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詢問功德事，生猛白老太（4K）
第176章 詢問功德事，生猛白老太（4K）
他仔細審視著那一道精緻的金線，這金線細若髮絲，卻凝練無比，與其周圍白仙那充滿生命氣息的白色光華截然不同。
它並不張揚，安靜地蟄伏在仙骨核心，若非趙九缺對自身掌控極精微，幾乎難以發現。
————這是何物？趙九缺心想。
白仙的仙骨本源中，為何會有此異樣？是原本就存在，被我激發？還是————因我近日所為而產生？
他第一時間聯想到了剛剛治癒的高二壯。
是治癒行為引動了仙骨某種未知的變化？
這金線對他而言是福是禍？是否會影響仙骨本身的治癒之力？甚至————是否會與他本身的咒炁產生衝突？
不是他多疑，實在是他在異人圈廝混這幾年，那些修行詛咒類手段，或者有些威能強大、代價不小的手段的異人一個個就像是炸藥桶一般，極不穩定。
這類手段對情志、性格的影響且不說，一個個要麼受怨靈之類影響，睚眥必報。
原本就是陰沉怪異，有時候一個心情不好，一言不合極有可能置人於死地，趙九缺這種已經算是絕無僅有了，如此多的機緣，若是還不能讓他豁免這些東西對於情志的影響，那他還不如找塊豆腐創死至極得了。
這種人也最怕異種真炁湧入體內，或者別的什麼東西鑽進身體裡。
一旦把體內攪和得炁息翻湧，不能自控，反噬的時候就到了。
那個時候修為盡失還是輕的，身死道消甚至魂飛魄散更是有可能。
更何況趙九缺有【百詛簿】！
而且現在有一點他無法控制，那就是種種疑問不斷湧上心頭，一瞬間竟是心煩意亂，連打坐冥想都有些困難。
他性格謹慎多疑，尤其對於自身力量體系出現任何計劃外的變數，都會本能地追根溯源，掌控明了。
除非是他自己想去賭，不然其他的計劃外的東西，要麼遠離，要麼將其徹底掌握！
這縷突如其來的金線，其氣息與他熟悉的詛咒、乃至白仙的生命之炁都迥然不同，讓他無法忽視。
他立刻結束了調息，睜開眼，眼神沉凝。
「玄離，我們走一趟。」
他抱起黑貓，毫不猶豫地起身向公司外走去。
他需要找一個足夠了解仙家之事、且值得信任的人問個明白。
趙九缺迅速告別了高廉和二壯，驅車前往了關石花所在的老屯之中。
老屯子裡依然帶著年後的餘韻，各種喜慶的東西依然掛在牆上，整條巷子張燈結彩，煞是好看。
關外老屯，關石花家的堂屋。
燒得暖烘烘的火炕，裊裊升起的茶煙，以及堂前供奉的仙家牌位，一切都和之前來時一樣，充滿著一種沉穩厚重的煙火氣與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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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石花正盤腿坐在炕上抽著菸袋鍋，一旁站著侍立的鄧有才。
關石花看到趙九缺去而復返，而且臉色稍稍有些凝重，不由得有些訝異。
「咦？趙小子？不是說要走了嗎？咋又回來了？臉色這麼嚴肅，出啥事兒了？」
趙九缺沒有客套，直接開門見山，將自身感應到仙骨內部出現奇異金線的情況詳細描述了一遍，強調了一番他自身咒炁和白仙之炁的差異。
「————此事突如其來，晚輩心中疑慮，恐生變數，特來請教關婆婆，可知此物來歷？」趙九缺語氣鄭重。
關石花聽完，叼著菸袋鍋，眉頭也皺了起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思索的光芒。
「仙骨里長出金線？這倒是稀奇了————」
「白奶奶的仙骨本源老身雖未親見，但以其溫和純粹的性格，按理說不該自行孕育出如此異質之物才對————」
