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老馬,我好像摸到了它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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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空間裡的氣氛詭異地分裂成了兩半。


  張一缺擼起袖子,雙手掐訣,一縷縷近乎透明的炁絲從他指尖滲出,像蜘蛛織網般小心翼翼地填補著池底封印符文與孽炁源種之間的微小縫隙。

  馬仙洪趴在池沿上,鼻子都快貼到石頭了,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往左偏半寸」「迴旋角度再加三分」。

  張靈玉站在師兄身後,掌心貼著張一缺的後背,以自身精純的炁息為他穩定經脈,方才那場「活動」雖是無意識之舉,但消耗顯然不小,張一缺此刻額角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另一半,則是死一般的沉默。

  威廉靠著牆根坐著,猩紅護盾的碎片還嵌在他西裝的肩頭,像碎掉的紅寶石。

  他面無表情地拔出一片,對著光看了看,然後嘆了口氣,把碎片揣進了口袋。

  骨刃隊員倒栽蔥的姿勢已經被他自己糾正了過來,正靠著石柱揉脖子,每揉一下,嘴角就抽搐一下。

  夜鶯依舊坐在牆根,鋼針般的紅髮塌了一半,眼神雖然恢復了聚焦,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兒似的,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至於乾瘦老頭和苦面禪僧,兩人縮在最遠的角落裡。

  老頭手裡攥著那支骨笛,指節發白,卻遲遲不敢吹響。

  禪僧則盤膝而坐,嘴唇翕動得越來越快,額頭上滲出的汗珠沿著枯瘦的臉頰滾落,在積灰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不對。」

  馬仙洪突然直起身,眉頭擰成了麻花,「老張,你這樣填縫不行。源種內部的炁息還在自主迴圈,你填得越快,它適應得越快,最後會形成一層『假殼』,看著封住了,其實裡面早就在醞釀一次大的。」

  張一缺停下手,用袖口擦了把汗,盯著池底那團被金色符文包裹的暗色源種。

  果然,那些被他剛填補上的縫隙邊緣,已經開始出現極細微的裂紋,像冬天湖面上的薄冰。

  「那怎麼辦?」

  他問。

  馬仙洪沒回答,反而扭頭看向角落裡那個乾瘦老頭,揚了揚下巴:「喂,老頭。你剛才摸骨笛的動作我看見了。那玩意兒,是『引魂笛』吧?東南亞降頭一脈的東西。你別告訴我你只會吹,不會解。」

  乾瘦老頭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珠猛地收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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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緩緩抬起頭,夜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張靈玉也側過身,手不動聲色地搭上了腰間的雷法符籙。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老頭的聲音像砂紙刮過鐵板,乾澀嘶啞。

  馬仙洪冷笑一聲:「你腰上那支骨笛,笛身三道血槽,笛尾刻著『引渡亡魂』的巴利文。我這幾年走南闖北,什麼邪門玩意兒沒見過?這笛子是用來跟被封禁的邪祟『談判』的。你帶著它來,本來就打算跟池子裡的東西做交易,對吧?」

  老頭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禪僧的念誦聲戛然而止,猛然睜開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狂熱的凶光,枯瘦的手閃電般探向老頭的腰間,要奪那支骨笛!

  「你敢!」

  老頭反應也快,身體一縮,骨笛已經橫在唇邊,「嗚……」

  一聲極低、極沉的笛音響起,像從地底最深處傳上來的嗚咽。

  化孽池中的孽炁源種猛地一顫!

  那些金色符文同時亮起刺目的光,張一缺臉色驟變,他感覺到自己剛才填補的封印正在被一股外來的力量強行撬動,源種內部那團暗色炁息像被激怒的活物,開始瘋狂衝撞。

  「老馬!它在找出口!」

  張一缺雙手猛地按在池沿上,體內炁息傾瀉而出,試圖壓制。

  馬仙洪一個箭步沖向角落,抬腿就朝老頭手腕踢去。

  但禪僧已經撲了上來,枯瘦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雙手合十,一記裹著黑氣的掌刀劈向馬仙洪面門。

  「滾開!」

  馬仙洪側身避開,右手一翻,從腰間摸出三枚銅錢,彈指打出。

  銅錢在空中排成一線,帶著破空聲射向禪僧胸口。

  禪僧不避不讓,硬生生用肩膀接下,發出「鐺」的一聲金鐵交鳴,身體只頓了一頓,左手已經抓住了骨笛的一端。

  兩人在積灰中翻滾扭打,骨笛在爭奪中發出一連串急促,斷斷續續的笛音。

  化孽池底,孽炁源種突然發出一聲尖銳,近乎人耳的嘶鳴!

