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洛雲淵之謀 易容術建功
洛雲淵之謀 易容術建功
夜色如墨，冰峰如刃。
靈鷲殿內的燈火，映照著地圖上那一道道刺目的紅色箭頭，也映照著洛雲淵眼中漸凝的寒霜。
巫行雲的計劃詳實而狠辣，依託靈鷲宮天險與九天九部精銳，足以打一場漂亮的防守反擊，甚至將來犯之敵大部殲滅於雪山棧道之間。
但洛雲淵想要的，不止於此。
被動防守，即便勝了，也是慘勝，靈鷲宮難免損傷，更會陷入與西夏乃至更多被蠱惑勢力的長期糾纏。
他要的，是摧枯拉朽的震懾，是源頭上的扼殺，是逼出那條藏於暗處的毒蛇，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至少，也要打出足夠長的和平時間，供他繼續「宅修」。
「師伯的布置甚妥，可保靈鷲宮無虞。」洛雲淵指尖在地圖上輕輕划過，落在代表敵人前鋒集結區域的幾個點上，「但我想，或許可以更主動一些。」
巫行雲挑眉：「哦？你想如何主動？」
「在這些人完全匯合、士氣最盛之前，」洛雲淵的語氣平靜，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冷硬。
「先拔掉幾顆最尖利的牙齒，剁掉幾隻想伸最長的爪子。讓他們知道，靈鷲宮不是他們想像中的軟柿子，更不是他們升官發財的墊腳石。讓恐懼，比貪婪更早地紮根在他們心裡。」
巫行雲眼睛微眯，打量著洛雲淵：「你想————獨自前去，截殺其先鋒首領？」
她並無多少意外，反而露出一絲欣賞，「倒是符合你的性子。不過，對方人多勢眾，高手混雜，你雖武功高強，也需小心，莫要陷入重圍。那賤人定然藏著後手。」
「師伯放心，我自有分寸。」洛雲淵頷首，「我不會蠻幹。殺人，也要講效率，更要講————影響力。」
巫行雲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姥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手段。需要什麼協助？」
「我只需要一份最詳細的、包含小路暗徑的周邊地形圖，尤其是敵方目前紮營的準確位置和明暗崗哨分布。」
巫行雲眼中精光一閃：「你是想————」
洛雲淵接過地圖，將關鍵信息記入腦中。
「師伯，宮中就拜託你了。李秋水若知我離宮，可能會趁機來襲，務必小心。
「哼，她若敢來，正好！姥姥我也不是全無還手之力！你只管去，殺個痛快！」巫行
雲小手一揮，殺氣騰騰。
子夜，風止，月隱。
洛雲淵的身影融入濃稠的夜色，如同雪山陰影的一部分。
他沒有走任何已知的大路棧道，而是憑藉對地形圖的記憶和對自身輕功的絕對自信，直接選擇了最陡峭、最難以行走的冰川絕壁路線。
凌波微步在平地上瀟灑飄逸，在這種極端地形下，則化為了鬼魅般的攀援與滑行。
北冥真氣流轉周身，不僅提供動力，更調節體溫，抵禦酷寒，讓他如同一個沒有溫度的幽靈，在冰岩雪溝間無聲穿行。
夜色如潑墨，將連綿的雪山染成沉鬱的剪影。山腳下，卻是一片燈火通明的喧囂之地，與頭頂寂靜清冷的星空形成詭異對比。
來自不同方向、懷揣各異目的的人們，匯聚於此，圍繞著篝火，喧譁、暢飲、密謀，空氣中瀰漫著酒氣、汗味、牲口氣息，以及一種壓抑不住的、名為貪婪與野心的躁動。
洛雲淵如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立在一處遠離營火的冰岩頂端，俯瞰著下方涇渭分明的三大片營地，眼神冷靜如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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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那片營地，亂糟糟如同市集，帳篷五花八門，旗幟雜亂無章，喧譁聲也最響。
那是被西夏「銀川公主」招親與「剿滅魔窟」雙重噱頭吸引來的各方勢力有西域
