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引氣出了岔子,她差點被體內那東西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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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從石縫裡鑽過來,帶著夜裡的涼意。余清婉盤膝坐在石台上,腰背挺得筆直。披在肩上的薄外套早就滑到一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唇色比剛才還白了些。

  陸沉站在她身後,沒催。

  他看得出來,余清婉已經到極限邊上了,可她沒退。

  「再來一次。」陸沉的聲音不急不慢,「還是跟剛才一樣,先別想著運氣,只管呼吸,往下沉。」

  余清婉閉著眼,低低應了一聲:「嗯。」

  這一次,她沒再跟陸沉抬槓。

  剛才第一次嘗試,雖然勉強穩住了,可她自己最清楚——體內那股寒意根本沒老實,只是被陸沉那縷真氣暫時摁住了。現在再來,胸口那塊反而更緊,像有什麼東西縮在裡面,安安靜靜地伏著,等她一動就往上竄。

  可她還想試。

  不是為了逞強。陸沉那句「你得先把自己立起來」,像根針,正正扎進她心裡。這麼多年她聽過太多話——有人勸她認命,有人勸她養著,也有人說余家不差她一個,身體不行就別強求。只有陸沉告訴她,還能試。

  余清婉慢慢放緩呼吸,照著陸沉說的,把那口氣一點點往下壓。開頭還算順,胸口那股憋悶沒剛才那麼重了,原本發散的心神也一點點往回收。

  陸沉站在她身後,目光一直落在她肩背和呼吸起伏上。他比余清婉自己看得清楚——她不是不會。呼吸轉換、身體放鬆、心神歸攏,這些東西她一上手就能抓住門道,說明她小時候的悟性根本沒被磨掉。真正麻煩的,是她體內那道陰寒,不會讓她順順噹噹地練起來。

  果然,沒過多久,余清婉原本平穩下去的肩線忽然極輕地繃了一下。

  陸沉立刻開口:「別急,氣別往胸口頂,繼續往下沉。」

  余清婉想照做,可下一秒臉色就變了。那股原本縮在心脈附近的陰冷像察覺到了什麼,突然順著經絡往上竄了一截,陰陰地一絞。她胸口頓時發悶,呼吸直接亂了一拍。

  「陸沉——」

  聲音剛出口,尾音就散了。

  陸沉一步上前,手掌按在她後背:「別睜眼。一亂,就更容易被它帶走。」

  余清婉死死咬住唇,強行閉著眼。剛才只是胸口發緊,這次卻像有一絲涼意順著心脈往上鑽,又快又刁,像根極細的針,專往她最難受的位置里扎。她呼吸開始發急,肩膀也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它在往上頂……」

  「我知道。」陸沉聲音不高,卻穩得厲害,「別跟它頂。你越用力,它越順著你亂。」

  他說話的同時,真氣已經順著掌心渡了進去。一縷青色真氣像細流一樣,先護住她後心,再一點點往下壓。余清婉本來快散開的心神,被這股力量一托,勉強穩住了一線。

  可就在這時,陸沉臉色一變。

  不對。這一次,那道陰寒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回縮。它先往後退了一步,緊接著從另一側細脈猛地翻了回來。

  余清婉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晃去。

  陸沉一把扶住她肩膀:「別動!」

  「不是我想動……」余清婉聲音都發顫了,「它在鑽,像要把我心口撕開一樣……」

  她不是誇張。那東西像是被逼急了,開始反咬。

  陸沉眼底徹底沉了下去。他原本只想試一試,讓余清婉摸到一點「引」的邊。可現在看來,這東西比他估的還警覺——它不只是壓在余清婉體內,還會反應、會躲、會借她自己的氣亂起來,甚至在她剛要摸到門道的時候提前翻臉。

  想到這裡,陸沉不再猶豫,另一隻手也抬起來,直接扣在余清婉肩前幾處要穴上:「忍著點,我要先把它按回去。」

  余清婉額上的汗一下就下來了:「你這話聽著不像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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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就不好受。」

  話音剛落,陸沉指尖接連落下——封肩井、壓膻中、護心脈,動作快得幾乎沒有停頓。余清婉只覺得胸口猛地一震,緊接著一股又酸又麻的脹意從上往下轟地壓了過去。她身子當場一軟,差點直接栽倒。

  陸沉早有準備,伸手把人一把撈住,半抱半扶地穩住她:「坐穩。」

  「我穩不住……」

  「穩不住也得穩。」

  余清婉這會兒已經沒力氣爭了。她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陸沉手臂上,呼吸亂得不成樣子。那股寒意還在沖——一下,兩下,三下——每次都專挑她心脈邊上那幾處最虛的地方鑽,像一條藏了很多年的毒蛇,被逼急了,終於露出獠牙。

  陸沉一邊穩住她,一邊飛快理順它反撲的路數。果然和他猜的一樣:這東西平時裝成寒症,一旦察覺到「引」的路子,反而比被硬壓時更凶。因為壓它,它還能躲;可一旦余清婉自己開始生出內息,它就沒地方賴著不走了,所以它寧願提前翻臉。

