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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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中的龍虎山林木繁茂,但在現代科技的無死角掃射下,卻根本無法提供任何有效的庇護。

  高空中,兩架偵察無人機正悄無聲息地盤旋,熱成像鏡頭將密林里每一個移動的體溫信號都清晰地投射在指揮所的大屏幕上。地面上的追捕部隊根據實時傳輸的坐標,正在以標準的合圍陣型不緊不慢地收攏口袋。

  「快點!再快點!別停下!」

  龔慶在漆黑的灌木叢和亂石堆里瘋狂地穿梭。他身上的道袍早就被樹枝扯得稀爛,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散落開來,混雜著汗水與泥土,黏在滿是驚恐的臉上。

  在龔慶身前,廖鐵頭等數位全性也是狼狽不堪。他們的體表雖然還勉強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炁,但在不停的奔逃和劇烈的心理壓力下,這層炁已經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每跑一步,那層炁就會忽明忽暗地閃一下,像是一盞快沒油的燈。

  「踏馬的,根本甩不掉啊!」

  廖鐵頭一邊跑,一邊捂著鮮血直流的肩膀怒罵。剛剛在後面突圍的時候,他被亂槍掃中的流彈擦傷了肩膀,他那引以為傲的金鐘罩跟紙做的一樣,直接摳掉了他肩膀上的一大塊肉。

  不管他們是在樹冠上借力飛躍,還是利用地形在亂石堆里蛇形走位都沒用。

  高空觀察員正不斷通過戰術對講機,將他們的實時方位、移動速度和預計逃跑路線,源源不斷地通報給地面部隊。

  「報告,目標現在還存活七人,正全速向後山斷崖方向移動,完畢。」

  「……突擊隊收到,正將其往斷崖方向驅趕,完畢。」

  林子四周不斷傳來的沙沙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清脆聲響,就像是死神不斷逼近的腳步。那聲音忽遠忽近,有時從左邊傳來,有時又從右邊冒出,讓逃跑的人永遠無法判斷哪個方向才是安全的。

  「龔慶!後面的兵壓上來了!死我也要先親手宰了你!」一名全性妖人猛地轉過頭,眼裡閃過一絲瀕臨崩潰的狠辣。他猛地停下腳步,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刀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整個人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


  龔慶直接歇斯底里地低吼道:

  「繼續跑!前面就是龍虎山的後山斷崖!」

  廖鐵頭聽到「斷崖」兩個字,臉色也是微微一變:「去斷崖?那可是絕路啊!」

  龔慶咬了咬牙道:

  「絕路也比留在這裡吃子彈強!咱們好歹還是異人!等會兒到了斷崖邊,大家直接往下跳,在墜落的時候用炁緩衝,只要沒有直接摔死,我有辦法救你們!」

  聽龔慶這麼一說,剩下的幾個全性妖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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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們再信你一次!賭一把!」

  全性殘兵敗將們爆發出最後的一股炁,腳底下的步伐驟然加快,拼了命地在密林里狂奔。兩分鐘後,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刺骨的夜風呼呼地灌了過來。

  他們終於衝出了密林,來到了龍虎山最為險峻的後山懸崖邊緣。

  然而,還沒等龔慶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絕望。

  一種從未有過的、排山倒海般的絕望瞬間將所有人徹底淹沒。

  只見懸崖邊上,原本應該是一片死寂的地上,此時正停著兩架通體漆黑的武裝直升機,四周是荷槍實彈的人員,機載的兩盞巨大探照燈在他們露頭的瞬間,啪的一聲直接亮起,兩道粗壯得宛如實質的雪白光柱,不偏不倚,正好將龔慶等七人死死地釘在崖邊。

  強光刺得所有人根本睜不開眼睛。

  與此同時無數道紅色的紅外線雷射準星穿透黑暗,密密麻麻地落在了他們的額頭、前胸和四肢上。

  後方的密林里,成戰術隊形散開的突擊隊員端著槍,已經從林子裡壓了過來。靴底踩在碎石和落葉上的聲音整齊而冰冷,每一聲都像是踩在心跳上。

  退路被徹底斬斷,前路是鋼鐵巨獸。

  「踏馬的!老子跟你們同歸於盡!」

  一名全性異人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他自知必死無疑,狂吼著運轉全身所有的炁,揮舞著手裡的鋼刀,悍不畏死地朝著林子裡衝出來的突擊隊員撲了過去。