小國的王子帶著侍衛，有中原武林渴望名利的獨行客或小幫派，有周邊部落想來撈好處的頭人，更有無數想搏一把富貴的亡命徒。
他們人數最多，心思最雜，紀律最散，如同一大群嗡嗡作響的蝗蟲。
西側，營地明顯規整許多，帳篷制式統一，外圍設有簡易拒馬和固定哨位，篝火旁聚集的人氣息也相對精悍，雖有飲酒談笑，但隱隱保持著某種秩序。
那是西夏一品堂此次明面上派出的主力，以及部分西夏武士。他們是此次圍攻的組織者和核心武力之一。
而在東側一片相對低洼的背風處，則是另一番景象。
營地規模中等，氣氛卻最為壓抑沉悶。篝火明明滅滅，映照著一張張或愁苦、或狠戾、或惶恐的臉。
他們大多穿著具有地域或門派特色的服飾，但此刻都顯得有些灰頭土臉，彼此間的交談也壓得極低，時不時有人神經質地看向靈鷲峰方向，或偷偷撫摸自己身上某處那是「生死符」可能潛伏的地方。正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殘餘。
「三類人，三種心思，一個靶子。」
洛雲淵心中冷笑，李秋水這一手驅虎吞狼、借刀殺人玩得確實漂亮，但也正因為成分複雜，其聯盟根基脆弱如沙堡。
他的目光首先鎖定西夏營地。
要破局，必須先掌控或癱瘓這個最具組織性的核心。
洛雲淵身影悄無聲息地滑下冰岩，融入黑暗，如同雪山本身延伸出的一道陰影，朝著那片規整的營地飄去。
西夏營地的防衛，在尋常武林人眼中或許森嚴，但在身負絕頂輕功、感知敏銳如妖的洛雲淵面前，幾乎形同虛設。
他輕易繞開明暗哨卡，避開巡邏隊，如同逛自家後花園般，將核心區域探查了一遍。
沒有發現李秋水那獨特氣息的蹤跡，這讓他微微鬆了口氣。
看來那老妖婆依舊藏身幕後，不會輕易現身，這給了他操作的空間。
很快，他找到了此行的第一個目標—中軍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一個身形微胖、穿著西夏貴族服飾、留著兩撇鬍鬚的中年男子，正對著地圖與幾名將領模樣的人說著什麼，神態倨傲，正是此次西夏方面明面上的統帥，赫連勃勃。
洛雲淵耐心等待議事結束，將領們散去，赫連勃勃也顯露出疲態，揮退帳內親衛，只留兩名心腹侍衛在帳外，自己則走到案幾後，準備飲一杯睡前酒。
就在他舉杯的剎那，帳內燭火毫無徵兆地齊齊搖曳了一下！
赫連勃勃只覺後頸微微一麻，仿佛被冰針刺了一下，隨即便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癱倒下去。酒杯脫手，被一隻憑空出現的手穩穩接住。
帳外侍衛似乎聽到了些許微響，低聲問道：「大人？」
「無事，手滑了。」帳內傳出赫連勃勃那略帶沙啞、有些不耐煩的聲音。侍衛不疑有他，繼續肅立。
帳內，洛雲淵已迅速將昏厥的赫連勃勃塞進隨身的「噬囊」之中。
隨即，他走到銅鏡前，就著燭光，雙手在自己臉上一陣揉捏拂拭。
得益於阿朱那神平其技的易容術傳承，以及自身對肌肉骨骼的精準控制，不過盞茶功夫，鏡中人的面容已與躺進噬囊的那位赫連勃勃有了八九分相似。
再換上其衣袍，佩上其刀劍，模仿其舉止神態——————
片刻後，「赫連勃勃」深吸一口氣，掀開帳簾，對侍衛沉聲道：「去，將一品堂此次前來的各位統領、還有軍中千夫長以上將領，即刻喚來中軍大帳，本帥有要事相商！
記住，要快，且莫聲張！」
侍衛見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連忙領命而去。
不多時，十餘名西夏一方的頭面人物齊聚帳中。
這些人有的是一品堂招攬的江湖高手，目光精悍；有的是西夏軍中悍將，煞氣隱露。
眾人見「赫連勃勃」深夜突然召集，且面色沉肅，心中皆有些驚疑不定。
「赫連勃勃」（洛雲淵）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直到帳內落針可聞，方才壓低聲音，用一種混合著秘密與決斷的語氣開口：「諸位，深夜召大家前來，是有一件關乎我西夏國運，也關乎諸位前程性命的大事，要告知諸位，並需諸位同心協力。」
