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洛家老祖問天門
「這樣可以了吧？」
陸沉停在訓練場門口，沒有回頭。
魁梧男人站在陣法另一端，腳邊是老供奉撞裂的牆面。那人已經被同伴扶了起來，右臂垂在身側，五指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只是確認。」魁梧男人說道。
「之後呢？」
陸沉掃過訓練場。
九重卸力陣仍在運轉，地面埋著三十六枚鎖靈釘，牆角還有兩名沒有撤下去的龍組高手。剛才那場交手，確實有試探成分，但也不只是試探。
如果他現在翻臉，這些陣法困不住他。
陸沉看向魁梧男人。
「清溪谷的人不接受強制檢查。」
「這是龍組的要求。」
「那就撤回去。」
魁梧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陸沉，你剛從荒墟回來，不代表這裡是你說了算的地方。」
「我知道。」
陸沉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魁梧男人身旁時，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給你們談的機會。」
魁梧男人的眼角跳了跳。
陸沉沒有再看他，只留下一句話：
「誰再提強制接管，我就拆了這座訓練場。到時候，別把這當成談判。」
說完，他走出了訓練場。
沒有人追。
那名老供奉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才緩過氣。他看著陸沉離開的方向，低聲道：「他剛才最後那一下，明明能打斷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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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梧男人沒有接話。
他在外勤隊待了二十多年，見過許多仗著實力目中無人的高手，見過真正上過戰場的人。
陸沉剛才收手，不是因為仁慈。
這種人，比失控的強者更難對付。
衛青嵐在走廊盡頭等他。
她看了一眼訓練場方向，壓低聲音：「你可以把趙魁也打一頓的，他也喜歡打架，我都想揍他很久了。」
「你打不過？」
「嗯。」衛青嵐老臉一紅。
「還算有自知之明，這事你問問晚寧，她說不定有辦法。」
衛青嵐怔了一下。
「好啊。」
兩人一猴重新回到會議室。
門一開，裡面的聲音立刻停了。
剛才還在低聲討論的幾個人收起了記錄本。眼鏡老人沒有再摩挲手裡的筆，魁梧男人的位置也空了出來，顯然趙魁已經把訓練場裡的事傳了回來。
「這是清溪谷的外層監測卡。」
卡片只有巴掌大小，黑色底面上布滿細密的銀紋。沒有接入設備，銀紋已經開始緩慢流動，像一層被風吹皺的水面。
「接入龍組的監測終端後，可以看到古井外層的靈氣波動、空間折返和異常能量變化。出現異常，雙方同時收到提醒。」
眼鏡老人拿起卡片。
「原始數據呢？」
「外層開放。」
「全部？」
「全部。」
「核心陣眼的數據，也包括在內？」
「不包括。」
老人放下卡片，抬眼看他。
「空間鑰匙呢？」
「不交。」
「清溪谷外圍駐守呢？」
「共同協防可以。龍組不駐軍。」
趙魁從旁邊接過話：「你把核心數據扣住，又不讓我們進清溪谷，所謂共守，是不是只讓龍組給你收拾殘局？」
「如果你們只是想收拾殘局，不需要知道核心陣眼。」
陸沉看著他。
「如果你們想提前動門，那就不是共守，是爭奪。」
趙魁的手指壓在桌沿。
「七門關乎所有人，不是你陸家的私產。」
「我知道。」
陸沉把通訊器推到衛青嵐面前。
「所以我開放外層數據，允許異常聯動，也允許人員救援。龍組能知道門什麼時候動，能看到外層發生了什麼，還能在出事後第一時間進場。」
他抬起眼。
「但核心陣眼、空間鑰匙，還有我的家人，不能碰。」
眼鏡老人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問：「如果清溪谷失控，誰負責？」
「我。」
「如果你處理不了？」
陸沉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老人臉上移到那張陣基卡。
「那就一起死。」
會議室徹底安靜。
趙魁張了張嘴，最後沒有出聲。衛青嵐看著陸沉，手裡的通訊器屏幕恰好暗下去，黑色屏面映出她略顯凝重的臉。
陸沉繼續說道：
「七門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東西。龍組控制不了，清溪谷也控制不了。既然都做不到完全掌控，就別把力氣耗在爭誰說了算上。」