她磕了磕菸灰，沉吟道：「除非————這不是仙骨本身所有，而是外來的————」
關石花想了想，說道：「這樣，老身還是請白奶奶老人家親自看一眼最為穩妥。」
「她老人家的東西，她最清楚。」
「有才，去準備東西，」關石花朝著一旁恭敬侍立的鄧有才吩咐道：「去取蠟燭香案來，瓜果糕點，再弄一碗白米飯，找雙筷子。」
「是，老祖宗，」鄧有才答應了一聲，扭頭去了隔壁的屋子取東西。
這些東西他們堂里都是常備的，也不需要怎麼準備，翻出來就可以。
沒一會兒，鄧有才便備好了東西。
關石花點了點頭，點上了蠟燭，把白米飯供到了香案上，又讓趙九缺上前，擺上鮮果
糕點作為貢品，再把筷子插進了米飯里。
關石花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坐到了椅子上，給鄧有才使了個眼色，搖頭晃腦一陣，嘴裡念念有詞，咿咿呀呀唱著神調，一旁的鄧有才有節奏的敲著鼓，氣氛更顯莊重。
——單手斜插葵蹬，雙手搬上來紫金鞍，鷂子翻身上戰馬，老仙就要出了山————」
「有請————白老太太上身吶」
下一刻，趙九缺看見了，關老奶奶的眼神，變了！
黑色的瞳仁擴散開來，整個眼睛變得漆黑一片，格外滲人。
鼓聲漸漸放緩，鄧有才拱了拱手，朗聲問道：「敢問是哪位老仙兒落馬登科？」
就見「關石花」猛的一拍大腿：「嗬呼————我————我是————白————白老太太！」
老仙剛上身時說話還不麻利，但片刻後便如正常人一樣了，這時候，「關石花」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變得尖細刺耳，似乎有一種特殊的魔力。
關石花的身形似乎更加挺拔了一些，眼神變得更加通透深邃，氣息也帶上了白仙特有的藥草清香。
「哎呀，原來是白老太太當面，」鄧有才笑了笑，「這些日子沒見著您，聽說您在離開仙家府邸後就去津門了？」
「啥時候回來的？」
「這不是————剛回來嗎？就聽著你們叫喚，累死個人，上次聽小胡說，那什麼拘靈遣將挺邪乎，尋思著瞅一眼，」
「關石花」的表情似乎有些扭曲，「哎嘛，那玩意兒確實挺邪性昂，得虧我道行深，千里迢迢的溜了回來，整得口乾舌燥的，趕緊給我整點紅糧細水潤潤喉嚨。」
鄧有才笑了笑，也沒磨嘰，倒了小半杯白酒遞了過去，「關石花」接過去，一仰頭直接給悶了。
「咋恁摳呢，就給這麼點兒，」「關石花」砸吧砸吧嘴，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得，這不還有正事兒沒辦呢？您老沾沾酒，潤潤喉，」鄧有才行了一禮，起身朝著趙九缺偏了偏腦袋，「您贈了仙骨的這位就在面前呢，人家找您有些事情。」
「白奶奶。」趙九缺微微躬身行禮。
「小娃娃，你來啦，」白老太太一看是趙九缺，立刻眉開眼笑，「這麼快就來找我，是仙骨出了什麼事情？」
「我也不知其所以然————」趙九缺一瞬間有些猶豫，他並不想猜忌這位和善的老仙兒，但是身體出現了他掌控之外的變故，由不得他不緊張。
「不礙事，」白老太太倒是沒有什麼不耐：「很正常的事情，我要是一覺醒來發現身體有兩個蛇咬孔我也慌，想說什麼說什麼。」
說罷，扭頭看向了一旁的小輩：「有才你這小王八蛋，見了奶奶我也不懂得打個招呼，別杵在那兒，去給奶奶我遞兩包草捲兒來。」
「我這不是見您忙著呢嘛，得嘞，老奶奶，」鄧有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從包里摸出了三包香菸，屁顛兒屁顛兒的跑了上去，「老奶奶，這是我哥有福從國外給您帶回來的洋菸，正好拿過來給您老嘗嘗鮮。」
趙九缺眯著眼一看，鄧有才手上的，那是一盒七星，一盒萬寶路，一盒555。