眾人心中一凜，屏息凝聽。
「赫連勃勃」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低：「陛下————有密令。」
陛下？不是太妃（李秋水）？
眾人臉色微變，面面相覷。
誰都知道，此次行動明面上是「銀川公主招親考核」，實則是太妃李秋水一力推動。
身為西夏一品堂的執掌者，赫連勃勃也是太妃的親信，此刻怎麼突然搬出了皇帝密
令？
帝後之爭的陰影，瞬間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赫連勃勃」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繼續道：「密令曰：靈鷲宮盤踞西域，尾大不掉，終非善事。
然其勢大，強攻損失必重。
此次借招親之名，群雄匯聚，正是天賜良機！
陛下之意，乃是————趁此良機，將匯聚於此的各方豪傑」，尤其是那些心懷叵測、
不服王化的江湖勢力，與靈鷲宮叛逆，一併————」
他頓了頓，吐出四個冰冷刺骨的字：「一網打盡！」
「什麼？！」
「這————這如何使得？！」
帳內頓時一片低呼，不少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將盟友和利用的刀一併清理？
這也太過狠辣，而且————操作起來何其困難！
更關鍵的是，這命令來自皇帝，而他們此行實際聽命於太妃！
立即有一名一品堂的漢人高手站起身，拱手質疑道：「大帥，此事非同小可！
我等此行，乃是奉太妃之命，協助————協助諸位英雄討伐靈鷲宮，以全公主招親之考o
驟然對盟友下手，師出無名，恐令天下人齒冷，更有損我西夏聲譽！
且————命令來源，是否還需確認？」
他話說得還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我們聽太妃的，你這皇帝密令，是真是假？就算真，我們該聽誰的？
「赫連勃勃」臉色一沉，目光如刀般刮過那漢人高手，冷冷道：「怎麼？張先生是在質疑本帥，還是在質疑陛下？
陛下的親筆密令與本帥的虎符印信皆在此，要不要親眼查驗？」
他作勢欲從懷中取物，身上那股久居上位、執掌生殺的氣勢陡然爆發，配合洛雲淵暗中施加的一絲精神威壓，頓時讓那姓張的高手呼吸一窒，臉色發白，吶吶不敢再言。
「赫連勃勃」環視眾人，語氣森然：「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陛下高瞻遠矚，豈是我等可以妄加揣度？
靈鷲宮要滅，這些匯聚而來的三山五嶽人馬，同樣是我西夏未來心腹之患！
藉此機會一併剷除，永絕後患，有何不可？
至於太妃那裡————陛下自有安排，豈容爾等多問！」
他猛地一拍案幾：「本帥只問一句，陛下密令在此，爾等是遵，還是不遵？」
話語間，手已按上腰間刀柄，眼中殺機畢露，大有一言不合便要以「違抗軍令」之名當場格殺的架勢。
帳內陷入死寂。
帝後相爭，站隊問題從來兇險。
此刻「赫連勃勃」手持「皇帝密令」與虎符，占著大義和軍法名分，若當場反對，恐怕立刻就要血濺五步。
看看周圍同僚，個個眼神閃爍，無人敢做出頭鳥。那姓張的高手也頹然坐了回去，臉色灰敗。
是啊，說到底，他們大多只是聽令行事的「打工人」。上面怎麼斗，那是太后和皇帝的事情。
眼下頂頭上司拿著看似正式的令箭，要執行一個聽起來瘋狂但似乎「有利可圖」的計劃，反抗立刻死，順從或許還能搏個前程————這選擇題，並不難做。
很快，便有一名西夏軍中將領起身，大聲道：「末將唯陛下與大帥之命是從！陛下聖明，此計一石二鳥，末將佩服！」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反應過來，連忙表忠心：「大帥英明！我等誓死效忠陛下！」
「早看那些江湖草莽不順眼了，正好一併收拾！」
「謹遵大帥將令！」
見眾人「統一」了思想，「赫連勃勃」臉色稍霽，語氣也緩和了一些：「很好！諸位皆是我西夏忠臣良將，事成之後，陛下必有重賞！現在，我們來商議具體如何行事。」
