到妥善處置。

  沒過多久,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趙主任一身便裝,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好,兩個扣眼都扣錯了。

  他行色匆匆地快步走進病房,一進門便直奔23床,神色凝重地準備覆核情況。

  打開之後,果然和陸仁鑫說的一樣,肛周紅腫無邊界,蔓延會陰大腿根,皮下握雪捻發音,部分表皮發黑壞死,感染呈潛行擴散,確實是壞死性筋膜炎。

  趙主任拍了拍陸仁鑫的肩膀:「好小伙子,要不是你,就把病人耽誤了。」

  「要是出點什麼事,可都是我們科的責任啊!」

  他打了個電話聯繫好護士和手術室,掛斷後才抽空詢問陸仁鑫的意見:「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去做手術,你說你跟過壞死性筋膜炎的手術,那這次能不能跟我搭台?」

  陸仁鑫欣然同意,他正好想看看三甲醫院大主任是怎樣處理這種病情的,跟袁主任的操作方法有什麼差別。

  燈光照滿手術台,患者的壞死區域完全暴露,剛剛接好的監護儀時不時發出警報,患者心率居高不下。

  陸仁鑫站在一助的位置一邊輔佐一邊觀摩,上次袁主任處理這類壞死性筋膜炎,先循著紅腫邊緣切幾道長口子,見到發黑筋膜簡單刮一刮,表層爛肉清理乾淨就停下。

  趙主任上手的操作,一眼便能看出不同。

  他沒有急著下刀,先拿帶著無菌手套的手輕壓腫脹邊緣,順著皮下捻發音蔓延的走向,判斷筋膜潛行的範圍。

  從肛周和會陰一路摸到兩側腹股溝,把所有隱匿的膿腔通路都摸出來。

  下刀時切口倒是和袁主任一樣,不追求規整好看,只要充分開病灶就行。

  緊接著拿著剪刀順著筋膜間隙一點點分離,但凡失去光澤、質地渾濁、一捏就碎的灰白腐爛筋膜,哪怕藏在健康皮肉下方幾厘米,也全部完整剪除,一點不留。

  遇有分隔的潛行竇道時,他用彎鉗探入之後逐一打通分隔,堅決杜絕殘留密閉膿腔。

  然後用大量稀釋碘伏、生理鹽水加壓沖洗每一處縫隙,壞死組織順著沖洗液源源不斷流走————

  清除完畢後,也沒有立刻填塞紗布收尾,而是修整創面邊緣,避免皮緣過早粘連閉合0

  趙主任的處理水平確實高出一截。

  可能是因為醫院規模更大,遇到的這種情況更多,所以積累的經驗更為豐富。

  外科手術其實很依賴實踐和操作經驗。

  一個人做了100台手術,和另一個人做過10000台手術,他們的感受和體會是不一樣的。

  不僅更加熟練,見識過的病人種類更多,對手術方式的選擇和理解也不同。

  跟著趙主任完成整台手術的陸仁鑫,又是收穫頗豐,心滿意足地將整個流程和步驟記錄在腦海中。

  同時接收到系統提示給予的治療值。

  趙主任對陸仁鑫的表現也很滿意:有眼色、有技術、有水平。

  他忍不住感慨道:「要是你也能在我們醫院就好了,我就缺你這種能扛事又認真負責的醫生。」

  陸仁鑫笑了笑不說話,他現在是安遠縣中醫院的正式員工,人才引進對象,有編制,也簽了合同。

  安遠縣的人才引進經費不是白掏的,要求他5年內不能離開。

  陸仁鑫覺得那裡也挺好,科室氛圍好,主任也重視他,不出意外的話,他會在那裡先積累5年。

  況且像趙主任的話,可能也只是口頭上客氣客氣。

  於是陸仁鑫只當是對他的誇讚,並未放在心中。

  第二天一早,張平哼著歌:「咱們老百姓,今個真高興啊————」

  他踩著輕快的腳步走進醫生辦公室。

  陸仁鑫比他來得更早,看到張平這幅高興的神情,露出個微不可察的笑容:「哈哈,還擱這兒開心呢?估計今天一會兒就要挨批。」

  似乎是感覺到陸仁鑫的嘲笑,張平冷哼一聲從他身旁走過,假裝沒看到他,徑直走向其他醫生,和他們站在一起。

  交班時間前五分鐘,趙主任挺著微微隆起的肚腩,雙手背在身後,臉上難得沒有露出和藹的笑容。

  他的臉陰沉的可怕,像是風雨欲來前的平靜。

  感受到不祥的氣氛,剛剛還在熱絡聊天的幾個醫生瞬間閉嘴,幾個人規規矩矩站在每天固定位置上。

  趙主任用力把背後手中的病曆本一拍,「砰」的聲音響徹整間辦公室。

  大家低下頭,像鶉般戰戰兢兢,並不知道主任怎麼一大早火氣就這麼大。

  只有陸仁鑫和昨晚值班的學弟老神在在,心中都清楚情況,干分安定。

  其他人都在拼命思考,最近自己有出什麼岔子嗎?有影響到科室的績效嗎?生怕主任的怒火是沖自己而來。

  趙主任也沒讓他們思考太久,清了清嗓子,直截了當點出來:「昨晚值班的人是誰?」

  張平舉手示意:「主任是我。」

  「昨晚科室里有什麼事發生嗎?」趙主任詢問道。

  張平趕緊是朝著學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念昨晚的情況。

  這也是醫院的正常流程,一般都是學生做一線,病人如果有問題,像發燒、疼痛、小便小不出來————

  學生能處理的都是先找學生處理。

  只有學生處理不了,才會找上級。

  交班的話,有學生在也是學生來念,張平按照慣例讓學弟念,覺得此事和自己無關。

  他沒看過交班本,自然也不清楚昨晚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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