他敲了敲桌面。
「能監測的監測，能聯動的聯動，能救人的救人。誰想拿核心權限，先問問自己有沒有能力承擔門後的東西。」
趙魁看著他：「你這是在和官方談條件？」
「不是。」
陸沉的聲音不高。
「我是在告訴你們邊界。」
衛青嵐接上話：「清溪谷接受龍組外圍協同監測。龍組不接管，只共守。」
趙魁冷笑：「如果他不配合呢？」
「那就看誰能先把門守住。」
衛青嵐抬頭看他，語氣沒有退讓。
高仲平抬手壓住趙魁。
「夠了。」
他看向陸沉，眼神複雜。
從前的陸沉，連自己都護不住。
如今，他坐在龍組總部的會議桌前，談的已經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清溪谷、荒墟部落，以及身邊所有人的退路。
高仲平很清楚，陸沉劃出的這條線不一定能擋住所有人。
但至少現在，沒人願意第一個踩上去。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會議室門被推開，一名工作人員停在門口，臉色有些發白。
「報告，洛家老祖到了。」
高仲平起身：「洛老怎麼會來？」
「他已經到了地下七層。」
工作人員頓了一下。
「正在往這裡走。」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悶響。
咚。
桌上的陣基卡銀紋突然停住，接著朝同一個方向偏轉。
會議室里幾名修煉者同時抬頭。
咚。
第二聲響起時，牆壁內的符文浮現出來。訓練場方向傳來低沉的震動，像是地下埋著某種龐然大物，被人隔著地面敲醒。
第三聲落下。
一名老人出現在門口。
他拄著桃木杖，身穿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袍，頭髮稀疏，臉上布滿老人斑，背脊也有些佝僂。
看起來像個普通老人。
可他每走一步，地下七層的靈氣就會改變流向。原本服從陣法的靈氣，在他經過時自行避開，連牆上的符文都像在給他讓路。
高仲平快步迎上去。
「洛老。」
洛無極沒有看他。
他的視線穿過高仲平，落在陸沉身上。
那雙渾濁的眼睛沒有老人應有的遲緩，目光落下時，陸沉丹田深處的暗藍色空間絲線猛地繃直。
七縷來自七堡的本源氣息同時震盪。
陸沉把手搭在桌邊，遮住戒指。
角落裡的灰衣長袍客睜開眼睛，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瞬。
洛無極開口：
「你身上有九轉訣的氣息。」
聲音蒼老，卻清楚得像貼著耳邊響起。
陸沉看著他。
「你就是陸沉？」
「是。」
「陸家這一代的守門人？」
「暫時算是。」
洛無極眼中多了一點笑意。
「為什麼是暫時？」
「門還沒真正守住。」
陸沉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現在稱不上守門人。」
會議室里沒有人出聲。
這句話並不謙虛。陸沉從來沒有把守門人當成可以擺出來的身份，也沒有把清溪谷當成自己可以獨占的戰利品。
他只是清楚，自己守的東西還沒有真正安全。
洛無極看了他片刻，點頭。
「很好。」
他抬起桃木杖，在地面輕輕一敲。
咚！
地下七層的陣紋同時亮起。
九重卸力陣、鎖靈陣、隔絕陣一齊啟動，牆壁里的符文沿著地面飛快蔓延。訓練場方向傳來轟鳴，幾名工作人員下意識後退。
「老祖，地下七層承受不住！」
「別緊張。」
洛無極收回桃木杖。
「我只是看看，這地方還結不結實。」
陣紋逐漸暗下去。
緊接著，地下傳來幾聲斷裂聲。
咔。
咔咔。
三十六枚鎖靈釘中，有七枚同時失去光澤。
沒有人說話。
這套陣法是龍組用了多年才建立起來的防禦體系，剛才陸沉全力交手，也只讓牆體出現裂痕。
洛無極只敲了一下。
陣法便少了七枚鎖靈釘。
趙魁的臉色變了。
洛無極卻像什麼都沒有做過，抬起桃木杖，指向陸沉身後的虛空。
那裡空無一物。
可陸沉丹田內的空間絲線再次傳來刺痛，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撥動了它。
「還有一扇不該在這個時代打開的門。」
洛無極說道。
「它已經動了。」
陸沉沒有問是哪一扇。
洛無極盯著他：「陪我走一趟。我想問你一條路，究竟通向哪裡。」
灰衣長袍客終於開口：「洛老，這件事……」
「小衛，你放心。」
洛無極轉身看了他一眼。
「我洛無極還沒小氣到要在龍組總部搶人。」
灰衣長袍客沉默片刻，重新閉上眼。
陸沉站起身。
「走吧。」
衛青嵐伸手攔了他一下。
「陸沉。」
「放心。」
陸沉按了按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擔心。
