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趙家聯手鄉里施壓,廢地手續被當場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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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里的人,來得比陸沉想的還快。

  第二天上午,剛過九點,村口那邊就傳來一陣動靜。

  先是摩托車的突突聲,接著又是麵包車壓過土路的悶響。青溪村這種地方,外頭來一輛車,半個村的人都能聽見。沒一會兒,村道上就有人探頭探腦,三三兩兩往陸家這邊張望。

  「誰來了?」

  「像是鄉里的車。」

  「真沖陸沉那地來的?」

  「八成是。」

  昨天才放出風聲,今天人就到了。

  這哪是什麼例行核查,分明是早就等著了。

  陸沉那會兒正在院子裡劈木料。

  屋頂有幾根老梁早就糟了,他打算趁這兩天把新木頭和瓦片備齊。聽見村口的動靜,他手裡的斧頭停了一下,抬頭朝外看了一眼。

  不遠處,周桂英也從灶間走了出來。

  她臉色一下繃緊了,手在圍裙上來回擦了兩遍,像是手心忽然冒了汗。

  「阿沉,要不俺也去叫素心過來?」

  「叫她做什麼?」

  「萬一他們胡來……」

  「今天不會胡來。」

  陸沉把斧頭放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語氣淡得很。

  「他們今天,是來講規矩的。」

  這話一出,周桂英心裡反倒更沉了。

  她寧願趙二狗那種人衝進門來罵,也比這種強。起碼罵得見,打得回去。最怕的,就是這種穿得整整齊齊,說話不緊不慢,一張嘴就是規矩程序的人。

  這種人,才最會卡命門。

  很快,車停在了院子外頭。

  一共來了四個人。

  兩個穿夾克,手裡夾著文件袋;一個四十來歲,肚子微鼓,明顯是領頭的;還有個年輕些的,拿著本子和筆,像是專門記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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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沒急著進門,先站在院外掃了一眼。

  土坯房,新拉回來的木料和瓦片,牆角堆著藥苗和肥料,鋤頭鐵鍬靠在牆邊。

  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家人剛剛喘上氣,正準備把日子往上拉。

  可這種時候,也是最容易被人一腳踩回去的時候。

  「誰是陸沉?」

  領頭那個中年男人開了口,聲音不高,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味道。

  「我是。」

  陸沉走過去,站在門口,沒迎,也沒堵,就那麼平靜地看著對方。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年輕,眼神卻穩得很。

  不像村里那些人,見了他們先矮半截,說話都不敢大聲。

  他心裡微微皺了下眉,臉上卻沒露,只扯出一點客氣的笑。

  「我們是鄉里來的。你名下那五十畝地,有些手續需要重新核一下。」

  「例行核查。」

  陸沉點了下頭。

  「核什麼?」

  中年男人翻開文件,語氣平平。

  「你這五十畝地,當初轉得急,牽扯到歷史承包帳目、邊界劃分,還有原使用權歸屬這些問題。鄉里接到反映,要重新核實。」

  「在結果出來之前,這塊地暫時不能繼續擴大種植,也不能再往外做新的交易和流轉。」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這是為了避免後面有爭議,也是保護你自己的權益。」

  話說得冠冕堂皇,像是在替陸沉考慮。

  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停下來。

  你剛把路子打開,剛見著錢,剛把一口氣續上,他們就要你停下來。

  陸沉聽完,臉上沒什麼變化,只問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這地現在我不能動了?」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

  「也不是不能動,是暫緩使用。」

  「已經種下去的,我們不攔著。但新的投入最好先停一停,新的交易也先緩一緩。等核查完了,沒問題,自然恢復。」

  院子外頭,已經站了不少看熱鬧的村里人。

  這種話落進他們耳朵里,「暫緩使用」和「別動了」其實就是一回事。

  風一吹起來,很多東西自己就歪了。

  周桂英站在門邊,臉已經白了。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上前一步。

  「同志,那地是趙家自己吐出來的,村里那麼多人都看見了,咋現在又成有問題了?」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平平的。