「好孩子，」「關石花」頓時眉開眼笑，接過了三包煙，各抽出了兩根叼在嘴裡，以炁化火，直接引著了，就嗦了一口。
那煙就像是被什麼大功率抽風機抽了屁股一樣，刷一下就燒到了底兒。
白老太太皺了皺眉，嘴裡咕蛹兩下，一口白煙噴出，險些給鄧有才頂了個跟斗。
「什麼洋玩意兒，一點味兒都沒有，那菸嘴裡還有珠子，爆開一股騷氣兒，」「關石花」狠狠的往地上唾了幾口唾沫，「哪兒趕得上你爺以前手捲兒的旱菸？更別說你太爺當年柔制的烏木桿子。」
鄧有才愣了一下，苦笑了兩聲，他倒是沒少費心思，沒想到反倒弄巧成拙，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辦。
「白奶奶，」趙九缺給鄧有才使了個眼色，拱了拱手，接過了話茬兒，「您老既然抽不慣那些洋玩意兒，不如試試晚輩我手裡的玩意兒？」
說罷，趙九缺拿出三根粗長的香，上面雕刻著繁複的紋路，雙手遞給了白老太太。
「恩？」
白老太太下意識的接住了兩包煙，一股奇異的味道傳來，瞬間精神起來，「恩？恩！
香！是古法制的，我居然沒見過，沒道理呀！好香火！好東西！」
老人家的眼睛一亮，著急忙慌地打燃了一根兒，直接把香當成煙杆子抽了起來。
「嚯。」趙九缺也是嘴角抽搐，老太太夠生猛的，直接叼著這粗香就抽了起來。
此香乃是先前台島的地藏王菩薩廟宮所贈，以信眾的純正香火為根基製作而成，對白老太太這一類藉助香火修煉的存在大有裨益。
白老太太美美地吞雲吐霧了一番，直到這根雕刻繁複的粗香被抽完，它才舒爽地停了下來，舒服地呼出了一口氣。
它看向趙九缺：「好了，說吧，是個什麼東西。」
趙九缺猶豫一瞬：「前輩所贈的那仙骨之中，今日突然銘刻有一線金光，我覺得對其沒什麼印象，看著倒是好，還挺喜慶，只是不知具體有何用途，倒是叫我抓心撓肝的很。」
「金光？！」白老太太挑了挑眉，似乎有些驚訝，「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在今日，」趙九缺頓了頓，回答道。
「你可做得不少善事？」白老太太又追問道。
「我輩修行之人，自然要多多積累外功，善事自然是做的。」趙九缺雖然心中有所猜測，但是還是有些疑慮。
白老太太一樂，連帶著「關石花」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又仔細打量了趙九缺一眼，嘖嘖兩聲，笑得越發開心。
「孩子哦，那金線，可不是別的東西，那，可是一道功德嘛！」
「惡盡稱功，善滿稱德！你一準是在合適的時機，以天心代己心行了善事，這才得了功德，妙事！妙事！」
「不知道這功德有什麼妙用？」趙九缺趕忙追問道。
「傳說中功德這種東西，千劫不磨，萬劫不損，所謂，惡盡曰功，善滿稱德；有德者得也，修功所得。」
「而一旦你積累滿功德，那便是擁有了獲得神位的資格，自然有人接引你立地飛升，當然，這隻存在於理論上，歷史上並沒有任何一個異人真正記得因功德而飛升，反倒是因為修為而羽化的人有不少，因此漸漸也就沒人提及了。」
「當然了，功德這種東西妙用無窮，雖然善惡不相減，功過不相抵，但天地念在有功的份上，還是會寬大處理，將你的災禍延後，不會殃及子孫，等等之類的還有不少。」
「但是為何會顯化在仙骨上？」趙九缺繼續問道。
「那是因為，我仙家的仙骨也是我們的道」的延伸，自然也是可以積攢功德的，」「關石花」愈發的開心，臉上幾乎要出現一個個褶子：「我出馬仙一脈為什麼要助人為樂，積累善功？除了修行修心修己身，還不是為了香火功德？」
「雖說就算你沒有仙骨，依然可以有功德在身，但是如今的仙骨相當於提供了一個安放、顯現功德的載體，而且我的本命仙骨已經融入你的身軀，你在仙骨上銘刻了一道功德，我這邊的修行也很是有裨益吶！」