「他真想動手，剛才就不用解釋。」
洛無極笑了。
「聰明。」
兩人離開會議室，小金照樣跳上了陸沉的肩膀。
走廊里的工作人員紛紛讓開。剛才地下七層的震動已經傳開，所有人都知道，跟在洛無極身後的年輕人，已經不是訓練場裡那個接受測試的對象。
他是能夠和洛無極並肩離開的人。
總部大門外，一輛老款黑色賓利停在台階下。
車窗貼著隔絕神識的暗紋玻璃，兩名洛家護衛快步迎上來，為洛無極打開車門。
陸沉沒有馬上上車。
他站在台階上，看了眼遠處的街角。
那裡停著一輛沒有熄火的黑色轎車，車裡的人沒有下車，神識卻在車隊周圍掃了一圈。
龍組的人。
陸沉沒有點破，彎腰坐進賓利後排。
車隊駛離總部。
車裡很安靜，小金罕見的乖乖坐著，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洛無極閉著眼，手掌搭在桃木杖上，像是完全不在意身邊坐著一個隨時可能出手的年輕人。
過了十幾分鐘，他才睜眼。
「陸沉，你真的不怕我？」
「怕。」
「怕還敢上車？」
「你真想殺我，沒必要把我帶出來。」
洛無極看了他一會兒：「那你剛才為什麼敢頂撞龍組？」
陸沉側頭看向窗外。
「他們要動我的家人。」
「為了家人，連龍組都敢頂？」
「資源可以談，權限可以談，怎麼守門也可以談。」
他頓了頓。
「家人不談。」
洛無極的目光落到他指間的青戒上。
「你和你祖父很像。」
陸沉轉過頭。
「你認識他？」
「見過。」
「那他還活著嗎？」
洛無極沒有回答。
車裡的聲音一下子少了，只剩下發動機的低鳴。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視線移開。
陸沉沒有逼問。
洛無極既然不答，說明這個問題還沒有到該有答案的時候。
片刻後，老人問：「你不怕我在車裡設陣？」
「怕。」
陸沉靠著椅背笑了笑。
「所以我在戒指里放了雷晶炸彈，隨時可以發動。」
司機的手猛地一抖，車身向旁邊偏了半尺，隨後才重新穩住。
洛無極愣了片刻，仰頭大笑。
「雷晶炸彈？你拿這個嚇我？」
「不是嚇你。」
陸沉看向他。
「提醒你別亂碰我的戒指。」
笑聲停了一瞬。
洛無極眼底的笑意還在。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指間的戒面。
無盡滄桑的臉上帶著點慈祥，似乎在看向一個自己的後輩。
陸沉停在訓練場門口，沒有回頭。
魁梧男人站在陣法另一端，腳邊是老供奉撞裂的牆面。那人已經被同伴扶了起來，右臂垂在身側，五指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只是確認。」魁梧男人說道。
「之後呢？」
陸沉掃過訓練場。
九重卸力陣仍在運轉，地面埋著三十六枚鎖靈釘，牆角還有兩名沒有撤下去的龍組高手。剛才那場交手，確實有試探成分，但也不只是試探。
如果他現在翻臉，這些陣法困不住他。
陸沉看向魁梧男人。
「清溪谷的人不接受強制檢查。」
「這是龍組的要求。」
「那就撤回去。」
魁梧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陸沉，你剛從荒墟回來，不代表這裡是你說了算的地方。」
「我知道。」
陸沉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魁梧男人身旁時，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給你們談的機會。」
魁梧男人的眼角跳了跳。
陸沉沒有再看他，只留下一句話：
「誰再提強制接管，我就拆了這座訓練場。到時候，別把這當成談判。」
說完，他走出了訓練場。
沒有人追。
那名老供奉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才緩過氣。他看著陸沉離開的方向，低聲道：「他剛才最後那一下，明明能打斷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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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梧男人沒有接話。
他在外勤隊待了二十多年，見過許多仗著實力目中無人的高手，見過真正上過戰場的人。
陸沉剛才收手，不是因為仁慈。
這種人，比失控的強者更難對付。
衛青嵐在走廊盡頭等他。
她看了一眼訓練場方向，壓低聲音：「你可以把趙魁也打一頓的，他也喜歡打架，我都想揍他很久了。」
「你打不過？」
「嗯。」衛青嵐老臉一紅。
