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禁制
婚禮結束後，日子重新慢了下來。
戰爭已經過去幾個月，異人界也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各大門派忙著清點損失、修繕山門，曾經因為八奇技而掀起的腥風血雨，漸漸變成了各家掌門不願提起的舊事。
婚宴散場後，豐平也沒能在濟世堂多待。
火德宗掌門當著眾人的面把他帶了回去，說是要把這十幾年欠下的帳一筆筆算清。豐平本來還想找機會溜走，可火德宗早就防著他這一手，幾名長老輪流守在身邊，連他施展火遁的機會都沒留下。
其他門派看見豐平和李朔關係熟絡，心裡縱然有些想法，也都選擇了旁觀。如今的異人界，誰也不願因為一個三十五賊去觸李朔的霉頭。
豐平被帶走時還在院門口朝李朔喊，說等他把師門的帳算完，一定再來找李兄弟喝酒。火德宗掌門聽得臉色發黑，拎著他的衣領便把人拖上了車。
八奇技小隊也在這段時間裡陸續離開濟世堂，回到了各自的門派。
最先回到上清的是鄭子布。
他歸來他背著一個簡單布包，裡面只有幾卷殘破的符籙底稿。
遠遠望見上清山門飛檐，鄭子布腳步慢下來。
離開山門，已經許多年。
值守山門的兩名弟子看見來人，先是一愣，緊跟著神色複雜。他們認得，這是當年門中最耀眼的天才，鄭子布。
一人上前半步，卻沒有像往日一樣行禮，手按在腰間長劍劍柄上，語氣僵硬。
「鄭師兄。」
一聲師兄，叫得乾澀。
鄭子布抬眼，望向熟悉的山門，眼底有疲憊，也有一絲歸來的鬆弛。他微微頷首。
「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山門內傳來腳步聲。幾位上清的長老緩步走出，道袍整齊，面色沉肅，身後跟著數位弟子。戰時門派也遭過侵擾，幾位長老鬢邊又添許多白髮。
為首的一位長老，曾是鄭子布的授業恩師。他望著站在雨濕石階下的徒弟，目光掠過他滿身風霜，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喜色。
「子布……你不該回來。」
一句話，像冰水兜頭澆下。
鄭子布身子微微一晃，眉峰蹙起，眼底那點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旁邊另一位長老開口，語氣冷硬：
「你與無根生，與一眾全性妖人結拜。縱你於國有功，於門派，便是叛道，我們無法替那些因全性作亂而死的門人弟子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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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這些年，上清死了多少弟子？他們皆是與你一同修行、同出一脈的師兄弟。他們潛心修道、鎮守山門、保家衛國，從未參與你與無根生的結義，從未觸碰半點禁忌，卻要為你的一念抉擇買單。」
鄭子布垂了垂手，手掌無意識攥緊，手上那些畫了無數符籙的老繭格外清晰，剛想張嘴卻知無法反駁長老的話。
環顧這座自小長大的山門。石階、古柏、飛檐，一切都熟悉，卻又無比陌生。他從布包里取出一卷自己早年在上清所學的符籙抄本，輕輕放在石階之上。那是他少年時研習的功課。
授業恩師望著石階上那捲舊抄本，眼底掠過痛楚，卻始終沒有上前一步。
「你走吧，此地，不再是你的歸處，往後多行善事也算對得住這一身本事。」
……
松竹門原本只有二十多名弟子，門中最有天賦的年輕人叫孫岩。這次他跟著李朔的隊伍在前線待了幾年，學會了拘靈遣將的部分運用。回到山門後，門長立刻把他叫到後堂，想讓他把這門奇技傳給幾個親傳弟子。
「孫岩，你既然已經學會了，就挑幾個師弟，把能教的先教給他們。」
孫岩坐在下首，神色有些為難。
「門長，這件事不是我不願意。」
「那是為什麼？」
