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救出趙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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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王家書房裡仍燃著兩盞燈。

  王善坐在書案後,手裡握著一支細筆,正替剛畫完的山水補最後幾筆枯枝。墨色在紙上緩緩洇開,旁邊的族人垂手等候,不敢催促。

  「抓回來的人還沒開口?」王善問。

  「沒有,他一個字都不肯說。審訊室已經換了三撥人,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王善筆尖停在紙面上。

  「一個在藥廠給人看病的,也有這麼硬的骨頭?」

  「他能用紅手封住傷口,屬下懷疑普通刑罰對他作用不大,正準備讓懂神魂手段的人過去。」

  王善把最後一筆落下,將畫放到一旁晾乾:「手腳都沒了還能封傷口,反倒更能證明那紅手的價值。留著他的命,繼續問。只要吐出運炁路線,記你大功。」

  那名族人應聲,又稟報導:「濟世堂的人已經全部搬進漢興藥業。藥廠外圍都是軍隊,我們安插的人進不了內院。」

  「從家裡挑一個懂醫的,換個乾淨身份。藥廠進不去,就從戰地救護站想辦法。」

  族人答應後仍站在原地,神情有些遲疑。

  王善抬眼:「還有事?」

  「家主,影子已經知道醫護遇襲。萬一他查到王家……」

  「查到又如何?」王善放下筆,語氣平淡,「外面都在追查三十五賊,我們不過是找人問些線索。沒有王家信物,也沒有活口能指認。李朔若敢因為幾句猜測闖我山門,他便坐實了三十七賊的名號。」

  他拿起晾在一旁的畫卷,輕輕吹去紙面浮塵。

  「異人手段鬥不過他,還有槍炮。流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一個人在戰場上殺得再多,也壓不住天下門派和千軍萬馬。」

  王善敢這樣判斷,並非全無憑據。王家周圍幾處莊子養著大批持槍護院,府中還有多年結交的異人和神塗法器。更重要的是,他認定李朔必須顧忌名聲。只要王家不留下直接證據,李朔便不可能為了一個醫護公開屠滅四大家之一。

  至於地牢里的審訊記錄與路線圖,外人本就進不來。

  族人低頭稱是,退出書房。

  王善將畫慢慢捲起,並未注意窗紙外極遠處的夜空,剛剛閃過一線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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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朔在距離王家府邸數里外停下。

  連續化虹留下的白光太過顯眼,再往前便進了王家的勢力範圍,還是不要打草驚蛇。他從高空落入一片無人樹林,散開筆直炁線,身軀隨逆生三重化作一團近乎透明的炁。

  他沒有展開常態炁場。

  王家以神塗和拘靈手段傳世,府中很可能設有感應外來炁場的法器。千米炁場一旦鋪開,固然能迅速找遍整個宅院,也會讓王家立刻知道他已經到了。

  炁態身軀貼著樹影掠過外牆。牆頭銅鈴、檐下符紙與幾處藏在磚縫裡的顏料同時映入眼中,李朔避開這些布置,從兩座巡夜燈籠之間進入內院。

  一隊護衛牽著獵犬從牆下經過。獵犬停住腳步,朝李朔所在的陰影嗅了幾下,只聞到自然之炁隨風流動的氣息。牽狗人扯動繩索,它便繼續向前,沒有觸發檐角那幾枚感炁銅鈴。

  王家府邸占地極大,前後院落層層相連。巡夜者三五成隊,幾個重要路口還有持槍護衛。李朔只憑眼睛、耳力與對氣流的細微感知逐院尋找,先後看過客房、倉庫、偏院與幾處有守衛的密室,始終沒有發現趙括。

  他正準備找一處高地展開炁場,前院忽然傳來門軸輕響。

  一名中年人提著食盒和藥箱穿過迴廊,腰間掛著鑰匙,鞋底沾有和屍體袖口相似的青灰顏料。對方沒有前往住人的院落,反而繞過祠堂,從側門進入祠堂後方一座封閉小院。

  李朔跟了上去。

  小院盡頭立著一面巨幅壁畫。畫上重山疊水,墨色深處隱約藏著七道彼此嵌套的門框。中年人左右看了一眼,從懷中取出一支短筆,在最外層門框的門釘位置輕輕一點。

  整面壁畫像水面般盪開。

  山石與松林向兩側褪去,露出一條盤旋向下的石階。中年人提著食盒走入其中,李朔在入口合攏前貼在他身側,一同穿了過去。

  地底空氣陰冷潮濕。石階盡頭是一條狹長甬道,兩側排列著十幾間鐵牢。此刻大多空著,牆壁與刑架上殘留的血跡卻還沒有完全乾透。幾間牢房地面散著斷裂鎖鏈、破碎蠱盅和被水衝過的黑色污痕。

  其中一間還留著半碗發霉的粥,牆角刻著二十多道計算日子的劃痕。另一間牢門內側貼著壓制行炁的符紙,符紙已經揭去一半,地上卻散著幾枚帶倒鉤的穿骨釘。王家在公審結束後顯然轉移過一批囚犯,只因趙括剛剛被抓來,審訊室才重新啟用。

  甬道最深處有一間明顯寬敞許多的牢房。

  裡面擺著書架、書桌、床鋪和單獨隔開的淨桶,收拾得十分乾淨。風天養坐在書桌前,手裡捧著一本舊書,肩背上的傷已經結痂。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也沒有抬頭,仿佛早已習慣王家人每日來往。