「還算有自知之明，這事你問問晚寧，她說不定有辦法。」
衛青嵐怔了一下。
「好啊。」
兩人一猴重新回到會議室。
門一開，裡面的聲音立刻停了。
剛才還在低聲討論的幾個人收起了記錄本。眼鏡老人沒有再摩挲手裡的筆，魁梧男人的位置也空了出來，顯然趙魁已經把訓練場裡的事傳了回來。
「這是清溪谷的外層監測卡。」
卡片只有巴掌大小，黑色底面上布滿細密的銀紋。沒有接入設備，銀紋已經開始緩慢流動，像一層被風吹皺的水面。
「接入龍組的監測終端後，可以看到古井外層的靈氣波動、空間折返和異常能量變化。出現異常，雙方同時收到提醒。」
眼鏡老人拿起卡片。
「原始數據呢？」
「外層開放。」
「全部？」
「全部。」
「核心陣眼的數據，也包括在內？」
「不包括。」
老人放下卡片，抬眼看他。
「空間鑰匙呢？」
「不交。」
「清溪谷外圍駐守呢？」
「共同協防可以。龍組不駐軍。」
趙魁從旁邊接過話：「你把核心數據扣住，又不讓我們進清溪谷，所謂共守，是不是只讓龍組給你收拾殘局？」
「如果你們只是想收拾殘局，不需要知道核心陣眼。」
陸沉看著他。
「如果你們想提前動門，那就不是共守，是爭奪。」
趙魁的手指壓在桌沿。
「七門關乎所有人，不是你陸家的私產。」
「我知道。」
陸沉把通訊器推到衛青嵐面前。
「所以我開放外層數據，允許異常聯動，也允許人員救援。龍組能知道門什麼時候動，能看到外層發生了什麼，還能在出事後第一時間進場。」
他抬起眼。
「但核心陣眼、空間鑰匙，還有我的家人，不能碰。」
眼鏡老人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問：「如果清溪谷失控，誰負責？」
「我。」
「如果你處理不了？」
陸沉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老人臉上移到那張陣基卡。
「那就一起死。」
會議室徹底安靜。
趙魁張了張嘴，最後沒有出聲。衛青嵐看著陸沉，手裡的通訊器屏幕恰好暗下去，黑色屏面映出她略顯凝重的臉。
陸沉繼續說道：
「七門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東西。龍組控制不了，清溪谷也控制不了。既然都做不到完全掌控，就別把力氣耗在爭誰說了算上。」
他敲了敲桌面。
「能監測的監測，能聯動的聯動，能救人的救人。誰想拿核心權限，先問問自己有沒有能力承擔門後的東西。」
趙魁看著他：「你這是在和官方談條件？」
「不是。」
陸沉的聲音不高。
「我是在告訴你們邊界。」
衛青嵐接上話：「清溪谷接受龍組外圍協同監測。龍組不接管，只共守。」
趙魁冷笑：「如果他不配合呢？」
「那就看誰能先把門守住。」
衛青嵐抬頭看他，語氣沒有退讓。
高仲平抬手壓住趙魁。
「夠了。」
他看向陸沉，眼神複雜。
從前的陸沉，連自己都護不住。
如今，他坐在龍組總部的會議桌前，談的已經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清溪谷、荒墟部落，以及身邊所有人的退路。
高仲平很清楚，陸沉劃出的這條線不一定能擋住所有人。
但至少現在，沒人願意第一個踩上去。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會議室門被推開，一名工作人員停在門口，臉色有些發白。
「報告，洛家老祖到了。」
高仲平起身：「洛老怎麼會來？」
「他已經到了地下七層。」
工作人員頓了一下。
「正在往這裡走。」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悶響。
咚。
桌上的陣基卡銀紋突然停住，接著朝同一個方向偏轉。
會議室里幾名修煉者同時抬頭。
咚。
第二聲響起時，牆壁內的符文浮現出來。訓練場方向傳來低沉的震動，像是地下埋著某種龐然大物，被人隔著地面敲醒。
第三聲落下。
一名老人出現在門口。
他拄著桃木杖，身穿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袍，頭髮稀疏，臉上布滿老人斑，背脊也有些佝僂。
看起來像個普通老人。
可他每走一步，地下七層的靈氣就會改變流向。原本服從陣法的靈氣，在他經過時自行避開，連牆上的符文都像在給他讓路。
高仲平快步迎上去。
「洛老。」
洛無極沒有看他。
他的視線穿過高仲平，落在陸沉身上。
那雙渾濁的眼睛沒有老人應有的遲緩，目光落下時，陸沉丹田深處的暗藍色空間絲線猛地繃直。
七縷來自七堡的本源氣息同時震盪。
陸沉把手搭在桌邊，遮住戒指。
角落裡的灰衣長袍客睜開眼睛，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瞬。