  「不好!」

  張靈玉猛地抬頭,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震顫,池壁上那些原本緩緩流轉的封印光圖突然加速,像被什麼東西攪亂了節奏,光芒變得忽明忽暗。

  整個地下空間的炁場驟然紊亂,一股無形的壓力從池底向四周擴散,壓得所有人胸口一窒。

  威廉臉色大變,掙扎著站起來:「它要爆了!」

  夜鶯不知何時已經滑到了最近的符文節點旁,手中多了一枚銀色的針,正試圖刺入地面上的刻痕去擾亂紋路。

  但她剛抬手,就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彈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悶哼一聲。

  「別動那些符文!」

  墨規突然厲聲喝道,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池子的另一側,手裡那枚黑色令牌正對著池底,「這些符文和源種已經形成共生結構,亂動會加速崩潰!」

  「那你倒是想辦法啊!」

  馬仙洪一邊跟禪僧角力一邊吼。

  墨規咬了咬牙,拇指摩挲著令牌上的紋路。

  啟動天工困龍閘,把整個池子連同源種一起封死,這是最後的手段。

  但現在池邊有張一缺,有張靈玉,還有馬仙洪。

  一旦啟動,整個地下空間都會坍塌,裡面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猶豫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一缺突然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

  他鬆開按在池沿上的雙手,直起身,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師兄!」

  張靈玉大急。

  「別吵。」

  張一缺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對準池底那團瘋狂衝撞的暗色源種。

  然後,他輕輕往下按了按。

  就像按一顆跳動的彈珠。

  就像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那隻手動作輕柔得近乎隨意。

  但整個地下空間瞬間安靜了。

  躁動的炁場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然定格。

  池底那些忽明忽暗的符文驟然穩定下來,孽炁源種內部的衝撞戛然而止,連帶著老頭和禪僧手中的骨笛都發出一聲哀鳴,笛身「咔」地裂開一道細紋。

  老頭和禪僧同時鬆開手,骨笛落在地上,碎成兩截。

  張一缺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臉上露出一種介於困惑和得意之間的表情。

  他歪了歪頭,對馬仙洪說:「老馬,我剛才好像……摸到它脾氣了?」

  馬仙洪張著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你……摸到它脾氣?」

  「嗯。」

  張一缺認真地點點頭,指著池底那團安靜下來的暗色源種,「它其實就是在害怕。這池子關它關了不知道多少年,誰來都想弄死它,換你你也急。我剛才那一下,就是告訴它,『別慌,道爺不是來殺你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雖然我確實打算把它變成電池。」

  池底的源種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顫了顫,但沒有再暴動。

  馬仙洪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你他娘的……用『織界』的規則之力……去跟一團孽炁講道理?」

  「不行嗎?」

  張一缺理所當然地反問。

  「行……行吧……」

  馬仙洪捂著臉,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反正你說了算。」

  角落裡,威廉緩緩坐了回去,仰頭望著穹頂,突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乾澀、疲憊,卻帶著一絲自嘲到極點的釋然。

  「我算是明白了。」

  他輕聲說,「我們這些人,在他面前,連當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夜鶯從地上爬起來,默默走到威廉身邊坐下,沒說話。

  骨刃隊員揉著脖子,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懂的話。

  墨規站在原地,手裡的令牌緩緩放下,拇指在令牌邊緣摩挲著,臉上的表情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而張靈玉,他看著師兄蹲下身、開始興致勃勃地跟池子裡的孽炁源種「交流感情」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這群被折騰得灰頭土臉的人,忽然覺得,也許入魔這件事,放在師兄身上,和別人的理解不太一樣。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在師兄身邊蹲下。

  「師兄,你剛才說,要把它變成電池?」

  「對啊!」

  張一缺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老馬說的!穩定的能量核心!你想啊,這玩意兒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裡面的能量多精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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