孫岩沉默片刻，試著講解拘靈遣將的運炁方法。話剛說到關鍵處，他的臉色便驟然發白，腦海深處像被針扎了一下，接下來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我腦海里有禁制，只要試圖把這門功法傳給別人，禁制就會阻止我繼續往下說。」
門長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
孫岩低下頭：「這是李先生留下的手段。」
門長聽到這裡，臉色變了幾次，卻終究沒敢繼續逼問。
他很清楚，孫岩既然已經跟著李朔做事，便不能再把他當成普通弟子對待。更何況王家滅門的事情還沒過去多久，松竹門根本承擔不起得罪李朔的後果。
「既然如此，就算了。」
門長擺了擺手：「以後別再試了，免得傷到自己的神魂。」
孫岩松了口氣，起身行禮。
這不是普通的傳承禁制，而是李朔用雙全手動過手腳。八奇技小隊成員腦海里關於完整功法的記憶，早在他們學會之後便被李朔直接抹去，只留下能夠施展和使用的部分。
同時被改變的，還有他們對李朔的忠誠，只要涉及李朔不允許的事情，他們便會本能地避開，甚至無法對外人說出真相。
類似的事情，很快在其他門派里接連發生。
馬本在回到天工堂後，掌門便把他叫去詢問神機百鍊的傳承。馬本在當著幾位長輩的面嘗試了幾次，凡是涉及核心功法，體內炁息就會自行中斷，連他自己都無法把完整內容說出來。
各派掌門起初還想著從他們口中得到八奇技的傳承，後來發現根本無法做到，便逐漸打消了念頭。
沒人願意逼迫他們。
王家覆滅的消息還沒有過去多久，李朔橫跨大洋的事情更是讓所有人記憶深刻。真要把這些人扣在山門裡，逼著他們交出功法，誰也不知道李朔會不會下一刻出現在自家祠堂。
所以各派只能把這口氣咽下去。
「算了，傳不了就傳不了。」
「他們既然已經跟著李先生，就別再為難了。」
「門派自己的功法還是要守住，不能把所有弟子都送過去。」
這也讓不少原本打算把年輕弟子送去前線的門派改變了主意。
在他們看來，如果門內最有天賦的弟子全都去學八奇技，今後又無法把八奇技帶回門派，那自家的傳承豈不是要斷在這一代？
大門派很快收回了大部分弟子，只留下少量人手和李朔保持聯繫。
呂家卻沒有改變計劃。
呂家祠堂里，幾位族老圍坐在一起，正在商量要不要把下一批年輕子弟送到李朔身邊。
「既然八奇技不能傳給旁人，那咱們還送孩子過去做什麼？」
一名族老皺著眉頭：「學會了也是李朔的人，回頭呂家的如意勁反倒沒人學了。」
呂慈坐在主位，手指輕輕敲著椅子扶手。
「誰告訴你送過去的孩子就一定要把八奇技帶回來？」
那名族老愣了一下。
呂慈抬起頭，語氣十分平靜。
「他們能學會，自然是呂家的本事。他們學不會，也能在李先生身邊做事。只要他們身體裡還流著呂家的血就行。」
「可家裡的傳承怎麼辦？」
「留下幾個嫡系守著便夠了。」
呂慈掃了一眼眾人。
「呂家不是那些守著幾間破屋子過日子的小門小派。如今世道變了，八奇技就是往後的風向。別人不敢下注，咱們呂家敢。」
幾名族老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點了頭。
第二天，呂家便把新一批子弟送到了北方軍區。
一些傳承淺薄的小家族也跟著做出了選擇。他們祖上傳下來的功法本就不完整，與其抱著舊東西慢慢衰落，不如把最有天賦的孩子送到李朔手下，搏一個新的出路。
這些年輕人先前被送往戰爭前線，戰爭結束之後，又被調入了國家建設的隊伍。
他們有的進入神機百鍊工坊，有的加入紅手醫療隊，還有的跟著鄭子布學習民用符籙。八奇技的核心傳承雖然無法外泄，可從這些奇技里拆分出來的基礎技藝，卻足夠讓他們成為各個領域的骨幹。
時間一晃，來到了1949年。
這幾年裡，漢興藥業已經在各地建立了分廠，紅手醫護人員開始進入普通醫院。馬本在主持的炁械工坊修復了大批工具機和鐵路設備，鄭子布則帶人鋪設符籙通訊線路。
北方軍區也從戰時指揮部，逐漸變成了異人建設人員的訓練基地。
呂家送來的子弟已經在工坊里站穩腳跟，那些小家族的年輕人也各自有了崗位。
新的國家即將成立，國內百廢待興。
這一次，李朔要面對的對手不再是戰場上的侵略者，而是貧困、疾病、饑荒和落後的生產力。
