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借天地之力以成仙(4K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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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借天地之力以成仙(4K8)

  醫院慘白的燈光下,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刺鼻。

  黃火土背靠著冰冷樓梯間的牆壁滑坐在地,指尖夾著的煙忘了點燃,只是無意識地捻著。

  汗水浸透了他皺巴巴的襯衫,槍戰、幻覺、那幾乎將他撕裂的痛苦與恨意,餘波仍在神經末梢震顫。

  謝亞理已被推進急救室,手腕上銬著他冰冷的手銬。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重而急促。

  李豐博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額上冒汗,臉色鐵青。

  「火土!」他幾步跨下台階,聲音帶著後怕和未消的怒意,「你沒事吧?到底怎麼回事?真仙觀那邊報告說前台被殺,現場全是血!你怎麼和她在一起?還動了槍!」

  黃火土抬起頭,眼神疲憊卻異常清醒,聲音沙啞:「她引我去的————用黴菌。」

  他頓了頓,簡單描述了正殿裡那場驚心動魄的幻境搏殺,從妻女的慘死畫面到謝亞理逼他開槍,再到自己最終在劇痛與意志拉鋸中將槍口偏移,子彈擦著謝亞理耳廓飛過,將其震暈。

  「人————在裡面,昏迷著,銬住了。」他指了指急救室緊閉的門。

  李豐博聽得倒吸一口涼氣,一拳砸在牆上:「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五條人命,就為了她那個狗屁成仙!」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壓低聲音:「你————最後那槍————」

  「沒想殺她。」

  黃火土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我是警察。」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中年醫生走了出來,眼神帶著職業性的疲憊。

  黃火土像彈簧一樣彈起來,煙掉在地上:「醫生!她怎麼樣?」

  醫生摘下半邊口罩,看了看黃火土,又看看李豐博的警徽,語氣平靜:「病人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下來了,主要是腦部受劇烈震盪和巨大聲響衝擊導致的深度昏迷。」

  「她腦子裡那個腫瘤位置很不好,壓迫神經,本就脆弱,另外,耳膜有穿孔跡象,是近距離巨大聲響造成的,外傷————膝蓋和手臂有幾處輕微挫傷,像是跌倒撞擊,但奇怪的是————」

  醫生皺了皺眉:「沒有對應程度的皮下出血和腫脹,更像是————精神性疼痛的軀體化反應?總之,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需要靜養觀察,等腦部CT結果。」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黃火土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那最後一絲因槍響而懸起的心終於落地。

  他隨即立刻追問,語氣帶著一種急切的求證:「醫生,你有沒有檢查過她的眼睛?」

  「眼睛?」醫生愣了一下。

  「對,眼睛!」黃火土緊盯著他,「她一個眼睛裡面,是不是有兩顆瞳孔?重瞳?」

  「是有這個情況,右眼重瞳,非常明顯的生理異常,怎麼?這跟案子有關?」

  「也許————」黃火土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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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看了看黃火土嚴肅的臉色,又瞥了一眼旁邊同樣凝重的李豐博,似乎意識到這並非普通的病情詢問。

  他沉吟一下,朝樓梯上方指了指:「兩位,跟我來一下。」

  帶著疑惑,黃火土和李豐博跟著醫生走上樓梯,穿過安靜的住院部走廊,走向醫院深處一個更冷清的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消毒水和福馬林混合的氣味。

  「十七年前————」

  醫生邊走邊說,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她媽媽在我們醫院生產,雙胞胎,難產,一個生下來就是死嬰,另一個————就是她。」

  醫生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這孩子,從來就不快樂,無依無靠的,性格孤僻得很。」

  他推開一扇厚重的、寫著「醫學標本陳列室」的門,一股冰冷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光線昏暗,排列著高高低低的玻璃罐,浸泡在各種溶液里的組織器官標本在幽暗中呈現出詭異的形態。