「此乃天賜之福，於你百利而無一害，善加珍視，好自為之。」
得到了白老太太的親口確認，趙九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他鄭重行禮：「多謝前輩解惑。」
「關石花」笑了笑，意識如潮水般退去。關石花本人晃了晃身子，恢復了常態，長長舒了口氣：「這下放心了吧？」
趙九缺點了點頭：「嗯，多謝關婆婆。」
心中疑竇盡去，趙九缺感覺輕鬆了不少。
沒想到救治高二壯，除了送人情、驗證能力之外，竟還有這番意外收穫。
這「功德金線」雖然細微，卻似乎為他那條遍布荊棘、黑暗冰冷的修行之路，隱隱投射下了一縷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希望之光。
它不能改變他的根本，但或許，能讓他走得稍微穩一些，遠一些。
離開老屯時，關石花送他到門口，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趙小子，功德雖好，卻也是雙刃劍。」
「秉持本心，善惡有度，方是長久之道。」
趙九缺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晚輩明白。」
他抱著玄離，再次踏上下山的路。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玄離在他懷裡抬起頭，看了看主人似乎柔和了少許的側臉，又看了看遠方落日的餘暉，舒服地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沒想到在東北待了這麼久，還經歷了這麼多」趙九缺拿出手機，看著徐四發來的拜年紅包，猶豫一瞬，還是按下了接受鍵。
「是時候該回去了。」
他仔細審視著那一道精緻的金線，這金線細若髮絲，卻凝練無比，與其周圍白仙那充滿生命氣息的白色光華截然不同。
它並不張揚，安靜地蟄伏在仙骨核心，若非趙九缺對自身掌控極精微，幾乎難以發現。
————這是何物？趙九缺心想。
白仙的仙骨本源中，為何會有此異樣？是原本就存在，被我激發？還是————因我近日所為而產生？
他第一時間聯想到了剛剛治癒的高二壯。
是治癒行為引動了仙骨某種未知的變化？
這金線對他而言是福是禍？是否會影響仙骨本身的治癒之力？甚至————是否會與他本身的咒炁產生衝突？
不是他多疑，實在是他在異人圈廝混這幾年，那些修行詛咒類手段，或者有些威能強大、代價不小的手段的異人一個個就像是炸藥桶一般，極不穩定。
這類手段對情志、性格的影響且不說，一個個要麼受怨靈之類影響，睚眥必報。
原本就是陰沉怪異，有時候一個心情不好，一言不合極有可能置人於死地，趙九缺這種已經算是絕無僅有了，如此多的機緣，若是還不能讓他豁免這些東西對於情志的影響，那他還不如找塊豆腐創死至極得了。
這種人也最怕異種真炁湧入體內，或者別的什麼東西鑽進身體裡。
一旦把體內攪和得炁息翻湧，不能自控，反噬的時候就到了。
那個時候修為盡失還是輕的，身死道消甚至魂飛魄散更是有可能。
更何況趙九缺有【百詛簿】！
而且現在有一點他無法控制，那就是種種疑問不斷湧上心頭，一瞬間竟是心煩意亂，連打坐冥想都有些困難。
他性格謹慎多疑，尤其對於自身力量體系出現任何計劃外的變數，都會本能地追根溯源，掌控明了。
除非是他自己想去賭，不然其他的計劃外的東西，要麼遠離，要麼將其徹底掌握！
這縷突如其來的金線，其氣息與他熟悉的詛咒、乃至白仙的生命之炁都迥然不同，讓他無法忽視。
他立刻結束了調息，睜開眼，眼神沉凝。
「玄離，我們走一趟。」