洛無極開口：
「你身上有九轉訣的氣息。」
聲音蒼老，卻清楚得像貼著耳邊響起。
陸沉看著他。
「你就是陸沉？」
「是。」
「陸家這一代的守門人？」
「暫時算是。」
洛無極眼中多了一點笑意。
「為什麼是暫時？」
「門還沒真正守住。」
陸沉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現在稱不上守門人。」
會議室里沒有人出聲。
這句話並不謙虛。陸沉從來沒有把守門人當成可以擺出來的身份，也沒有把清溪谷當成自己可以獨占的戰利品。
他只是清楚，自己守的東西還沒有真正安全。
洛無極看了他片刻，點頭。
「很好。」
他抬起桃木杖，在地面輕輕一敲。
咚！
地下七層的陣紋同時亮起。
九重卸力陣、鎖靈陣、隔絕陣一齊啟動，牆壁里的符文沿著地面飛快蔓延。訓練場方向傳來轟鳴，幾名工作人員下意識後退。
「老祖，地下七層承受不住！」
「別緊張。」
洛無極收回桃木杖。
「我只是看看，這地方還結不結實。」
陣紋逐漸暗下去。
緊接著，地下傳來幾聲斷裂聲。
咔。
咔咔。
三十六枚鎖靈釘中，有七枚同時失去光澤。
沒有人說話。
這套陣法是龍組用了多年才建立起來的防禦體系，剛才陸沉全力交手，也只讓牆體出現裂痕。
洛無極只敲了一下。
陣法便少了七枚鎖靈釘。
趙魁的臉色變了。
洛無極卻像什麼都沒有做過，抬起桃木杖，指向陸沉身後的虛空。
那裡空無一物。
可陸沉丹田內的空間絲線再次傳來刺痛，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撥動了它。
「還有一扇不該在這個時代打開的門。」
洛無極說道。
「它已經動了。」
陸沉沒有問是哪一扇。
洛無極盯著他：「陪我走一趟。我想問你一條路，究竟通向哪裡。」
灰衣長袍客終於開口：「洛老，這件事……」
「小衛，你放心。」
洛無極轉身看了他一眼。
「我洛無極還沒小氣到要在龍組總部搶人。」
灰衣長袍客沉默片刻，重新閉上眼。
陸沉站起身。
「走吧。」
衛青嵐伸手攔了他一下。
「陸沉。」
「放心。」
陸沉按了按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擔心。
「他真想動手，剛才就不用解釋。」
洛無極笑了。
「聰明。」
兩人離開會議室，小金照樣跳上了陸沉的肩膀。
走廊里的工作人員紛紛讓開。剛才地下七層的震動已經傳開，所有人都知道，跟在洛無極身後的年輕人，已經不是訓練場裡那個接受測試的對象。
他是能夠和洛無極並肩離開的人。
總部大門外，一輛老款黑色賓利停在台階下。
車窗貼著隔絕神識的暗紋玻璃，兩名洛家護衛快步迎上來，為洛無極打開車門。
陸沉沒有馬上上車。
他站在台階上，看了眼遠處的街角。
那裡停著一輛沒有熄火的黑色轎車，車裡的人沒有下車，神識卻在車隊周圍掃了一圈。
龍組的人。
陸沉沒有點破，彎腰坐進賓利後排。
車隊駛離總部。
車裡很安靜，小金罕見的乖乖坐著，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洛無極閉著眼，手掌搭在桃木杖上，像是完全不在意身邊坐著一個隨時可能出手的年輕人。
過了十幾分鐘，他才睜眼。
「陸沉，你真的不怕我？」
「怕。」
「怕還敢上車？」
「你真想殺我，沒必要把我帶出來。」
洛無極看了他一會兒：「那你剛才為什麼敢頂撞龍組？」
陸沉側頭看向窗外。
「他們要動我的家人。」
「為了家人，連龍組都敢頂？」
「資源可以談，權限可以談，怎麼守門也可以談。」
他頓了頓。
「家人不談。」
洛無極的目光落到他指間的青戒上。
「你和你祖父很像。」
陸沉轉過頭。
「你認識他？」
「見過。」
「那他還活著嗎？」
洛無極沒有回答。
車裡的聲音一下子少了，只剩下發動機的低鳴。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視線移開。
陸沉沒有逼問。
洛無極既然不答，說明這個問題還沒有到該有答案的時候。
片刻後，老人問：「你不怕我在車裡設陣？」
「怕。」
陸沉靠著椅背笑了笑。
「所以我在戒指里放了雷晶炸彈，隨時可以發動。」
司機的手猛地一抖，車身向旁邊偏了半尺，隨後才重新穩住。
洛無極愣了片刻，仰頭大笑。
「雷晶炸彈？你拿這個嚇我？」
「不是嚇你。」
陸沉看向他。
「提醒你別亂碰我的戒指。」
笑聲停了一瞬。
洛無極眼底的笑意還在。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指間的戒面。
無盡滄桑的臉上帶著點慈祥，似乎在看向一個自己的後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