  「大娘,村里人看見,是一回事。」

  「手續齊不齊,是另一回事。」

  「我們現在只是核實,還沒說這地一定有問題。」

  「那要是一直拖著呢?」周桂英聲音發緊,「我兒子前頭投進去的苗子、錢,還有工夫,算誰的?」

  中年男人沒接這話。

  這是他們最擅長的地方。

  你問最要命的,他偏不答,只把話又繞了回來。

  「您別著急,程序走完了,自然有結果。」

  這話最憋人。

  你明知道他是在壓你,可偏偏一句狠狠干回去的話都找不出來。

  因為他句句像站得住。

  可句句都在往你脖子上套繩子。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陸沉偏頭看去。

  土路邊那棵老槐樹下,趙天德正站在那裡,手裡夾著煙,一副剛好路過的樣子。

  他沒進院,也沒開口,就站在那兒看。

  不承認,也不遮掩。

  那副架勢,分明就在告訴所有人:這事跟我沒關係。

  可誰都看得出來,這事就是他弄出來的。

  這是趙天德最拿手的法子。

  自己不髒手,也不挨打,可你每一步,都會被他噁心得難受。

  陸沉和他對了一眼,只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來。

  沒衝出去,也沒當面揭穿。

  今天這場局,本來就不是靠罵能贏的。

  這時候,那個年輕些的已經走進院子,拿出相機,對著牆邊的木料、瓦片、藥苗,還有那幾袋肥料拍了幾張。

  陸沉看著他。

  「拍這些做什麼?」

  年輕人動作頓了一下,沒吭聲。

  還是那中年男人接了過去。

  「留檔,方便後面核查。」

  陸沉點了點頭,沒再問。

  可心裡已經更清楚了。

  這不是來查明白的,是先把你按住。

  你修屋頂,可以說你在持續追加投入;你買藥苗,可以說你在擴大種植;你往外出貨,也能被扣成繼續交易。

  連院裡這堆木料瓦片,都能變成一句「使用行為未停」的依據。

  這套東西,趙天德自己玩不明白。

  可他認識會玩的人。

  院外的人越聚越多,壓著聲音議論。

  「真查上了啊?」

  「這架勢還能有假?」

  「陸沉這回怕是麻煩了。」

  「眼看著日子剛有點起色……」

  「起得太快了,趙家能不急?」

  這些人說話的時候,誰都沒明著提趙天德,可誰心裡都門清。

  村里就是這樣。

  看熱鬧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精,真讓誰站出來說句公道話,腿又一個比一個軟。

  中年男人翻到文件最後,抽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這是通知,你簽個字,表示已經知情。」

  陸沉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上頭的字眼寫得很講究。

  「歷史帳目待核。」

  「邊界歸屬待明。」

  「當前使用行為暫緩。」

  「結果另行通知。」

  沒有一句死話,可也沒有一句廢話。

  每個字都卡在最讓人難受的地方。

  他看完,抬眼問了一句:

  「我要是不簽呢?」

  中年男人笑了笑,笑意很淡。

  「不影響通知生效。」

  「簽了,是你知情配合。」

  「不簽,我們一樣會留檔。」

  「當然,簽了對你自己也好。」

  話說到這兒,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你簽不簽,結果都一樣。

  可他偏要你親手把這個字落下。

  程序局最噁心的地方就在這兒。

  它不一定蠻,甚至看起來還挺講理,可就是讓你渾身使不上勁。

  陸沉拿過筆,低頭把名字簽了上去。

  兩個字,寫得很穩。

  那中年男人盯著那兩個字,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見過不少人。

  有人拍桌子,有人急紅眼,有人張嘴就罵,也有人一看通知腿都軟了,拉著他的袖子求情。

  可像陸沉這麼穩的,還真不多。

  穩得不像被壓住了,倒像是在看著他們把戲唱完。

  這種感覺,讓他心裡有點不舒服。

  「行。」他把通知收了回去,語氣還是平平的,「最近幾天,你不要再擴大投入,也不要再往外走新的交易。等鄉里的下一步通知。」

  「後面如果有人來測地、核邊界,你得配合。」

  「行。」陸沉點頭。

  還是那樣。

  一句多的都沒有。

  反倒弄得那中年男人原本準備好的幾句官話,一下沒了說出口的地方。

  他頓了頓,也沒再多留,轉身帶著人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時,他像是想起什麼,又回頭看了一眼。