他抱起黑貓，毫不猶豫地起身向公司外走去。
他需要找一個足夠了解仙家之事、且值得信任的人問個明白。
趙九缺迅速告別了高廉和二壯，驅車前往了關石花所在的老屯之中。
老屯子裡依然帶著年後的餘韻，各種喜慶的東西依然掛在牆上，整條巷子張燈結彩，煞是好看。
關外老屯，關石花家的堂屋。
燒得暖烘烘的火炕，裊裊升起的茶煙，以及堂前供奉的仙家牌位，一切都和之前來時一樣，充滿著一種沉穩厚重的煙火氣與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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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石花正盤腿坐在炕上抽著菸袋鍋，一旁站著侍立的鄧有才。
關石花看到趙九缺去而復返，而且臉色稍稍有些凝重，不由得有些訝異。
「咦？趙小子？不是說要走了嗎？咋又回來了？臉色這麼嚴肅，出啥事兒了？」
趙九缺沒有客套，直接開門見山，將自身感應到仙骨內部出現奇異金線的情況詳細描述了一遍，強調了一番他自身咒炁和白仙之炁的差異。
「————此事突如其來，晚輩心中疑慮，恐生變數，特來請教關婆婆，可知此物來歷？」趙九缺語氣鄭重。
關石花聽完，叼著菸袋鍋，眉頭也皺了起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思索的光芒。
「仙骨里長出金線？這倒是稀奇了————」
「白奶奶的仙骨本源老身雖未親見，但以其溫和純粹的性格，按理說不該自行孕育出如此異質之物才對————」
她磕了磕菸灰，沉吟道：「除非————這不是仙骨本身所有，而是外來的————」
關石花想了想，說道：「這樣，老身還是請白奶奶老人家親自看一眼最為穩妥。」
「她老人家的東西，她最清楚。」
「有才，去準備東西，」關石花朝著一旁恭敬侍立的鄧有才吩咐道：「去取蠟燭香案來，瓜果糕點，再弄一碗白米飯，找雙筷子。」
「是，老祖宗，」鄧有才答應了一聲，扭頭去了隔壁的屋子取東西。
這些東西他們堂里都是常備的，也不需要怎麼準備，翻出來就可以。
沒一會兒，鄧有才便備好了東西。
關石花點了點頭，點上了蠟燭，把白米飯供到了香案上，又讓趙九缺上前，擺上鮮果
糕點作為貢品，再把筷子插進了米飯里。
關石花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坐到了椅子上，給鄧有才使了個眼色，搖頭晃腦一陣，嘴裡念念有詞，咿咿呀呀唱著神調，一旁的鄧有才有節奏的敲著鼓，氣氛更顯莊重。
——單手斜插葵蹬，雙手搬上來紫金鞍，鷂子翻身上戰馬，老仙就要出了山————」
「有請————白老太太上身吶」
下一刻，趙九缺看見了，關老奶奶的眼神，變了！
黑色的瞳仁擴散開來，整個眼睛變得漆黑一片，格外滲人。
鼓聲漸漸放緩，鄧有才拱了拱手，朗聲問道：「敢問是哪位老仙兒落馬登科？」
就見「關石花」猛的一拍大腿：「嗬呼————我————我是————白————白老太太！」
老仙剛上身時說話還不麻利，但片刻後便如正常人一樣了，這時候，「關石花」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變得尖細刺耳，似乎有一種特殊的魔力。
關石花的身形似乎更加挺拔了一些，眼神變得更加通透深邃，氣息也帶上了白仙特有的藥草清香。
「哎呀，原來是白老太太當面，」鄧有才笑了笑，「這些日子沒見著您，聽說您在離開仙家府邸後就去津門了？」
「啥時候回來的？」
「這不是————剛回來嗎？就聽著你們叫喚，累死個人，上次聽小胡說，那什麼拘靈遣將挺邪乎，尋思著瞅一眼，」
