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法無定法,心為法本;術無常術,道為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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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法無定法,心為法本;術無常術,道為術源。

  五瘟使者,本為散播瘟疫之神,職司人間疫病。

  他們是天道的工具,是命運的使者,是凡人畏懼的對象。

  世人見之,莫不恐懼戰慄,避之唯恐不及那恐懼不是源於憎惡,而是源於對天道無常的本能戰慄,對命運不可抗拒的天然敬畏。

  但陰陽相生,禍福相依。

  既能散瘟,自能收瘟。

  如同火能焚物,亦能熟食;水能溺人,亦能載舟。

  火還是那火,水還是那水,用之於善則善,用之於惡則惡,其性不二,其用不一。

  既能降災,自能解災。

  如同冬能殺物,亦能藏物;夏能長物,亦能暴物。

  冬殺者,非冬殺之,時也;夏長者,非夏長之,亦時也。

  殺與長,皆出於天,皆歸於道。

  如同水火,既能焚毀萬物,也能滋養萬物;

  如同刀劍,既能殺人,也能救人。

  全看持之者,如何運用。

  這世間的力量,本無善惡,善惡在人;本無正邪,正邪在心。

  用之於正,則邪法亦正;用之於邪,則正法亦邪。

  法無定法,心為法本;術無常術,道為術源。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不在術之高下,而在用之者何心。

  此刻,五尊虛影齊齊抬眸,望向離淵。

  那目光里,有肅殺—

  那是瘟神的本性,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威嚴。

  那肅殺不是殘忍,而是天道運行中不可違逆的那一部分一如同秋日必然來臨,不問草木是否願意;如同萬物必然凋零,不問花朵是否留戀。

  那不是殘忍,而是天地不仁的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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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威嚴—

  那是天命的賦予,是他們不可侵犯的尊崇。

  那威嚴不是傲慢,而是職責所在中不可動搖的那一部分—

  如同日月必然升落,不因人間悲喜而停駐;如同江河必然東流,不為山川險阻而改道。

  那不是傲慢,而是承天之命的不可移易。


  那是面對更高存在時,自然而然的臣服。

  如同百川歸海—不是海強令川歸,而是川流千里,終須入海,那是水的宿命,也是水的圓滿。

  如同萬星拱月一不是月強令星拱,而是星輝萬點,皆借月光,那是光的本然,也是光的歸處。

  如同萬法歸宗一不是宗強令法歸,而是萬法千門,同出一源,那是道的自性,也是理的必然。

  那不是誰強迫誰,不是誰命令誰,而是道之所在,勢之所趨,理所必然。

  如同花落花開,如同潮起潮落,自然而然,不加勉強。

  六尊神位,齊齊亮起。

  天醫、藥王、五瘟使者八道神光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大羅宮映照得如同白晝。

  那光芒,不再是單一的光芒。

  而是八種不同的光芒,八種不同的力量,八種不同的意志,交織在一起,融合在一起,如同八條不同的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入海之後,便不再是此河之水、彼河之水,而只是海水,是同一片浩瀚。