  不大的院子,破舊的土牆,剛拉回來的木料和瓦片,還有一袋袋新藥苗靠在牆邊。

  怎麼看,都是個剛起勢、腳跟還沒站穩的人家。

  按理說,這種局,一壓就該軟。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總有點彆扭。

  像今天這事,未必真能按他們想的那麼往下走。

  人一走,院子裡頓時靜了。

  剛剛還圍在外頭的人,也三三兩兩散開了。

  該擺的局,已經擺出來了。

  後面就不是站在門口看幾眼熱鬧能看明白的了。

  周桂英一直咬牙忍著,等人走遠了,才像一下被抽走了力氣,扶著凳子慢慢坐下來。

  「阿沉……」

  她聲音都有點發飄。

  「這可怎麼辦啊?」

  「苗子才剛長起來,屋頂還沒修完,錢路子也才剛開……要真讓他們這麼拖著,咱前頭那些錢,不都得壓死在地里?」

  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不是丟不丟臉,也不是爭不爭一口氣。

  是這口氣一旦斷了,後頭所有東西都得跟著斷。

  陸沉彎腰,把那份通知又拿起來,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紙不厚。

  分量卻壓得人心口發沉。

  片刻後,他把通知折好,放回桌上,聲音依舊穩。

  「先讓他們走完這一步。」

  周桂英抬頭看著他,眼裡全是慌。

  「阿沉,這話是啥意思?」

  陸沉沒有立刻解釋。

  他只是抬頭,朝院門外那條土路看了一眼。

  趙天德早就不見了。

  可那股陰冷的勁,還留在院子裡。

  這回,趙天德沒帶人來砸地,也沒衝進門來罵。

  他只是借了鄉里的手,輕輕按了一下。

  可按下來的,是陸沉剛剛續上的那口氣。

  陸沉把目光收回來,看著桌上的通知,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一次,對方不是來和他講理的。

  也不是來查明白的。

  是來壓人的。

  而且壓得很準。

  卡地,卡交易,卡新增投入。

  只要這幾樣一停,他前面剛打開的那點路,就會一點點被拖死。

  院子裡靜了一會兒。

  風從牆頭吹過去,捲起一點木屑。

  周桂英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再問。她看得出來,兒子現在不是在生氣,也不是在發狠。

  他是在算。

  算後頭這一步,怎麼接。

  陸沉把通知收起來,聲音不高。

  「先把院裡的木料都別動了。」

  「藥苗也先別往外搬。」

  「這幾天,誰來問,都說等鄉里結果。」

  周桂英一怔。

  「真就讓他們這麼壓著?」

  「不是讓。」

  陸沉抬眼看她。

  「是先把這口氣壓住。」

  「他們現在等的,就是我亂。」

  「我一亂,他們後頭的話就都好說了。」

  周桂英聽不全懂,可還是點了點頭。

  她現在已經明白了一件事——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靠吵。

  吵贏了嘴,也未必能把地保下來。

  陸沉走到門邊,朝外頭那幾塊試種地看了一眼。

  陽光壓下來,黃精葉子泛著一層淺亮的綠,紫蘇苗也在土裡穩穩立著。地沒有問題,苗沒有問題,問題出在人身上。

  出在這場借著規矩壓下來的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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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天德這一回,沒帶人砸地,也沒衝進門罵。

  他只是借了鄉里的手,輕輕按了一下。

  可按住的,是陸沉剛剛續上的那口氣。

  陸沉低頭看著那張通知,半晌沒說話。

  再抬眼時,眼底已經沒了波瀾,只剩下一片沉冷。

  趙天德這一回,不是想噁心他。

  是想掐死他剛起勢的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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