  「砰——!!」

  林子深處的某處高地上,一聲沉悶而悠長的槍響驟然撕裂了夜空,那是大口徑重型狙擊步槍的聲音。

  下一秒,那名衝到半路的全性異人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他的整個人直接在半空中爆碎開來,化作了一團碎肉。

  旁邊有人名全性被那子彈的擦過大腿。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覺得右腿忽然失去了知覺,整個人往前一栽。等他低頭去看的時候,膝蓋以下的褲子已經變成了碎布條,大腿外側的皮肉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刨子削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面還在跳動著的血管和白森森的骨頭。

  「啊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那人噗通一聲重重地摔倒在泥地里,捂著空空如也的右大腿根部,十指瞬間被鮮血浸透。他疼得在地上瘋狂地打滾,身體蜷成一團又猛地伸展開,來回反覆,悽厲的慘叫聲在空曠的懸崖邊迴蕩,聽得剩下幾個全性妖人毛骨悚然,紛紛把目光從那團模糊的血肉上移開。

  突擊隊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冰冷的槍口平舉著,踩著整齊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將包圍圈縮小。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就地趴下!重複一遍,就地趴下!」

  剩下的幾個全性妖人看著地上那團還在冒煙的血肉,又看了看身邊那個抱著斷腿哀嚎不止、聲音已經越來越弱的同伴,最後看了一眼崖邊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腦袋,徹底放棄了反抗。

  龔慶慘笑了一聲,膝蓋一軟,整個人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別開槍……我投降。」

  十幾分鐘後,天師府的外院。

  這裡的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原本在後山參加大宴的各家異人們,此刻已經被解除了「抱頭蹲防」的狀態,正成群結隊地圍在外院的四周,帶著滿心的好奇與震撼,小聲地交頭接耳。

  有人踮著腳尖往院裡張望,有人騎在同伴的肩膀上,還有人乾脆爬上了院牆外的樹上。

  大院中央的石桌旁,江震依然穩穩地坐在那裡,在離他不遠處的空地上,大批被五花大綁、戴著手銬的全性妖人正一排排地蹲在地上,有的還在鼻青臉腫地哼哼,有的低著頭一言不發,四周全是一絲不苟站崗的士兵,槍口微微朝下,食指搭在扳機上。

  「踏踏踏……」

  一陣急促的軍靴踩地聲響起。幾名身材高大的第一突擊隊成員,押解著一個被黑布頭套死死罩住、身上綁滿了麻繩、雙手戴著特製防爆手銬的身影,快步走進了大院。

  因為江震先前點名要見全性的頭目,軍方幾乎是在抓到人的第一瞬間,就把這個最重要的俘虜給押送了過來。

  「報告總指揮,報告江海皇!此人為本次暴動的主要組織者,經核實,確為全性現任代掌門,龔慶!請指示!」突擊隊長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江震:「嗯,把他頭套摘了吧。」

  「是!」

  一名突擊隊員伸手,一把扯下了那條黑色的布頭套。

  「呼哈……呼哈……」

  龔慶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沒有了頭套的束縛,他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此時的他渾身是泥,臉上的污垢和汗水混在一起,極其狼狽。

  他強忍著眩暈,掙扎著從地上抬起頭,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一抬頭,他首先看到的就是正坐在石桌旁、用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的江震。江震那高大魁梧的身軀哪怕只是靜靜地坐著,都散發著一種讓龔慶感到窒息的無形威壓。

  接著,龔慶轉動脖子,看到了四周那些圍觀的各家異人,此刻也正用一種看珍稀動物一樣的古怪眼神看著他。

  最後,他看到了站在江震身邊、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的總指揮官,眼裡的怒火幾乎要把他生吞活剝。

  然而,還沒等江震開始問話,大院內堂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帶著無盡複雜情緒的嘆息聲。

  「唉……」

  癱坐在泥地上的龔慶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他的身體猛地僵硬住了,瞳孔劇烈地收縮,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地顫抖了起來,手銬上的鐵鏈隨著他的顫抖發出細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自他潛伏進龍虎山以來,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都聽著這個聲音——清晨端茶遞水時聽到的那句「小羽子,今兒個天氣不錯」,深夜守在門外時聽到的翻身,練功時聽到的指點「你這步法不對,再來」。

  龔慶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將目光看向了一處。

  田晉中靜靜地看著他,最後,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個帶著無盡蒼涼的稱呼:

  「小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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