他心中早有腹案，此刻便有條不紊地布置起來：「首先，不能讓這些人生疑。
明日便是約定攻山之日。
今夜，我們便以犒勞三軍、預祝明日大捷」為名，將我們隨軍攜帶的美酒、肉食、
瓜果，盡數分發下去。
尤其是給那些招親而來的英雄好漢」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讓他們盡情吃喝，放鬆警惕。
此乃軍中常例，不會引人懷疑。」
眾人點頭，這確是常規操作。
「待得後半夜，這些人酒足飯飽，酣睡正沉，防備最為鬆懈之時，」「赫連勃勃」眼中寒光一閃，「便是我們動手之時！
我會命人在各營上風處，施放悲酥清風」！
此毒無色無味，隨風擴散，中者渾身酥軟，內力難提，任人宰割！」
悲酥清風！西夏一品堂的招牌毒藥！
眾人心頭一凜，果然是要下死手。
「中毒之後，各部按照事先劃分的區域，同時動手！
以弓弩為先，刀斧手隨後，務必乾淨利落，不留活口！
靈鷲宮那邊，想必也會被驚動，或許會趁亂出擊，那正好，讓他們狗咬狗，我們坐收漁利！
若有漏網之魚或頑抗之輩，格殺勿論！
但記住，動作要快，要在其他未被波及的營地反應過來、組織起有效抵抗之前，解決大部分！」
計劃狠辣而周密，充分考慮了敵我心理和時機。
眾人細想，若真能順利下毒，趁夜突襲，成功的可能性確實不小。
即便有些波折，以他們西夏訓練有素的軍陣配合一品堂高手，對付一群中了毒或者醉醺醺的烏合之眾，勝算依然很大。
至於事後————那是陛下和太妃需要頭疼的問題了。
「大帥算無遺策！末將等這就去準備酒肉，安排人手，分配區域！」
眾將領命，紛紛告退，各自去忙碌起來。
雖然心中或許仍有疑慮或不安，但在「赫連勃勃」的強勢命令和「皇帝密令」的大義
下，無人敢再公開質疑。
看著眾人離去，「赫連勃勃」
洛雲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讓西夏人自己動手清理「盟友」，狗咬狗，沒有比這更能高效瓦解聯軍、製造混亂的了。
夜色如墨，冰峰如刃。
靈鷲殿內的燈火，映照著地圖上那一道道刺目的紅色箭頭，也映照著洛雲淵眼中漸凝的寒霜。
巫行雲的計劃詳實而狠辣，依託靈鷲宮天險與九天九部精銳，足以打一場漂亮的防守反擊，甚至將來犯之敵大部殲滅於雪山棧道之間。
但洛雲淵想要的，不止於此。
被動防守，即便勝了，也是慘勝，靈鷲宮難免損傷，更會陷入與西夏乃至更多被蠱惑勢力的長期糾纏。
他要的，是摧枯拉朽的震懾，是源頭上的扼殺，是逼出那條藏於暗處的毒蛇，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至少，也要打出足夠長的和平時間，供他繼續「宅修」。
「師伯的布置甚妥，可保靈鷲宮無虞。」洛雲淵指尖在地圖上輕輕划過，落在代表敵人前鋒集結區域的幾個點上，「但我想，或許可以更主動一些。」
巫行雲挑眉：「哦？你想如何主動？」
「在這些人完全匯合、士氣最盛之前，」洛雲淵的語氣平靜，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冷硬。
「先拔掉幾顆最尖利的牙齒，剁掉幾隻想伸最長的爪子。讓他們知道，靈鷲宮不是他們想像中的軟柿子，更不是他們升官發財的墊腳石。讓恐懼，比貪婪更早地紮根在他們心裡。」
巫行雲眼睛微眯，打量著洛雲淵：「你想————獨自前去，截殺其先鋒首領？」
她並無多少意外，反而露出一絲欣賞，「倒是符合你的性子。不過，對方人多勢眾，高手混雜，你雖武功高強，也需小心，莫要陷入重圍。那賤人定然藏著後手。」
「師伯放心，我自有分寸。」洛雲淵頷首，「我不會蠻幹。殺人，也要講效率，更要講————影響力。」
巫行雲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姥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手段。需要什麼協助？」