「關石花」的表情似乎有些扭曲，「哎嘛，那玩意兒確實挺邪性昂，得虧我道行深，千里迢迢的溜了回來，整得口乾舌燥的，趕緊給我整點紅糧細水潤潤喉嚨。」
鄧有才笑了笑，也沒磨嘰，倒了小半杯白酒遞了過去，「關石花」接過去，一仰頭直接給悶了。
「咋恁摳呢，就給這麼點兒，」「關石花」砸吧砸吧嘴，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得，這不還有正事兒沒辦呢？您老沾沾酒，潤潤喉，」鄧有才行了一禮，起身朝著趙九缺偏了偏腦袋，「您贈了仙骨的這位就在面前呢，人家找您有些事情。」
「白奶奶。」趙九缺微微躬身行禮。
「小娃娃，你來啦，」白老太太一看是趙九缺，立刻眉開眼笑，「這麼快就來找我，是仙骨出了什麼事情？」
「我也不知其所以然————」趙九缺一瞬間有些猶豫，他並不想猜忌這位和善的老仙兒，但是身體出現了他掌控之外的變故，由不得他不緊張。
「不礙事，」白老太太倒是沒有什麼不耐：「很正常的事情，我要是一覺醒來發現身體有兩個蛇咬孔我也慌，想說什麼說什麼。」
說罷，扭頭看向了一旁的小輩：「有才你這小王八蛋，見了奶奶我也不懂得打個招呼，別杵在那兒，去給奶奶我遞兩包草捲兒來。」
「我這不是見您忙著呢嘛，得嘞，老奶奶，」鄧有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從包里摸出了三包香菸，屁顛兒屁顛兒的跑了上去，「老奶奶，這是我哥有福從國外給您帶回來的洋菸，正好拿過來給您老嘗嘗鮮。」
趙九缺眯著眼一看，鄧有才手上的，那是一盒七星，一盒萬寶路，一盒555。
「好孩子，」「關石花」頓時眉開眼笑，接過了三包煙，各抽出了兩根叼在嘴裡，以炁化火，直接引著了，就嗦了一口。
那煙就像是被什麼大功率抽風機抽了屁股一樣，刷一下就燒到了底兒。
白老太太皺了皺眉，嘴裡咕蛹兩下，一口白煙噴出，險些給鄧有才頂了個跟斗。
「什麼洋玩意兒，一點味兒都沒有，那菸嘴裡還有珠子，爆開一股騷氣兒，」「關石花」狠狠的往地上唾了幾口唾沫，「哪兒趕得上你爺以前手捲兒的旱菸？更別說你太爺當年柔制的烏木桿子。」
鄧有才愣了一下，苦笑了兩聲，他倒是沒少費心思，沒想到反倒弄巧成拙，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辦。
「白奶奶，」趙九缺給鄧有才使了個眼色，拱了拱手，接過了話茬兒，「您老既然抽不慣那些洋玩意兒，不如試試晚輩我手裡的玩意兒？」
說罷，趙九缺拿出三根粗長的香，上面雕刻著繁複的紋路，雙手遞給了白老太太。
「恩？」
白老太太下意識的接住了兩包煙，一股奇異的味道傳來，瞬間精神起來，「恩？恩！
香！是古法制的，我居然沒見過，沒道理呀！好香火！好東西！」
老人家的眼睛一亮，著急忙慌地打燃了一根兒，直接把香當成煙杆子抽了起來。
「嚯。」趙九缺也是嘴角抽搐，老太太夠生猛的，直接叼著這粗香就抽了起來。
此香乃是先前台島的地藏王菩薩廟宮所贈，以信眾的純正香火為根基製作而成，對白老太太這一類藉助香火修煉的存在大有裨益。
白老太太美美地吞雲吐霧了一番，直到這根雕刻繁複的粗香被抽完，它才舒爽地停了下來，舒服地呼出了一口氣。
它看向趙九缺：「好了，說吧，是個什麼東西。」
趙九缺猶豫一瞬：「前輩所贈的那仙骨之中，今日突然銘刻有一線金光，我覺得對其沒什麼印象，看著倒是好，還挺喜慶，只是不知具體有何用途，倒是叫我抓心撓肝的很。」
「金光？！」白老太太挑了挑眉，似乎有些驚訝，「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在今日，」趙九缺頓了頓，回答道。