  如同八種不同的顏色繪成同一幅畫卷—

  入畫之後,便不再是此色之彩、彼色之彩,而只是畫意,是同一片天地。

  那天醫的光芒,溫潤如水,滋養著一切。

  那水不是凡水,是太一生水,是生命之源。

  它無聲無息,卻無所不至;它無形無相,卻能滋養萬物。

  那藥王的光芒,濃郁如藥,治癒著一切。

  那藥不是凡藥,是草木之精,是山川之靈,是天地之間一切生機凝聚而成的芬芳。

  它不疾不徐,卻能起死回生;它不溫不火,卻能祛除百病。

  那青瘟的光芒,生機勃勃,生長著一切。

  那青色不是凡青,是東方甲乙木的顏色,是春回大地時第一抹新綠的純粹。

  它生於東方,應於春氣,主萬物之發生。

  那赤瘟的光芒,熾烈灼灼,壯大著一切。

  那赤色不是凡赤,是南方丙丁火的顏色,是盛夏時節烈日當空的熾烈。

  它生於南方,應於夏氣,主萬物之長養。

  那白瘟的光芒,清冽冽冽,收斂著一切。

  那白色不是凡白,是西方庚辛金的顏色,是秋風乍起時霜露初降的清寒。

  它生於西方,應於秋氣,主萬物之收成。

  那黑瘟的光芒,深沉默默,蘊藏著一切。

  那黑色不是凡黑,是北方壬癸水的顏色,是寒冬之夜萬籟俱寂的深沉。

  它生於北方,應於冬氣,主萬物之閉藏。

  那黃瘟的光芒,渾厚敦敦,轉化著一切。

  那黃色不是凡黃,是中央戊己土的顏色,是大地深處厚德載物的渾厚。

  它居中而御四方,應於長夏,主萬物之運化。

  七種光芒,七種力量,七種意志,在這大羅宮中,交織成一曲無聲的樂章——

  那樂章沒有聲音,卻能震動天地;交織成一幅無色的畫卷一那畫卷沒有顏色,卻能映照萬物;交織成一道無形的大道—

  那大道沒有形狀,卻能生天生地。

  那輪如月般的性光,在這一刻輕輕顫動。

  那一顫,極輕極微,如同月影在水中晃動,不是月動了,是水動了一月在天心,本自不動,因水波而見影動;

  如同燭火在風中搖曳,不是火動了,是風動了火在燈中,本自不搖,因風過而見焰搖。

  但這一顫,卻讓整座大羅宮都為之一靜所有的神只,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意念,都在這一刻,屏息凝神。