「我只需要一份最詳細的、包含小路暗徑的周邊地形圖，尤其是敵方目前紮營的準確位置和明暗崗哨分布。」
巫行雲眼中精光一閃：「你是想————」
洛雲淵接過地圖，將關鍵信息記入腦中。
「師伯，宮中就拜託你了。李秋水若知我離宮，可能會趁機來襲，務必小心。
「哼，她若敢來，正好！姥姥我也不是全無還手之力！你只管去，殺個痛快！」巫行
雲小手一揮，殺氣騰騰。
子夜，風止，月隱。
洛雲淵的身影融入濃稠的夜色，如同雪山陰影的一部分。
他沒有走任何已知的大路棧道，而是憑藉對地形圖的記憶和對自身輕功的絕對自信，直接選擇了最陡峭、最難以行走的冰川絕壁路線。
凌波微步在平地上瀟灑飄逸，在這種極端地形下，則化為了鬼魅般的攀援與滑行。
北冥真氣流轉周身，不僅提供動力，更調節體溫，抵禦酷寒，讓他如同一個沒有溫度的幽靈，在冰岩雪溝間無聲穿行。
夜色如潑墨，將連綿的雪山染成沉鬱的剪影。山腳下，卻是一片燈火通明的喧囂之地，與頭頂寂靜清冷的星空形成詭異對比。
來自不同方向、懷揣各異目的的人們，匯聚於此，圍繞著篝火，喧譁、暢飲、密謀，空氣中瀰漫著酒氣、汗味、牲口氣息，以及一種壓抑不住的、名為貪婪與野心的躁動。
洛雲淵如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立在一處遠離營火的冰岩頂端，俯瞰著下方涇渭分明的三大片營地，眼神冷靜如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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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那片營地，亂糟糟如同市集，帳篷五花八門，旗幟雜亂無章，喧譁聲也最響。
那是被西夏「銀川公主」招親與「剿滅魔窟」雙重噱頭吸引來的各方勢力有西域
小國的王子帶著侍衛，有中原武林渴望名利的獨行客或小幫派，有周邊部落想來撈好處的頭人，更有無數想搏一把富貴的亡命徒。
他們人數最多，心思最雜，紀律最散，如同一大群嗡嗡作響的蝗蟲。
西側，營地明顯規整許多，帳篷制式統一，外圍設有簡易拒馬和固定哨位，篝火旁聚集的人氣息也相對精悍，雖有飲酒談笑，但隱隱保持著某種秩序。
那是西夏一品堂此次明面上派出的主力，以及部分西夏武士。他們是此次圍攻的組織者和核心武力之一。
而在東側一片相對低洼的背風處，則是另一番景象。
營地規模中等，氣氛卻最為壓抑沉悶。篝火明明滅滅，映照著一張張或愁苦、或狠戾、或惶恐的臉。
他們大多穿著具有地域或門派特色的服飾，但此刻都顯得有些灰頭土臉，彼此間的交談也壓得極低，時不時有人神經質地看向靈鷲峰方向，或偷偷撫摸自己身上某處那是「生死符」可能潛伏的地方。正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殘餘。
「三類人，三種心思，一個靶子。」
洛雲淵心中冷笑，李秋水這一手驅虎吞狼、借刀殺人玩得確實漂亮，但也正因為成分複雜，其聯盟根基脆弱如沙堡。
他的目光首先鎖定西夏營地。
要破局，必須先掌控或癱瘓這個最具組織性的核心。
洛雲淵身影悄無聲息地滑下冰岩，融入黑暗，如同雪山本身延伸出的一道陰影，朝著那片規整的營地飄去。
西夏營地的防衛，在尋常武林人眼中或許森嚴，但在身負絕頂輕功、感知敏銳如妖的洛雲淵面前，幾乎形同虛設。
他輕易繞開明暗哨卡，避開巡邏隊，如同逛自家後花園般，將核心區域探查了一遍。
沒有發現李秋水那獨特氣息的蹤跡，這讓他微微鬆了口氣。
看來那老妖婆依舊藏身幕後，不會輕易現身，這給了他操作的空間。
很快，他找到了此行的第一個目標—中軍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一個身形微胖、穿著西夏貴族服飾、留著兩撇鬍鬚的中年男子，正對著地圖與幾名將領模樣的人說著什麼，神態倨傲，正是此次西夏方面明面上的統帥，赫連勃勃。
