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韓老不服,第一次有人公開點了他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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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河鎮那場飯局過後,陸沉這個名字,開始真正在縣裡傳開了。

  先是許家老太太的偏頭痛。

  再是醫院那邊的事。

  緊接著,又是福滿樓一針穩住老闆娘。

  一件件單拎出來,未必能掀起多大風浪。

  可連著湊到一起,味道就變了。

  尤其最扎眼的一點是——

  陸沉太年輕。

  年輕到很多人聽見這個名字後的第一反應,不是佩服。

  而是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不只是質疑。

  更像是一種已經坐穩位置的人,忽然看見一個沒按規矩進門的後生,踩著誰都沒看懂的路子,一步闖進了他們的視線里。

  沒拜門。

  沒遞帖子。

  也沒先去認前輩、套關係。

  就這麼靠著幾手醫術,把幾個場子接連壓住了。

  這在一些老派人眼裡,不叫出頭。

  叫壞規矩。

  縣裡最先坐不住的,就是韓伯興。

  韓伯興,六十出頭,縣中街「韓氏回春堂」的坐館老中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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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這一行二十多年,縣裡不少人都喊他一聲「韓老」。

  這些年,他習慣了別人敬著。

  也習慣了在縣裡中醫這一塊地面上,別人多少給他幾分面子。

  可偏偏最近,越來越多人開始在他面前提另一個名字。

  陸沉。

  一個從青溪村出來的年輕後生。

  這天下午,韓氏回春堂里照舊坐著幾位熟客。

  有人來看肩頸。

  有人來抓藥。

  還有兩個同行模樣的中年男人,坐在一邊喝茶閒聊。

  茶剛續到第二泡,話頭就繞到了陸沉身上。

  「韓老,最近外頭傳得挺熱那個姓陸的年輕人,您聽說了嗎?」

  韓伯興本來正低頭分揀藥材,聽到這句,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立刻抬頭。

  只從鼻子裡冷冷哼了一聲。

  「聽說了。」

  那人一看有戲,立刻追問:

  「那您覺得,這人是真有本事,還是外頭傳得太邪乎了?」

  韓伯興這才把手裡的藥材一放,慢慢抬起頭。

  他那張臉本就偏瘦,眼皮微耷,不笑的時候,天然帶著幾分刻薄。

  這會兒一沉下來,更顯得冷。

  「針灸不是江湖把戲。」

  「沒正經師承的,遲早扎出人命。」

  一句話落下,館裡頓時靜了靜。

  旁邊幾個人眼神都亮了。

  這就不是隨口評價了。

  這是明擺著點名。

  點的,就是最近風頭剛起的陸沉。

  旁邊一個同行模樣的中年男人端著茶,故意嘆了口氣。

  「現在外頭是越來越亂了。」

  「會兩手偏門的,就敢出來晃。像韓老您這種按規矩、按火候一步步走出來的人,反倒顯得慢了。」

  韓伯興臉色緩了些,可嘴上卻更冷。

  「規矩就是規矩。」

  「師承、火候、見識,缺一樣都不行。」

  「靠運氣扎對幾針,就真把自己當大夫了?」

  「笑話。」

  幾句話,不重不輕。

  卻像釘子一樣,很快就釘進了縣裡的風聲里。

  不過半天,該聽見的人,基本都聽見了。

  余清婉那邊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看帳。

  程曉把事情簡短說完,順手把外頭傳開的原話也複述了一遍。

  余清婉聽完,連眉頭都沒抬。

  只淡淡說了一句:

  「韓伯興倒是坐不住。」

  程曉問:

  「要壓嗎?」

  余清婉轉了轉手裡的筆,停了兩秒。

  「不急。」

  「先把消息遞給陸沉。」

  程曉一怔,但還是立刻照做了。

  消息發過去後,沒過多久就回了。

  只有兩個字。

  「不用。」

  程曉看著那兩個字,眼神微微一頓。

  她本以為,陸沉多少會有點火氣。

  至少不會這麼平。

  余清婉掃了一眼,唇角反倒勾起一點笑。

  「不錯。」

  「這種時候,誰先急,誰先輸。」

  她說完,目光輕輕落向窗外,語氣也跟著淡了下來。

  「不過,韓伯興既然把話放出來了,就不會只停在嘴上。」

  「後面,肯定還會有人來。」

  另一邊。

  青溪村。

  院子裡晾著幾篩剛採回來的草藥,陽光落下來,把竹篩邊緣照得發白。

  陸沉剛從後山回來,正站在院裡洗手。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完消息,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眼底慢慢沉了些。

  沒正經師承。

  遲早扎出人命。

  韓老。

  縣裡老中醫。

  公開放話。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不服了。

  而是故意挑在他剛在柳河鎮露完臉的時候,直接拿話壓人。

  陸沉看了幾秒,回了兩個字。

  不用。

  發完,他把手機一收,神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這種時候,去爭,去辯,去解釋自己有沒有本事,都是最蠢的做法。

  因為韓伯興根本不是想聽解釋。

  他是想立規矩。

  想借著壓他,讓縣裡那些看熱鬧的人重新明白,誰才是這片地面上該被尊著的人。

  你越急,他越占理。

  屋裡,周桂英正坐在炕邊縫佳佳的小褂子,見陸沉站在院裡沒動,忍不住問了句:

  「咋了?」

  「沒事。」

  陸沉語氣很平。

  可他心裡明白,這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

  到了下午,沈素心也聽說了消息。

  她背著藥箱進院,先給周桂英看了眼睛,又換了藥,做完這些,才坐到小桌邊,低聲開口:

  「韓老的事,我聽說了。」

  陸沉嗯了一聲。

  沈素心看著他,語氣比平時認真了些。

  「這人我知道。」

  「心氣高,嘴也硬,在縣裡坐館很多年,平時別人敬著他,他也早習慣了。」

  「你這陣子起得太快,他不舒服,很正常。」

  陸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說話。

  沈素心又道:

  「但你現在要是跟他正面爭,反倒正中他下懷。」

  「外頭那些人,也未必真想看誰醫術高,他們更想看熱鬧。」

  「你一急,他們就有話說了。」

  陸沉抬眼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我知道。」

  就這三個字,反倒讓沈素心心裡鬆了一些。

  她來之前,其實最擔心的,就是陸沉年輕氣盛,被人當眾點名之後,直接頂上去。

  可現在看他這樣,她才發現,這個男人比她想得還要穩。

  不是沒火氣。

  是壓得住。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風吹過晾藥的竹篩,沙沙作響。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兩下敲門聲。

  不重。

  卻很講究分寸。

  不像村里人那種順手拍門的動靜。

  更像是外頭來的人,故意端著架子。

  陸沉抬起頭。

  「誰?」

  門外很快傳來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

  「請問,陸沉在嗎?」

  聲音不高。

  卻透著一股刻意拿捏出來的平靜。

  陸沉起身去開門。

  門一拉開,外頭站著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白襯衣,黑長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鼻樑上架著副眼鏡,手裡還拎著個藥匣子。

  一眼看過去,就是醫館裡出來的人。

  那人先上下打量了陸沉一眼,神色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你就是陸沉?」

  「是我。」

  對方點了下頭,像是終於確認了身份。

  「我姓周。」

  「韓老是我師父。」

  這話一出,院裡的氣氛頓時變了。

  沈素心抬起了頭。

  周桂英手裡的針線也跟著一頓。

  連蹲在地上玩石子的佳佳,都像察覺到了什麼,慢慢站起身,朝門口看了過來。

  陸沉神色不動。

  「有事?」

  姓周的年輕人目光掃過院裡,嘴角像是想勾一下,又壓了下去。

  「我師父讓我來帶句話。」

  「他說,若你真會治,就別躲在女人後頭。」

  「出來見個真章。」

  這話一出口,院子裡一下靜了。

  連風吹過竹篩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楚。

  周桂英臉色當場就變了。

  她雖然不懂縣裡那些醫家的門道,可這話里的挑釁,她聽得明明白白。

  沈素心眉頭也一下蹙緊。

  她最擔心的,就是韓老不只是放風,而是真把事情挑到明面上。

  因為一旦挑明,就不是誰在背後說閒話那麼簡單了。

  而是逼你應下。

  佳佳更是下意識往陸沉腿邊縮了縮,小手抓住了他的褲腳。

  她聽不懂那些大人話里的鋒芒。

  可她能感覺出來,這個站在門口的人,不是帶好意來的。

  姓周的年輕人見院裡沒人說話,神色里更多了幾分自得。

  「我師父還說了,嘴上爭沒意思。」

  「你若真有本事,就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免得外頭傳來傳去,壞了行里的名聲。」

  話說得冠冕堂皇。

  可裡頭那股壓人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沈素心已經忍不住站了起來。

  她剛想開口,陸沉卻抬了抬手,示意她不用說。

  隨後,他低頭輕輕拍了拍佳佳的腦袋。

  「佳佳,先去奶奶那邊。」

  小丫頭仰頭看了他一眼,乖乖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

  陸沉這才重新抬眼,看向門口那人。

  神色平靜得幾乎看不出情緒。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緊。

  「行。」

  就一個字。

  不高。

  也不重。

  卻讓院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姓周的年輕人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陸沉答應得這麼幹脆。

  陸沉站在門口,身形筆直,聲音依舊平穩。

  「回去告訴他。」

  「要見真章,可以。」

  「把人準備好。」

  這句話一出來,連門口那姓周的年輕人,眼神都變了一下。

  不是因為聲音有多衝。

  恰恰相反。

  陸沉太平了。

  平得不像是在接一場挑釁。

  因為這意味著,他不準備辯。

  也不準備躲。

  他要直接接。


  周桂英張了張嘴,眼裡全是擔心。

  沈素心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藥箱帶子。

  可看著陸沉的側臉,她心裡反倒沒剛才那麼慌了。

  這個男人,越到這種時候,越穩。

  穩得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刀。

  不吵。

  不響。

  可誰都知道,它鋒。

  姓周的年輕人終於回過神,嘴角露出一點得逞般的笑。

  「好。」

  「話我帶到。」

  說完,他轉身就走。

  腳步比來時明顯快了不少。

  顯然,他也知道,自己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人一走,院門外的天光都像沉了沉。

  佳佳立刻跑回來,抱住陸沉的腿,仰著小臉問:

  「爸爸,他是誰呀?」

  陸沉彎腰把她抱起來,聲音一下就緩了。

  「沒事。」

  「一個來傳話的。」

  小丫頭把臉埋進他肩頭,沒再說話,只是兩隻小手抱得更緊了些。

  周桂英終於忍不住開口:

  「沉兒,這……不會出啥事吧?」

  陸沉看著院門外那條土路,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會。」

  「是他們來找我。」

  「不是我去求他們。」

  這話,不只是說給周桂英聽。

  也是他心裡真正的底。

  韓伯興不是想拿規矩壓他嗎?

  那他就讓對方看看。

  有些真章,從來不是靠嘴說出來的。

  是拿病人,拿本事,一點一點擺出來的。

  沈素心站在旁邊,看著陸沉,忽然覺得自己胸口那口氣也慢慢穩了下來。

  她知道。

  縣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公開交鋒,怕是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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