  「後來,大概在她七八歲的時候吧,因為持續頭痛和視力問題送來檢查,確診了她腦子裡那個位置刁鑽的腦瘤。」

  醫生走到一個靠牆的、相對獨立的玻璃罐前站定,罐子裡是渾濁的福馬林溶液。

  「確診後,這孩子就更奇怪了,她說————她能看到」很多東西,你懂我意思嗎?」醫生看向黃火土,眼神複雜,「她說————她能看到」她那個一出生就死了的雙胞胎姐姐。」

  黃火土和李豐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那個玻璃罐上。

  罐子裡,一個發育未完全的胎兒標本蜷縮著,皮膚灰白,五官模糊。

  然而,在那緊閉的眼瞼縫隙下,隱約能看出那異於常人的眼眶輪廓兩顆小小的、

  重疊的黑色瞳仁,即使在渾濁的液體和死亡的氣息中,也透著一股非人的冰冷。

  一股寒氣瞬間從兩人腳底竄上脊背。

  「其實這種例子在神經外科和精神病學領域並不少見,腦部腫瘤,尤其是壓迫到特定區域的,或者一些嚴重的癲癇病灶,都可能引發極其逼真、甚至帶有預言性質的幻覺體驗。」

  「對患者而言,那種「看見」的感覺無比真實,就像————就像吸毒產生的幻視一樣,在醫學上,這很難用簡單的精神問題」解釋,更多是生理病變對大腦感知的扭曲和入侵。」

  他指了指罐子裡的胎兒:「謝亞理在這裡住院治療期間,大概是翻看過她自己的出生檔案,知道了有這麼個一出生就死亡的孿生姐姐,然後————她的想法就徹底變了。」

  「她開始堅信,她姐姐不是死了,而是在娘胎里就————「成仙」了。」

  「她說,她姐姐的眼睛就是證據天生重瞳,是仙人的標誌。」

  死寂。

  只有福馬林液面偶爾泛起微瀾的細微聲響。

  玻璃罐中那雙緊閉的重瞳,如同兩個通往幽冥的孔洞,無聲地嘲笑著世俗的認知。

  成仙?

  李豐博只覺得荒謬絕倫,胃裡一陣翻騰,這比連環謀殺案本身更讓他覺得瘮人和不適。

  他移開目光,不願再看。

  黃火土盯著那標本,謝亞理冰冷的重瞳、盛祖昌篤定的「真實存在」、妻女在幻境中慘死的畫面————無數的碎片在腦海中碰撞。

  科學解釋似乎合理,但那揮之不去的陰冷感,那超越常理的手段,又讓他無法完全釋懷。

  「走吧。」李豐博煩躁地拽了一下黃火土的胳膊,聲音乾澀,「人贓並獲,瘋子的話有什麼好聽的,管她是真瘋還是裝神弄鬼,等醒了,法律會讓她付出代價!」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

  黃火土最後看了一眼那浸泡在溶液中的重瞳嬰兒,無聲地點點頭。

  無論真相如何扭曲離奇,眼前的當務之急是將兇手繩之以法,他跟著李豐博,幾乎是逃離般快步走出了這間瀰漫著死亡與詭異氣息的標本室。

  回到急救室外,李豐博用力拍了拍黃火土的肩膀:「火土,回去休息吧,你看看你,站都快站不穩了,這裡有我,等她一醒,立刻收押,這案子就真結了!」

  「結案」兩個字,此刻聽在黃火土耳中,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緊繃了數日的弦驟然鬆弛,排山倒海的疲憊瞬間將他淹沒。

  他點點頭,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個字,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一步步挪出醫院。

  夜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稍微驅散了醫院裡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黃火土攔了輛計程車,報出家的地址。

  靠在冰冷的車窗上,城市流光溢彩的霓虹飛速倒退,他卻閉著眼,只想快點見到清芳和美美。

  案子結束了,噩夢————該醒了吧?

  推開家門,一股熟悉的、帶著煙火氣的飯菜香飄來。

  昏黃的燈光下,清芳正背對著他在廚房忙碌,翻炒著鍋里的菜。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回頭,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嚇,看清是黃火土後,才鬆了口氣,但眉頭隨即又習慣性地微微蹙起。

  「回來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也有些疏離。

  「嗯。」黃火土應了一聲,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目光急切地在客廳搜尋,「美美呢?」

  「在房間睡覺。今天從學校回來就說累,晚飯都沒吃就睡了。」清芳說著,轉身關了灶火,擦了擦手,「我去叫她起來吧,多少得吃點東西。」

  「睡覺?不舒服嗎?」黃火土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跟著清芳往臥室走。

  然而,剛走到客廳中央的茶几旁,他的腳步猛地釘住!

  茶几上,赫然放著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書》。

  更讓他血液幾乎凍結的是那協議書的簽名處,清晰地簽著「黃火土」三個字,旁邊是一個刺目的紅色指印!

  不可能!

  他明明早就把那東西扔了!

  也絕沒有簽過名按過手印!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黃火土瞳孔驟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警惕地掃視著這個熟悉又突然變得無比陌生的家。

  就在這時,臥室里傳來清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失控的尖利喊聲:「起來!起來啦!你以為你不說話就可以了嗎?!」

  聲音歇斯底里。

  「我叫你起來你聽到沒有?!你起來啊!」

  黃火土心頭劇震,顧不上那詭異的離婚協議,幾步衝到臥室門口:「清芳?!」

  只見清芳背對著門口,正對著床上蜷縮在被子裡的身影用力拉扯、推搡著,背影因為激動而顫抖。

  「火土,我們這個女兒該怎麼辦啊?!你說!你說啊!」

  清芳猛地轉過頭,淚流滿面,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一種黃火土從未見過的瘋狂,她根本沒看黃火土,又猛地轉回去對著床鋪尖叫:「說對不起!我叫你說對不起!你聽到沒有?!」

  「清芳!你在幹什麼?!」黃火土驚怒交加,一個箭步衝進去,伸手用力抓住清芳的肩膀,想把她拉開。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清芳肩膀的剎那,眼前的人猛地轉過頭,那張臉————

  不再是清芳!