洛雲淵耐心等待議事結束，將領們散去，赫連勃勃也顯露出疲態，揮退帳內親衛，只留兩名心腹侍衛在帳外，自己則走到案幾後，準備飲一杯睡前酒。
就在他舉杯的剎那，帳內燭火毫無徵兆地齊齊搖曳了一下！
赫連勃勃只覺後頸微微一麻，仿佛被冰針刺了一下，隨即便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癱倒下去。酒杯脫手，被一隻憑空出現的手穩穩接住。
帳外侍衛似乎聽到了些許微響，低聲問道：「大人？」
「無事，手滑了。」帳內傳出赫連勃勃那略帶沙啞、有些不耐煩的聲音。侍衛不疑有他，繼續肅立。
帳內，洛雲淵已迅速將昏厥的赫連勃勃塞進隨身的「噬囊」之中。
隨即，他走到銅鏡前，就著燭光，雙手在自己臉上一陣揉捏拂拭。
得益於阿朱那神平其技的易容術傳承，以及自身對肌肉骨骼的精準控制，不過盞茶功夫，鏡中人的面容已與躺進噬囊的那位赫連勃勃有了八九分相似。
再換上其衣袍，佩上其刀劍，模仿其舉止神態——————
片刻後，「赫連勃勃」深吸一口氣，掀開帳簾，對侍衛沉聲道：「去，將一品堂此次前來的各位統領、還有軍中千夫長以上將領，即刻喚來中軍大帳，本帥有要事相商！
記住，要快，且莫聲張！」
侍衛見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連忙領命而去。
不多時，十餘名西夏一方的頭面人物齊聚帳中。
這些人有的是一品堂招攬的江湖高手，目光精悍；有的是西夏軍中悍將，煞氣隱露。
眾人見「赫連勃勃」深夜突然召集，且面色沉肅，心中皆有些驚疑不定。
「赫連勃勃」（洛雲淵）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直到帳內落針可聞，方才壓低聲音，用一種混合著秘密與決斷的語氣開口：「諸位，深夜召大家前來，是有一件關乎我西夏國運，也關乎諸位前程性命的大事，要告知諸位，並需諸位同心協力。」
眾人心中一凜，屏息凝聽。
「赫連勃勃」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低：「陛下————有密令。」
陛下？不是太妃（李秋水）？
眾人臉色微變，面面相覷。
誰都知道，此次行動明面上是「銀川公主招親考核」，實則是太妃李秋水一力推動。
身為西夏一品堂的執掌者，赫連勃勃也是太妃的親信，此刻怎麼突然搬出了皇帝密
令？
帝後之爭的陰影，瞬間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赫連勃勃」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繼續道：「密令曰：靈鷲宮盤踞西域，尾大不掉，終非善事。
然其勢大，強攻損失必重。
此次借招親之名，群雄匯聚，正是天賜良機！
陛下之意，乃是————趁此良機，將匯聚於此的各方豪傑」，尤其是那些心懷叵測、
不服王化的江湖勢力，與靈鷲宮叛逆，一併————」
他頓了頓，吐出四個冰冷刺骨的字：「一網打盡！」
「什麼？！」
「這————這如何使得？！」
帳內頓時一片低呼，不少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將盟友和利用的刀一併清理？
這也太過狠辣，而且————操作起來何其困難！
更關鍵的是，這命令來自皇帝，而他們此行實際聽命於太妃！
立即有一名一品堂的漢人高手站起身，拱手質疑道：「大帥，此事非同小可！
我等此行，乃是奉太妃之命，協助————協助諸位英雄討伐靈鷲宮，以全公主招親之考o
驟然對盟友下手，師出無名，恐令天下人齒冷，更有損我西夏聲譽！
且————命令來源，是否還需確認？」
他話說得還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我們聽太妃的，你這皇帝密令，是真是假？就算真，我們該聽誰的？
「赫連勃勃」臉色一沉，目光如刀般刮過那漢人高手，冷冷道：「怎麼？張先生是在質疑本帥，還是在質疑陛下？
陛下的親筆密令與本帥的虎符印信皆在此，要不要親眼查驗？」