  中年人把食盒放在牢門外,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旁邊的審訊室。

  鐵門剛一打開,濃重血腥味便衝進甬道。

  「還活著吧?」中年人抬手扇了扇鼻端,「家主說了,今晚——」

  一支炁箭從他眉心穿過。

  聲音戛然而止。中年人向前軟倒,手裡的藥箱摔在石面上,裡面幾把帶血的刀具和細針滾了一地。

  審訊室中央擺著一張木台。趙括仰躺在上面,衣服已經被血浸透,肩膀和髖部以下空空蕩蕩。四肢被齊根截去,斷口卻沒有繼續流血,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紅炁。

  李朔顯出身形時,身後牢房終於傳來椅腳擦地的聲音。

  風天養抬起頭,先看見倒在審訊室門口的王家人,隨後看見了李朔。

  他手裡的書掉在桌上。

  「李爺,我……」

  第二支心箭從牢門外凝聚,貫穿眉心。

  風天養後半句話沒能說出口,身體伏倒在書桌上。李朔曾經在通天谷放過他,也答應抄下法門便讓他自行離開。風天養被俘後在私牢里把完整拘靈遣將交給王家這是意料中的事,但他又在公審中把端木瑛和李朔曝光出來,李朔實在是想不到曝光他和端木瑛能有什麼好處,白白自絕一條出路。此刻他住在乾淨牢房裡,隔壁正有人因紅手被削成人彘。

  李朔沒有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木台上傳來衣料摩擦聲。趙括艱難地轉過頭,看清來人後,原本黯淡的眼睛驟然亮起。

  「李先生!」

  他的聲音依舊渾厚,除了略顯沙啞,聽不出多少虛弱。

  李朔看了他一眼,伸手扯斷固定軀幹的皮帶:「還能撐住嗎?」

  「能。他們暫時還沒問到東西。」趙括甚至想抬一下並不存在的手,動作做到一半才停住,「就是勞煩您搭把手,我現在自己下不了地。」

  這副狀態還能說出這樣完整的話,確實不像受盡酷刑的人。李朔沒有在此處追問,把趙括背到身後,以床單固定住他的軀幹,又從死者腰間取下那支開啟界門的短筆。

  兩人沿原路穿過壁畫。離開小院後,李朔沒有再維持完全隱形的炁態,而是借樹影與屋脊繞開巡邏,從王家後牆離開。

  途中有兩名守衛聽見小院方向傳來藥箱落地的聲音,提燈朝祠堂走來。李朔背著趙括伏在迴廊陰影里,等他們經過身前才繼續移動。趙括斷口雖已封住,衣服上的血仍會留下痕跡,李朔便以炁托住垂落床單,不讓一滴血落在沿途石面。

  直到越過最後一道外牆,他才抹去兩人經過時擾動的牆頭顏料。王家人即使發現地牢出事,也無法立即判斷他們從哪個方向離開。

  府中依舊安靜。

  地牢藏得太深,短時間內還不會有人發現送飯者和風天養已經死亡。

  ……

  附近鎮上只剩一家客棧沒有關門。

  掌柜被敲門聲驚醒,隔著門板問了幾句。李朔出示軍中證件,又付下足夠包住後院的錢,掌柜便提著燈把兩人帶進最裡面的房間,不敢多問床單下為何全是血。

  李朔把趙括放到床上,先檢查四處斷口。紅炁始終封著主要血管,脈搏雖然偏快,卻沒有出現失血將死的徵兆。

  他讓掌柜送來溫水、鹽和容易吞咽的粥,又取出隨身藥包替趙括清理斷口周圍殘留的污血。紅手能夠重塑身體,連續受刑與整日未進食造成的虛弱仍需補充水分和食物。

  「能用紅手把四肢長回來嗎?」

  「能,一直都能,只是我怕長出來又被砍就沒管。」趙括答得很快,「不過我一個人慢些,大概要幾個時辰。就是長完之後腿腳發虛,不能馬上趕路。」

  「先恢復,再說。」

  趙括閉上眼睛,紅光從胸腹向四處斷口蔓延。肩部和髖部的血肉先向外生長,新的骨骼在紅炁中一點點延伸,隨後才是血管、神經與肌肉。這個過程遠沒有端木瑛救治傷員時迅速,但他的生命狀態已經被自己穩住,可以慢慢完成重構。

  紅光最初幾次出現紊亂,趙括便停下來喝水、調整呼吸。他沒有為了趕時間強行催動。若新生血管與骨骼位置稍有偏差,之後還得重新切開修正,反而會耽誤更久。

  李朔確認他暫時安全,獨自離開客棧,找到鎮上與軍區保持聯繫的秘密聯絡點。

  第一封電報發往漢興藥業。

  「趙括已經救出,性命無礙,正在以紅手恢復四肢。藥廠繼續戒嚴,等我回去。」

  第二封電報發往張司令部。

  「已確認襲擊者來自華北王家,王家私牢中找到被擄醫護及刑具。請令最近部隊前往華北王家。」

  發完電報,李朔返回客棧。

  房間裡的紅光仍在持續。趙括新生的手臂已經越過手肘,十根尚未完全成形的手指在光芒里緩慢伸展。

  先讓王家再活幾個時辰,也該讓那些軍中的爺們兒給他們兄弟出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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