「你可做得不少善事？」白老太太又追問道。
「我輩修行之人，自然要多多積累外功，善事自然是做的。」趙九缺雖然心中有所猜測，但是還是有些疑慮。
白老太太一樂，連帶著「關石花」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又仔細打量了趙九缺一眼，嘖嘖兩聲，笑得越發開心。
「孩子哦，那金線，可不是別的東西，那，可是一道功德嘛！」
「惡盡稱功，善滿稱德！你一準是在合適的時機，以天心代己心行了善事，這才得了功德，妙事！妙事！」
「不知道這功德有什麼妙用？」趙九缺趕忙追問道。
「傳說中功德這種東西，千劫不磨，萬劫不損，所謂，惡盡曰功，善滿稱德；有德者得也，修功所得。」
「而一旦你積累滿功德，那便是擁有了獲得神位的資格，自然有人接引你立地飛升，當然，這隻存在於理論上，歷史上並沒有任何一個異人真正記得因功德而飛升，反倒是因為修為而羽化的人有不少，因此漸漸也就沒人提及了。」
「當然了，功德這種東西妙用無窮，雖然善惡不相減，功過不相抵，但天地念在有功的份上，還是會寬大處理，將你的災禍延後，不會殃及子孫，等等之類的還有不少。」
「但是為何會顯化在仙骨上？」趙九缺繼續問道。
「那是因為，我仙家的仙骨也是我們的道」的延伸，自然也是可以積攢功德的，」「關石花」愈發的開心，臉上幾乎要出現一個個褶子：「我出馬仙一脈為什麼要助人為樂，積累善功？除了修行修心修己身，還不是為了香火功德？」
「雖說就算你沒有仙骨，依然可以有功德在身，但是如今的仙骨相當於提供了一個安放、顯現功德的載體，而且我的本命仙骨已經融入你的身軀，你在仙骨上銘刻了一道功德，我這邊的修行也很是有裨益吶！」
「此乃天賜之福，於你百利而無一害，善加珍視，好自為之。」
得到了白老太太的親口確認，趙九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他鄭重行禮：「多謝前輩解惑。」
「關石花」笑了笑，意識如潮水般退去。關石花本人晃了晃身子，恢復了常態，長長舒了口氣：「這下放心了吧？」
趙九缺點了點頭：「嗯，多謝關婆婆。」
心中疑竇盡去，趙九缺感覺輕鬆了不少。
沒想到救治高二壯，除了送人情、驗證能力之外，竟還有這番意外收穫。
這「功德金線」雖然細微，卻似乎為他那條遍布荊棘、黑暗冰冷的修行之路，隱隱投射下了一縷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希望之光。
它不能改變他的根本，但或許，能讓他走得稍微穩一些，遠一些。
離開老屯時，關石花送他到門口，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趙小子，功德雖好，卻也是雙刃劍。」
「秉持本心，善惡有度，方是長久之道。」
趙九缺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晚輩明白。」
他抱著玄離，再次踏上下山的路。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玄離在他懷裡抬起頭，看了看主人似乎柔和了少許的側臉，又看了看遠方落日的餘暉，舒服地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沒想到在東北待了這麼久，還經歷了這麼多」趙九缺拿出手機，看著徐四發來的拜年紅包，猶豫一瞬，還是按下了接受鍵。
「是時候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