戰爭已經過去幾個月，異人界也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各大門派忙著清點損失、修繕山門，曾經因為八奇技而掀起的腥風血雨，漸漸變成了各家掌門不願提起的舊事。
婚宴散場後，豐平也沒能在濟世堂多待。
火德宗掌門當著眾人的面把他帶了回去，說是要把這十幾年欠下的帳一筆筆算清。豐平本來還想找機會溜走，可火德宗早就防著他這一手，幾名長老輪流守在身邊，連他施展火遁的機會都沒留下。
其他門派看見豐平和李朔關係熟絡，心裡縱然有些想法，也都選擇了旁觀。如今的異人界，誰也不願因為一個三十五賊去觸李朔的霉頭。
豐平被帶走時還在院門口朝李朔喊，說等他把師門的帳算完，一定再來找李兄弟喝酒。火德宗掌門聽得臉色發黑，拎著他的衣領便把人拖上了車。
八奇技小隊也在這段時間裡陸續離開濟世堂，回到了各自的門派。
最先回到上清的是鄭子布。
他歸來他背著一個簡單布包，裡面只有幾卷殘破的符籙底稿。
遠遠望見上清山門飛檐，鄭子布腳步慢下來。
離開山門，已經許多年。
值守山門的兩名弟子看見來人，先是一愣，緊跟著神色複雜。他們認得，這是當年門中最耀眼的天才，鄭子布。
一人上前半步，卻沒有像往日一樣行禮，手按在腰間長劍劍柄上，語氣僵硬。
「鄭師兄。」
一聲師兄，叫得乾澀。
鄭子布抬眼，望向熟悉的山門，眼底有疲憊，也有一絲歸來的鬆弛。他微微頷首。
「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山門內傳來腳步聲。幾位上清的長老緩步走出，道袍整齊，面色沉肅，身後跟著數位弟子。戰時門派也遭過侵擾，幾位長老鬢邊又添許多白髮。
為首的一位長老，曾是鄭子布的授業恩師。他望著站在雨濕石階下的徒弟，目光掠過他滿身風霜，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喜色。
「子布……你不該回來。」
一句話，像冰水兜頭澆下。
鄭子布身子微微一晃，眉峰蹙起，眼底那點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旁邊另一位長老開口，語氣冷硬：
「你與無根生，與一眾全性妖人結拜。縱你於國有功，於門派，便是叛道，我們無法替那些因全性作亂而死的門人弟子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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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這些年，上清死了多少弟子？他們皆是與你一同修行、同出一脈的師兄弟。他們潛心修道、鎮守山門、保家衛國，從未參與你與無根生的結義，從未觸碰半點禁忌，卻要為你的一念抉擇買單。」
鄭子布垂了垂手，手掌無意識攥緊，手上那些畫了無數符籙的老繭格外清晰，剛想張嘴卻知無法反駁長老的話。
環顧這座自小長大的山門。石階、古柏、飛檐，一切都熟悉，卻又無比陌生。他從布包里取出一卷自己早年在上清所學的符籙抄本，輕輕放在石階之上。那是他少年時研習的功課。
授業恩師望著石階上那捲舊抄本，眼底掠過痛楚，卻始終沒有上前一步。
「你走吧，此地，不再是你的歸處，往後多行善事也算對得住這一身本事。」
……
松竹門原本只有二十多名弟子，門中最有天賦的年輕人叫孫岩。這次他跟著李朔的隊伍在前線待了幾年，學會了拘靈遣將的部分運用。回到山門後，門長立刻把他叫到後堂，想讓他把這門奇技傳給幾個親傳弟子。
「孫岩，你既然已經學會了，就挑幾個師弟，把能教的先教給他們。」
孫岩坐在下首，神色有些為難。
「門長，這件事不是我不願意。」
「那是為什麼？」
孫岩沉默片刻，試著講解拘靈遣將的運炁方法。話剛說到關鍵處，他的臉色便驟然發白，腦海深處像被針扎了一下，接下來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我腦海里有禁制，只要試圖把這門功法傳給別人，禁制就會阻止我繼續往下說。」