  那一刻,大羅宮中,萬籟俱寂。

  不是沒有聲音的寂靜,而是連「聲音」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寂靜。

  在那寂靜之中,聲音尚未生起,亦無所謂滅去。

  那是一種比無聲更深的存在,是聲音出生之前、消失之後的本來面目。

  不是沒有光明的黑暗,而是連「光明」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空明。

  在那空明之中,光明尚未顯現,亦無所謂隱沒。

  那是一種比無光更真的光明,是光芒顯現之前、熄滅之後的本來面目。

  在那寂靜之中,在那空明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

  那是最初的,也是最終的;那是最深的,也是最淺的;那是離淵的,也是天地的。

  是離淵之性光,亦是天地之大道;是離淵之召喚,亦是萬物之響應。

  分別者,識也;不分別者,智也。

  在此際,識滅智生,分別盡消,離淵與天地,本無二致。

  然後—

  八道神光,齊齊湧入那性光之中。

  那湧入,不是入侵,不是吞噬,而是回歸。

  如同百川歸海—

  不是海吞噬了川,而是川本來就是海的一部分,只是此刻,回到了它本來的地方。

  那八道神光,本就是從這性光中流出,此刻流經一圈,又回到了起點。

  來處即是歸處,起點即是終點。

  如同萬法歸宗不是宗吞沒了法,而是法本來就是宗的顯現,只是此刻,回到了它本來的面目。

  那天醫也好,藥王也好,五瘟使者也好,皆是這性光之用,皆是這大道之顯。

  用歸於體,顯歸於藏,是名回歸。

  那天醫的光芒,那藥王的光芒,那五瘟使者的光芒,在這一刻,都融入了那輪澄澈圓滿的明月之中。

  那明月本自清淨,本自圓滿,本不動搖,本不生滅。

  八道神光融入其中,它依舊是空明的,澄澈的,圓滿的。

  如同虛空容納萬象,虛空卻不增不減;如同明鏡映照萬物,明鏡卻不垢不淨。

  只是那空明之中,多了一分慈悲那不是外來的慈悲,而是它本有的慈悲,被喚醒了。

  如同古鏡蒙塵,塵去則光現,光非外來,鏡本自明。

  那慈悲本在性光之中,只因未遇因緣,故未顯現;今遇蠱毒之厄,故慈悲自生。

  那澄澈之中,多了一分智慧——

  那不是外來的智慧,而是它本有的智慧,被點亮了。

  如同暗室有燈,開則光滿,光非外來,燈本自照。

  那智慧本在性光之中,只因未逢其時,故未閃耀;今遇救治之需,故智慧自發。

  那圓滿之中,多了一分力量—

  那不是外來的力量,而是它本有的力量,被激活了。

  如同寶刀在鞘,出則鋒芒,鋒非外來,刀本自利。

  那力量本在性光之中,只因未得其用,故未施展;今遇度人之事,故力量自顯。

  而後,自那明月深處,緩緩流淌而出。

  那流淌,極緩極緩,如同山間的溪流,不急不躁,一溪一石,皆有定數。

  那緩不是速度的緩,而是道的緩—

  道不行急,急則失其本;道不務速,速則忘其根。

  如同天地運行,日行一度,終成周天;如同草木生長,一日一寸,終成參天。

  如同天上的雲彩,不緊不慢,一卷一舒,皆是天意。

  那慢不是效率的慢,而是理的慢理不爭先,先則違其序;理不競速,速則亂其倫。

  如同四時更替,春後必夏,夏後必秋;如同晝夜循環,晝往則夜來,夜往則晝至。

  那流淌不是水的流淌,而是道的流淌;

  那速度不是時間的速度,而是因果的速度。

  道之流淌,無聲無息,卻無物能阻;因果之速度,不疾不徐,卻絲毫不爽。

  當流則流,當止則止;當快則快,當緩則緩。

  一切因緣,皆在其中;一切因果,皆由是生。

  沿著離淵的意念。

  意念起處,便是方向;意念至處,便是歸處。

  沿著那無形的因果之線。

  那線不可見,不可聞,不可觸,卻連繫著每一個人,每一隻蠱,每一縷毒。

  那是業力之線,是因緣之索,是眾生與疾苦之間不可分割的牽繫。

  自眉心祖竅之中一湧出。

  車廂之中。

  所有人都閉著眼,大氣不敢出。

  魏淑芬站在一旁,緊緊盯著離淵。

  她看見了。

  看見了離淵闔上的雙眼。

  那雙眼睛閉著,卻仿佛比睜著時看得更遠、更深、更透徹。

  闔上的不是眼,是凡塵之眼;睜開的不是眼,是心中之眼。

  看見了他眉心處,忽然浮現的一縷清光。

  那清光不在眉間,而在眉間之後在那眉心祖竅之中,在那人身與天地相通之處。

  那清光不是外來的光,而是內生的光,是離淵修行不知多少歲月,凝聚而成的那一點真性之光。

  那清光極淡極淡,淡得如同月光透過薄霧不是月不明,是霧使然;不是光不亮,是凡眼不見。

  那清光看似淡薄,實則深厚;看似微弱,實則無窮。

  只是它不以耀目為能,而以潤物為功。

  但就在那清光浮現的瞬間魏淑芬渾身一震!

  她「感覺」到了!

  那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存在」!

  不是威壓,不是氣勢,不是任何可以用「強弱」來形容的東西。

  威壓有界,氣勢有形,強弱有度,而此物無界、無形、無度。

  它不是強,也不是弱,因為它根本不是可以用強弱來衡量的東西。

  如同虛空不可稱輕重,如同大道不可論高下。

  那是一種—

  「降臨」。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極遙遠的地方,緩緩降臨於此。

  那遙遠不是空間的遙遠,而是維度的遙遠;那降臨不是位置的移動,而是層次的顯現。

  如同水中月影,不是月從天下,而是月影入水;

  如同鏡中人像,不是人從外來,而是人像現鏡。

  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在那虛無之中,注視著這一切。

  那虛無不是空無一物的虛無,而是萬法未顯時的本來面目。

  在那虛無之中,有無數雙眼睛—

  那是諸神之眼,是天地之眼,亦是離淵自性中本具的那雙眼睛。注視者與被注視者,在此際,原是一體。

  魏淑芬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那後退不是畏懼,而是面對某種超出認知的存在時,身體本能的反應如同置身於浩瀚星空之下,人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如同立於無底深淵之畔,人會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而離淵,依舊靜立不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如同古松立於崖畔,如同明月懸於中天。

  任那清光湧現,任那神力降臨,任那諸神之眼注視,他自巋然不動。

  不是強撐著不動,而是本來就不曾動過—

  那動的是神光,是神力,是諸神的注視;不動的是他,是他的性光,是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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