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余清婉出面牽線,陸沉見到真正管事的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早飯後,陸沉就出了門。

  村裡的土路上還浮著一層淡淡晨霧,踩上去鞋底都有些潮。

  周桂英起得更早,把昨晚蒸好的窩頭重新熱了兩個,又煮了個雞蛋,用舊布包好,一起塞進陸沉手裡的布包里。

  「路上吃。」

  陸沉接過來,放進包里。

  周桂英站在門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裡裝文件和樣品的袋子,嘴唇動了動,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

  「阿沉,今天這一趟,你別急。」

  「我不急。」

  「也別跟人頂。」

  「知道。」

  他說得很平,像在應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佳佳也醒了,小丫頭抱著學習機站在門口,頭髮睡得翹起一撮,眼睛裡還帶著點剛醒的迷糊。

  「爸爸今天還去縣城呀?」

  「嗯。」

  「是不是去掙錢?」

  陸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算是。」

  佳佳立刻認真起來。

  「那你回來,要給我講縣城的事。」

  「好。」

  她這才滿意,轉身往屋裡走。

  陸沉看著這一老一小,沒再說什麼,只把文件袋和樣品袋拎穩,轉身出了門。

  今天帶的東西,比他前幾次進城都多。

  文件袋裡裝著地契、轉讓證明、村里見證、這段時間的投入記錄、酒樓試單回款憑證、藥材渠道定金單,還有他自己整理的種植周期和產量預估。

  樣品袋裡裝的,則是眼下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品相最好的黃精,根莖粗實,泥已經洗淨,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曬好的地錦草、車前草分裝在小紙包里,整整齊齊。還有兩小袋新摘的紫蘇嫩葉,顏色正,葉面油亮,指尖輕輕一搓,香氣就直往上頂。

  這些東西放在青溪村,不過就是草根葉子。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它們不是草。

  是樣品。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

  也是那五十畝地已經開始長出價錢的證據。

  這次見面的地方,不在茶室。

  而在縣裡農業口一棟舊辦公樓後頭的接待室。

  樓不高,外牆有些舊,門口那塊牌子也不新,看著甚至不起眼。可陸沉剛一下車,就知道沒走錯地方。

  程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今天穿得很利落,手裡拿著一張預約單,見陸沉到了,先掃了一眼他手裡的袋子。

  「都帶齊了?」

  「帶齊了。」

  「樣品、帳、合作意向、種植記錄?」

  「都在。」

  程曉點了點頭,語氣比平時更乾脆。

  「今天見的人,不是鄉里的。」

  「也不是專門盯著你那塊地的人。」

  「但他手裡有一條線,叫特色農業試點。」

  陸沉沒插話,只聽著。

  程曉繼續道:

  「只要你這塊地哪怕沾上一個『預備觀察』的邊,鄉里那邊就不敢再像現在這樣,想怎麼卡就怎麼卡。因為到那時候,這地就不只是青溪村的一塊地了。」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今天別逞強。問什麼答什麼,沒把握的別亂應。」

  陸沉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也說過這話。」

  程曉眉心一跳。

  「那你就當我多嘴。」

  「不是多嘴。」陸沉語氣淡淡,「你是怕我把事說砸了。」

  程曉被說中心思,臉上微微有點不自在。

  她確實擔心。

  不是怕陸沉怯場,是怕他太有主意。這種場合最怕的,不是不會說,而是太會說。一張嘴就吹規模、畫前景,反倒讓人聽著不踏實。

  她壓低聲音道:

  「我是怕你把本來能成的事,說成懸著的事。」

  陸沉點了點頭。

  「放心。」

  說完,他提著東西,跟著她進了樓。

  接待室不大。

  一張長桌,幾把椅子,一台飲水機,牆上掛著幾張農業示範圖和縣域地圖。沒什麼講究擺設,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這裡說話算數。

  余清婉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今天穿得很收,一身淺灰色套裝,妝也淡,整個人都壓著,不像來撐場面的,倒真像來辦事的。

  見陸沉進來,她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樣品袋。

  「來得挺早。」

  「你們也不晚。」

  余清婉嘴角輕輕彎了一下,沒再多聊。

  屋裡還坐著一個人。

  四十多歲,微微發福,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相不凶,可那種常年坐辦公室拍板的勁,藏不住。

  程曉低聲介紹:

  「周主任。」

  就這一句,已經夠了。

  余清婉起身,語氣溫和。

  「周主任,這位就是陸沉。我之前跟您提過,青溪村那個做試種藥材和山貨供貨的年輕人。」

  周主任點了點頭,抬眼看向陸沉。

  那目光不鋒利,卻壓得很實。

  「坐吧。」

  陸沉坐下,把文件袋和樣品袋放到桌邊。

  周主任沒急著切題,先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這才慢悠悠開口:

  「余總說,你那邊有塊地,種出了點門道。」

  「你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沒有客套,上來就是正題。

  陸沉也沒繞,直接從頭講起。

  五十畝廢地怎麼來的,為什麼沒一口氣鋪開,而是先挑了幾塊試種。種了什麼,怎麼試,成活到了什麼程度。現在出了哪些貨,接上了哪些渠道。以及眼下具體卡在什麼地方。

  他說得不快,也不慢。

  沒賣慘,也沒故意顯本事。

  只是把事情一件件擺清楚。

  周主任起先只是聽,偶爾低頭記一筆。可聽到「酒樓試單已經回款,藥材渠道已經給了定金」的時候,他抬頭看了陸沉一眼。

  「已經開始跑了?」

  「嗯。」

  陸沉把回款憑證和定金單推過去。

  「都在這兒。」

  周主任接過去,低頭翻看。

  翻到後面時,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這種從村里冒出來的年輕人,多半都是嘴上說得熱鬧,手裡其實沒多少真東西。

  可這些單子一擺出來,味道就變了。

  「你現在最拿得住的,是什麼?」周主任忽然問。

  這個問題很實。

  不是問你想做多大,而是問你現在到底靠什麼站住。

  陸沉沒猶豫,直接把樣品袋打開。

  先是黃精。

  「這是試種地里出的黃精,根莖夠實,藥香比普通貨更穩。」

  再是地錦草和車前草。

  「這些我改過晾法,藥性留得更住。」

  最後是那兩小袋紫蘇葉。

  「量不大,但能看出地沒問題,苗也站住了。」

  周主任把那株黃精拿起來看了看,又掃了一眼紫蘇葉。

  「你這些,是整塊地都能出,還是只有這幾塊試種地能出?」

  這就問到根上了。

  陸沉沒有順勢往大了吹。

  「現在只能保證試種區。」

  「全地鋪開,還要時間。」

  「多久?」

  「如果不被卡,三個月能鋪第一輪底子。半年之內,能穩出第一批像樣的供貨。」

  「如果繼續被卡呢?」

  陸沉頓了一下。

  「短了,斷節奏。長了,斷口碑。」

  周主任抬眼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得很直。

  「那你覺得,你這塊地的特色,究竟在哪兒?」

  這個問題,比前頭幾個都難。

  很多人一說特色農業,滿嘴都是生態、綠色、無污染,聽著都對,可落不到地上。

  陸沉想了兩秒,才開口:

  「它本來是廢地。」

  「別人種不活,我現在種活了,這本身就是區別。」

  「它不是只走一條路。」

  「我現在能接酒樓藥膳,也能接藥材渠道,說明它不是單賣草藥,也不是單賣菜,是兩邊都能走。」

  「這不是幾塊試種地的事。」

  「試種是拿來摸路子的,路子摸通了,後面五十畝才能真正起得來。」

  屋裡靜了一下。

  余清婉端著杯子沒動,目光卻在陸沉側臉上停了停。

  周主任也沒立刻接話。

  他看了陸沉兩秒,問:

  「你讀過書?」

  「讀過,沒讀完。」

  「為什麼沒讀完?」

  「出事了,進去四年。」

  這話一出口,屋裡安靜了片刻。

  換個人,多半會繞開這段經歷。

  可陸沉沒躲,也沒解釋。

  他說得很平。

  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周主任看著他,沒露出什麼情緒,也沒再往下追,只是把這一點輕輕放過去。

  再開口時,語氣比剛才更落地了些。

  「我不看你以前。」

  「我只看現在這件事,能不能做成。」

  「所以我再問你幾句實的,你照實答。」

  「行。」

  「能不能持續出東西?」

  「能,但要分著來。試種區能穩,全地鋪開要看土和品類,一口吃不下五十畝。」

  「能不能做出別人一時半會兒抄不走的東西?」

  「短時間內,抄不全。地不是唯一的,種法也有差別。別人照著弄,不一定出一樣的貨。」

  「有沒有風險?」

  「有。」

  「什麼風險?」

  「手續繼續被卡,節奏會斷。鋪得太快,產出會不穩。後面管不住,口碑也會掉。」

  周主任聽完,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一會兒。

  過了會兒,他才開口:

  「你這事,要只是空口說,我未必會信。」

  「但你把樣品、記錄、合作意向、資金流都帶來了,那就不一樣了。」

  「這不是空想。」

  「是已經跑起來的東西。」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的氣氛立刻變了。

  這意味著,陸沉已經從「村里折騰的年輕人」,變成了一件值得往上看一眼的事。

  這時候,余清婉才慢慢接了一句:

  「周主任,我的想法很簡單。」

  「這事現在被卡,不是因為它不值錢。」

  「恰恰是因為它開始值錢了,底下才會有人伸手。」

  「可只要它能掛上特色農業試點的預備觀察,哪怕只是先看一眼,鄉里那邊也不敢再像現在這樣,想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

  她話不多,可每個字都落在點上。

  周主任看了她一眼,沒接,反倒把目光又落回陸沉身上。

  「你願不願意配合,把材料往規範里做?」

  「願意。」

  「後頭要是有人去看地、看帳、看供貨,你接不接得住?」

  「接得住。」

  「如果最後先給你的不是正式試點,只是個觀察期,你穩不穩得住?」

  「穩得住。」

  這已經不只是問話了。

  是在試他的邊。

  可陸沉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往高了搶。

  就在這時,接待室的門忽然被敲了兩下。

  程曉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陳恆。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襯衣,幾次治療下來,氣色比半個月前好了不少。進門之後,先看了陸沉一眼,隨後目光落到周主任身上。

  「周主任,打擾您兩分鐘。」

  周主任抬了下眼,有些意外。

  「陳少,你怎麼來了?」

  陳恆笑了笑,也不繞。

  「剛好在附近,聽說陸沉在這兒,我就順路上來一趟。」

  說完,他停了一下,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以陳家的名義,替他說一句。」

  屋裡一下靜了。

  程曉下意識看向余清婉。

  余清婉眼底也閃過一抹極淡的意外。

  她知道陳恆會站陸沉,可沒想到,他會挑這個時候,直接把「陳家」兩個字抬出來。

  陳恆像沒看見眾人的反應,只繼續往下說。

  「陸沉這個人,我接觸過,也欠著他的人情。」

  「別的我不敢替他吹,但有兩點,我能擔。」

  「第一,他手裡的東西,不虛。」

  「第二,他這個人,比很多嘴上說得好聽的人都穩。」

  他說到這兒,語氣更沉了半分。

  「如果周主任現在要看的是,這件事值不值得給個觀察機會。」

  「那我可以代表陳家說一句——」

  「陸沉這邊,至少不是空架子。」

  這話一落,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已經不是幫一句話。

  而是縣城另一家有分量的人,當面給陸沉背了書。

  周主任看了陳恆一眼,又看了陸沉一眼,眼神終於真正認真了起來。

  陳恆說完,也沒多留,只朝陸沉點了下頭。

  「我說完了,你們繼續。」

  他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

  周主任把桌上的材料重新合上,推了回來。

  「行。」

  「這件事,我可以先讓人按特色農業試點預備觀察的方向,看一眼。」

  「不是立項。」

  「也不是承諾。」

  「只是先往上遞半級。」

  就這一句,已經夠了。

  程曉悄悄鬆了口氣。

  余清婉眼底那點笑,這才真正落下去。

  陸沉只是點頭。

  「明白。」

  周主任看著他,又補了一句:

  「別高興得太早。」

  「這一步,只是讓你有機會把那塊地從村里扯皮里拎出來。後頭站不站得住,還是看你手裡的東西硬不硬。」

  「我知道。」

  「還有,這幾天鄉里那邊如果再來壓,你先別硬頂。表面上該停的動作先停一停,帳、貨、合作意向,你繼續往實了理。就差這一步,那塊地就能換個說法了。」

  「這一步,不能出錯。」

  陸沉聽得很認真。

  「好。」

  從接待室出來,已經快中午了。

  外頭太陽正亮,照在舊辦公樓灰撲撲的牆面上,倒把那股陳舊氣沖淡了不少。

  余清婉慢了一步,跟陸沉並肩往外走,偏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說得不錯。」

  「哪裡不錯?」

  「至少你沒把這事說成『他們欺負我,你們得幫我』。」

  陸沉語氣淡淡。

  「那種話,說了也沒用。」

  余清婉笑了。

  「對。」

  「所以你今天,才真像個會往上走的人。」

  陸沉沒接,只抬頭看了眼樓外的天。

  天很亮。

  亮得連這棟舊樓都沒那麼灰了。

  他心裡很清楚。

  今天這一步,還不算贏。

  只是把那塊地,從趙天德和鄉里合起來織的那張網裡,先撕開了一道口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