  蒼白,冰冷,嘴角掛著一絲詭異僵硬的笑,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漆黑的瞳孔深處,清晰地重疊著另一個更小的瞳仁!

  謝亞理!

  周遭瞬息變幻,又變成了警局的走廊,時間仿佛倒流,兩年前那撕心裂肺的一幕,在他眼前再度重演。

  謝亞理挾持著美美,舉起了手中的刀。

  「美美!」黃火土目眥欲裂,腰間的配槍閃電般拔出、抬起、瞄準————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的「走廊」里炸響!

  猩紅的血花爆開!

  「美美!」黃火土嘶吼著撲過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如同摔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周遭再度變幻。

  冰冷、空曠、瀰漫著陳舊檀香與血腥混合氣味的大殿重新占據視野,黃火土仍站在真仙觀的正殿中央,手中持槍。

  而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謝亞理纖瘦的身體正軟軟地倒下去。

  她白色的病號服胸口位置,一個暗紅色的彈孔正迅速洇開,如同一朵絕望綻放的彼岸花。

  她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變得如同那標本室里的嬰兒般灰敗。

  「荷————」

  謝亞理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身體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磚石地面上。

  劇痛讓她蜷縮起來,但那雙近在咫尺的重瞳里,卻沒有怨恨,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著一種近平解脫的、非人的狂熱光芒,直勾勾地看著跟蹌後退、滿臉難以置信與巨大荒謬感的黃火土。

  「呃————」

  她咳出一小口血沫,染紅了蒼白的唇角,那詭異的笑容卻擴大了:「我要走了,你也會跟我一起走,這都早安排好了。」

  她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

  黃火土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意識一片空白。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持槍的雙手,又看向地上迅速被鮮血浸染的少女,他明白了,原來這一切從自己離開的那一刻起就都是幻覺————

  是謝亞理靜心編織的陷阱!

  他終究————還是沒能逃脫這個精心設計的劇本,他親手射殺了謝亞理。

  而這也是謝亞理成仙的最後一步,需要由他這「少陽太陰」的「火土」之人,親手執行終結!

  「你————」

  黃火土喉嚨發緊,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寒意和虛脫感攫住了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看著少女胸口不斷擴大的血泊,寒意如潮水將他淹沒,他終究是中了圈套,親手殺了人。

  而謝亞理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懼,儘管劇痛讓她的身體微微痙攣,她眼中卻帶著一種近乎慈悲的安撫,輕聲呢喃,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黃火土:「不怕————我不怕————要勇敢————」

  她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儀式感,閉上了眼睛。

  大殿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黃火土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以及鮮血滴落在地磚上的細微聲響。

  他跪在那裡,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像,等待著自己未知的、被「安排」好的結局。

  然而就在這時————

  噠、噠、噠!

  一陣清晰而從容的腳步聲,突然從大殿深處一根粗大樑柱的陰影中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黃火土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充滿驚駭地望去。

  陰影邊緣,光線扭曲了一下,一道穿著深色西裝的身影如同從虛無中浮現,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正是慶甲。

  他負手而立,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地上氣息奄奄、血染白衣的謝亞理,又落到失魂落魄、跪倒在地的黃火土身上。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洞悉一切、帶著奇異興味的笑容。

  「原來如此————」

  慶甲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在這死寂的大殿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無比:「以五獄煉心之苦轉嫁他人消弭罪業,再以少陽太陰」之命格為引,行此屍解」之舉,借他人之手斬斷塵世因果,強開天門————這便是你成仙」的法門?」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謝亞理瀕死的軀殼,直視其內正在發生的某種玄奧變化,她的魂魄在生命力急速流失的同時,正被一股無形的天地規則之力包裹、牽引、撕扯,一部分在

  消散,一部分卻在極其痛苦地掙扎著向某種更高、更虛無的形態蛻變升華。

  這過程在他眼中粗陋、痛苦、充滿取巧和邪異,與正統修行之道相去甚遠,卻又詭異地契合了此方天地的法則。

  慶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輕輕頷首:「借天地之力,窺天地之一隙以登仙梯————倒也有幾分意思。」

  這或可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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