  這就不是普通寒毒,更像是一道被人故意留在她身體裡的東西。

  陸沉眼神越來越冷。

  余清婉臉色白得嚇人,唇上最後一點血色都快褪乾淨了:「陸沉……我心口……有點發空……」

  陸沉心裡一沉——這是心脈被頂得太狠,快要接不上力了。他立刻俯下身,聲音貼得很近:「聽我說,現在什麼都別想,只聽我聲音。」

  余清婉勉強「嗯」了一聲。

  陸沉一字一句道:「呼氣,慢一點。別跟它搶,也不要自己往回收。它要往上翻,你就讓它翻,我替你截。」

  他的聲音一句一句壓下來,像釘子一樣,把她快散掉的心神重新釘住。余清婉本來已經亂得不成樣的氣,竟真被他慢慢帶住了。

  可陸沉自己清楚,這只是暫時。他能替她截一時,可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引路法子,今天這種反撲遲早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不再留手,體內真氣陡然一沉。掌心那股暖流瞬間加重,先護住她心口,再順著她幾條已經亂掉的細脈一寸寸壓過去。

  這一壓,余清婉猛地吸了口氣,手指一下攥緊了衣角。

  「疼?」

  「不是疼……」她聲音發虛,「像冰里突然燒起來了……」

  陸沉低聲道:「忍一忍,快到了。」

  他說著,手掌慢慢往下移了半寸,真氣精準地截在那股陰寒回竄的路線上。一下,兩下,第三下落下去的時候,余清婉整個人猛地一顫,喉間溢出一聲壓得極低的悶哼,後背幾乎瞬間被冷汗打透。

  那股一直頂著她心脈的寒意,終於像被什麼狠狠撞散,猛地往下一墜。

  余清婉眼前一黑,身子直接往後倒去。

  陸沉一把把人抱住,入手一片冰涼,像剛從寒潭裡撈出來一樣。

  「余清婉。」他低頭看著她,聲音沉了幾分,「說話。」

  余清婉睫毛輕輕顫了顫,過了兩息才虛弱地擠出一句:「……沒死。」

  陸沉聽得又氣又松——都這樣了,嘴還硬。

  「沒死就別裝啞巴。」

  余清婉氣息虛得厲害,卻還是輕輕回了一句:「我都快喘不上來了,你還凶我……」

  陸沉低頭看著她。見她還能頂嘴,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才終於鬆了半分——至少人還清醒。關鍵的是,經過剛才那次反撲,他終於摸到了一點它真正藏著的位置。

  那東西不是散在她全身,而是像一道細細的鎖,扣在她心脈和幾條主經之間。平時不顯,一旦她要引氣入體,它就會立刻絞住。這絕不是天生寒症會有的樣子。

  「你的寒毒,可能不是病。」

  余清婉呼吸一滯。

  陸沉聲音很低,卻一字一句砸得很清楚:「更像是有人在你七歲那年,親手給你種下了一道鎖。」

  他扶著她坐穩,又重新探了一下她的腕脈。脈還亂,心脈被沖得厲害,但沒有塌——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陸沉正準備讓她先緩一緩,懷裡的人卻忽然抬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卻抓得很實。

  陸沉低頭看她:「怎麼了?」

  余清婉臉色蒼白,額上全是細汗,連眼尾都泛著一點虛軟的紅。可她看著陸沉,眼神卻沒有退。聲音很輕,卻異常清醒:「所以只有在內部把鎖打開才行。再來一次。」

  陸沉眉頭立刻皺起來:「你現在這樣,還想再來?」

  余清婉手指攥著他的袖口,沒有松:「就是現在。」

  她呼吸還亂著,說話也不算穩,可那股勁卻沒散:「剛才那一下,我感覺到了。它不是壓不住,是我一動它就跟著亂。」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種又冷又痛的感覺重新理順,「可你剛才替我截住那一下之後,我胸口底下有一條線——是通的。」

  陸沉眸光一凝:「你確定?」

  「確定。」余清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很短,就一下,但我感覺到了。那口氣不是被它逼散了,是真的順下去了。」

  陸沉沒立刻接話。山風從石後卷過來,吹得兩人衣角輕輕晃動。余清婉臉色白得嚇人,可眼神卻亮得出奇。

  陸沉看了她很久,終於低聲道:「再來可以,但這次不准逞強。」

  余清婉唇色還是白的,聽見這話卻輕輕彎了下嘴角:「我什麼時候逞強了?」

  陸沉看著她:「從認識你開始。」

  余清婉想回一句,可話到嘴邊,最後只變成一口很輕的呼吸。她知道,自己現在確實沒多少力氣了——剛才那一下反撲太兇,像是硬生生把她心口最虛的地方全翻了一遍。到現在,她指尖都是涼的,後背冷汗也沒徹底散下去。可她心裡那股勁,反而比剛才更穩。

  因為她第一次真的感覺到了。那一瞬太短,短得像錯覺。可她知道,不是錯覺。

  她抬眼看著陸沉,聲音低了下去:「你扶著我,我不亂來。」

  陸沉看著她,沒再說話。只是重新托住她的後背,把那隻仍舊冰涼的手,穩穩按回了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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