他作勢欲從懷中取物，身上那股久居上位、執掌生殺的氣勢陡然爆發，配合洛雲淵暗中施加的一絲精神威壓，頓時讓那姓張的高手呼吸一窒，臉色發白，吶吶不敢再言。
「赫連勃勃」環視眾人，語氣森然：「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陛下高瞻遠矚，豈是我等可以妄加揣度？
靈鷲宮要滅，這些匯聚而來的三山五嶽人馬，同樣是我西夏未來心腹之患！
藉此機會一併剷除，永絕後患，有何不可？
至於太妃那裡————陛下自有安排，豈容爾等多問！」
他猛地一拍案幾：「本帥只問一句，陛下密令在此，爾等是遵，還是不遵？」
話語間，手已按上腰間刀柄，眼中殺機畢露，大有一言不合便要以「違抗軍令」之名當場格殺的架勢。
帳內陷入死寂。
帝後相爭，站隊問題從來兇險。
此刻「赫連勃勃」手持「皇帝密令」與虎符，占著大義和軍法名分，若當場反對，恐怕立刻就要血濺五步。
看看周圍同僚，個個眼神閃爍，無人敢做出頭鳥。那姓張的高手也頹然坐了回去，臉色灰敗。
是啊，說到底，他們大多只是聽令行事的「打工人」。上面怎麼斗，那是太后和皇帝的事情。
眼下頂頭上司拿著看似正式的令箭，要執行一個聽起來瘋狂但似乎「有利可圖」的計劃，反抗立刻死，順從或許還能搏個前程————這選擇題，並不難做。
很快，便有一名西夏軍中將領起身，大聲道：「末將唯陛下與大帥之命是從！陛下聖明，此計一石二鳥，末將佩服！」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反應過來，連忙表忠心：「大帥英明！我等誓死效忠陛下！」
「早看那些江湖草莽不順眼了，正好一併收拾！」
「謹遵大帥將令！」
見眾人「統一」了思想，「赫連勃勃」臉色稍霽，語氣也緩和了一些：「很好！諸位皆是我西夏忠臣良將，事成之後，陛下必有重賞！現在，我們來商議具體如何行事。」
他心中早有腹案，此刻便有條不紊地布置起來：「首先，不能讓這些人生疑。
明日便是約定攻山之日。
今夜，我們便以犒勞三軍、預祝明日大捷」為名，將我們隨軍攜帶的美酒、肉食、
瓜果，盡數分發下去。
尤其是給那些招親而來的英雄好漢」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讓他們盡情吃喝，放鬆警惕。
此乃軍中常例，不會引人懷疑。」
眾人點頭，這確是常規操作。
「待得後半夜，這些人酒足飯飽，酣睡正沉，防備最為鬆懈之時，」「赫連勃勃」眼中寒光一閃，「便是我們動手之時！
我會命人在各營上風處，施放悲酥清風」！
此毒無色無味，隨風擴散，中者渾身酥軟，內力難提，任人宰割！」
悲酥清風！西夏一品堂的招牌毒藥！
眾人心頭一凜，果然是要下死手。
「中毒之後，各部按照事先劃分的區域，同時動手！
以弓弩為先，刀斧手隨後，務必乾淨利落，不留活口！
靈鷲宮那邊，想必也會被驚動，或許會趁亂出擊，那正好，讓他們狗咬狗，我們坐收漁利！
若有漏網之魚或頑抗之輩，格殺勿論！
但記住，動作要快，要在其他未被波及的營地反應過來、組織起有效抵抗之前，解決大部分！」
計劃狠辣而周密，充分考慮了敵我心理和時機。
眾人細想，若真能順利下毒，趁夜突襲，成功的可能性確實不小。
即便有些波折，以他們西夏訓練有素的軍陣配合一品堂高手，對付一群中了毒或者醉醺醺的烏合之眾，勝算依然很大。
至於事後————那是陛下和太妃需要頭疼的問題了。
「大帥算無遺策！末將等這就去準備酒肉，安排人手，分配區域！」
眾將領命，紛紛告退，各自去忙碌起來。
雖然心中或許仍有疑慮或不安，但在「赫連勃勃」的強勢命令和「皇帝密令」的大義
下，無人敢再公開質疑。
看著眾人離去，「赫連勃勃」
洛雲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讓西夏人自己動手清理「盟友」，狗咬狗，沒有比這更能高效瓦解聯軍、製造混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