門長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
孫岩低下頭：「這是李先生留下的手段。」
門長聽到這裡，臉色變了幾次，卻終究沒敢繼續逼問。
他很清楚，孫岩既然已經跟著李朔做事，便不能再把他當成普通弟子對待。更何況王家滅門的事情還沒過去多久，松竹門根本承擔不起得罪李朔的後果。
「既然如此，就算了。」
門長擺了擺手：「以後別再試了，免得傷到自己的神魂。」
孫岩松了口氣，起身行禮。
這不是普通的傳承禁制，而是李朔用雙全手動過手腳。八奇技小隊成員腦海里關於完整功法的記憶，早在他們學會之後便被李朔直接抹去，只留下能夠施展和使用的部分。
同時被改變的，還有他們對李朔的忠誠，只要涉及李朔不允許的事情，他們便會本能地避開，甚至無法對外人說出真相。
類似的事情，很快在其他門派里接連發生。
馬本在回到天工堂後，掌門便把他叫去詢問神機百鍊的傳承。馬本在當著幾位長輩的面嘗試了幾次，凡是涉及核心功法，體內炁息就會自行中斷，連他自己都無法把完整內容說出來。
各派掌門起初還想著從他們口中得到八奇技的傳承，後來發現根本無法做到，便逐漸打消了念頭。
沒人願意逼迫他們。
王家覆滅的消息還沒有過去多久，李朔橫跨大洋的事情更是讓所有人記憶深刻。真要把這些人扣在山門裡，逼著他們交出功法，誰也不知道李朔會不會下一刻出現在自家祠堂。
所以各派只能把這口氣咽下去。
「算了，傳不了就傳不了。」
「他們既然已經跟著李先生，就別再為難了。」
「門派自己的功法還是要守住，不能把所有弟子都送過去。」
這也讓不少原本打算把年輕弟子送去前線的門派改變了主意。
在他們看來，如果門內最有天賦的弟子全都去學八奇技，今後又無法把八奇技帶回門派，那自家的傳承豈不是要斷在這一代？
大門派很快收回了大部分弟子，只留下少量人手和李朔保持聯繫。
呂家卻沒有改變計劃。
呂家祠堂里，幾位族老圍坐在一起，正在商量要不要把下一批年輕子弟送到李朔身邊。
「既然八奇技不能傳給旁人，那咱們還送孩子過去做什麼？」
一名族老皺著眉頭：「學會了也是李朔的人，回頭呂家的如意勁反倒沒人學了。」
呂慈坐在主位，手指輕輕敲著椅子扶手。
「誰告訴你送過去的孩子就一定要把八奇技帶回來？」
那名族老愣了一下。
呂慈抬起頭，語氣十分平靜。
「他們能學會，自然是呂家的本事。他們學不會，也能在李先生身邊做事。只要他們身體裡還流著呂家的血就行。」
「可家裡的傳承怎麼辦？」
「留下幾個嫡系守著便夠了。」
呂慈掃了一眼眾人。
「呂家不是那些守著幾間破屋子過日子的小門小派。如今世道變了，八奇技就是往後的風向。別人不敢下注，咱們呂家敢。」
幾名族老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點了頭。
第二天，呂家便把新一批子弟送到了北方軍區。
一些傳承淺薄的小家族也跟著做出了選擇。他們祖上傳下來的功法本就不完整，與其抱著舊東西慢慢衰落，不如把最有天賦的孩子送到李朔手下，搏一個新的出路。
這些年輕人先前被送往戰爭前線，戰爭結束之後，又被調入了國家建設的隊伍。
他們有的進入神機百鍊工坊，有的加入紅手醫療隊，還有的跟著鄭子布學習民用符籙。八奇技的核心傳承雖然無法外泄，可從這些奇技里拆分出來的基礎技藝，卻足夠讓他們成為各個領域的骨幹。
時間一晃，來到了1949年。
這幾年裡，漢興藥業已經在各地建立了分廠，紅手醫護人員開始進入普通醫院。馬本在主持的炁械工坊修復了大批工具機和鐵路設備，鄭子布則帶人鋪設符籙通訊線路。
北方軍區也從戰時指揮部，逐漸變成了異人建設人員的訓練基地。
呂家送來的子弟已經在工坊里站穩腳跟，那些小家族的年輕人也各自有了崗位。
新的國家即將成立，國內百廢待興。
這一次，李朔要面對的對手不再是戰場上的侵略者，而是貧困、疾病、饑荒和落後的生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