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可憐的人心
林恩在人群的簇擁下走進輔鎮，老黑跟在他腳邊，漢克帶著隊伍緊隨其後。
廣場上還擺著幾天前分糧時用的那張破木桌，井口邊的石板地上還有處決衛兵時留下的暗色痕跡，已經被雨水沖刷得差不多了，但仔細看還能辨認出來。
一切都和走的時候差不多，但又有些地方不太一樣。
林恩很快就發現哪裡不一樣了。
廣場邊上多了一把椅子，還是一把有靠背、有扶手的正經木椅，椅子面鋪著一張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舊毯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那人林恩認識，是他臨走前推舉出來臨時管事的幾個老人之一，叫科爾姆，一個在輔鎮住了大半輩子的伐木工頭，頭髮花白，門牙缺了一顆，說話有點漏風，但為人熱心，分糧那天是他主動站出來幫忙維持秩序，林恩覺得他可靠，眾人也同意的情況下，就把糧倉的鑰匙交給了他。
此刻科爾姆正坐在那把椅子上，腳邊放著一個陶罐，陶罐里飄出麥酒的酸香味，他的肚子比幾天前圓了一圈，臉色紅潤了不少，但眼神不再熱心，他看到林恩走過來的時候，身體猛地一僵，手裡的麥酒碗差點滑出去。
科爾姆旁邊站著的兩個人也是林恩之前委以「臨時管事」之職的，一個負責登記伐木隊每天砍伐的木材數量，一個負責按勞分配糧食。
這兩個人看到林恩走過來，臉色變得比科爾姆還快，其中一個人的手不自覺地往背後藏，但恰恰是這反常的小動作，讓林恩已經看到了，他手腕上多了一個銀鐲子。
廣場上的熱鬧漸漸安靜下來。
鎮民們不是瞎子，他們看到林恩停在科爾姆面前，看到了林恩的表情。
林恩沒有當眾發作，他低頭看了科爾姆一眼，聲音不高，但周圍幾排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把糧倉的門開啟，現在。」
科爾姆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林恩已經越過他朝糧倉走去。
漢克帶人直接撬開了糧倉門上那把新換的鐵鎖，鎖是新換的，比原來那把還大了一圈，門推開之後，火把光照進去，林恩站在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
糧食還有不少，麥子還剩大半，燻肉也還有幾桶，乾酪的木箱還沒全空，總體上沒有被揮霍一空。
但問題不在總量，在分配。
林恩默默心算，很顯然，糧食消耗是不對的，不說其他的，單是平均分配就沒有完成。
走出糧倉，站在廣場中央，林恩目光掃過圍在周圍的人群。
輔鎮的鎮民幾乎全出來了，但和上次審判衛兵時那種群情激憤的氛圍不同，像是每個人喉嚨里都堵著話，但誰也不敢第一個開口。
有人把目光往旁邊移，有人低著頭搓衣角，有人嘴唇動了動又抿緊了，幾個年紀稍長的鎮民互相交換了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然後飛快地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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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看著這些反應，心裡已經大致有了數，他沒有追問，沒有點名，往前走了兩步，讓自己站在人群更密集的位置中間。
科爾姆是他親自安排的人，他們怕告了科爾姆的狀，就是打了他的臉，在他們的經驗里，打了上位者的臉，下場不會比得罪衛兵隊長更好。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林恩開口了，沒有開場白，沒有鋪墊，「科爾姆是我安排的人，你們怕告他的狀，就是告我的狀，你們怕我跟那些貴族一樣，自己的人，護著，別人的人，壓著，哪怕是自己的人犯了錯，也要把錯推到你們頭上，我告訴你們，不是的。」
林恩望著眾人：
「我們走之前把糧食交給了科爾姆，把監督糧食分配的權力也交給了科爾姆。當時為什麼選他？因為分糧的時候他最熱心，跑前跑後搬麻袋，拿著炭筆記名字，誰家有幾口人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們也都推崇他，說他威望高，辦事公道。所以我們才把這個權力交到他手裡。我們信任他，是因為我們以為他跟我們一樣，都是被貴族壓了大半輩子、知道糧食有多珍貴的人。」
林恩往桌上一拍，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寸。
「可是呢？我們把監督的權力交給他，他卻把這個權力當成了他自己的東西。他把權力變成了特權，多分糧食給自己，多留燻肉給同夥，在別人啃黑麵包的時候他坐在靠背椅上喝麥酒。他不是在幫大家管理糧食，他是在用大家辛辛苦苦伐木換來的糧食，養肥他自己和他身邊那幾個跟班。
林恩掃視著人群，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停留半秒，然後提高音量問了一句：「大家說，我們能被他這樣的人壓迫嗎？」
這句話像一粒火種丟進了乾柴堆里，沉默的人群轟地一聲燒了起來。
「不能！」
「他就是第二個胖子隊長！」
「他跟那些衛兵一樣壞！」
「他把我的燻肉扣了，說我伐木伐少了，我伐的木料比誰都多！」
聲音此起彼伏，壓抑了好幾天的憤怒從每一張嘴裡傾瀉出來，再沒有任何顧忌。
科爾姆的臉色刷地白了，他的同夥趁人群混亂往後縮了半步，想鑽進人堆里溜走，但漢克的人早就盯住了他。
沒等他退出兩步，一左一右兩隻粗糙的大手就鉗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整個人提起來按在石板地上。
另一個同夥也被老黑逼住了，老黑只是往前走了兩步，露出犬齒從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悶吼，那個人就軟著腿自己癱倒在地，連爬都沒敢爬。
科爾姆見狀知道跑不掉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抓住林恩的腳踝，臉上的表情從慘白變成了諂媚，他仰起臉，擠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聲音又尖又膩：
「林恩老爺！林恩大人！我一時糊塗，我該死，我就是嘴饞多拿了幾塊肉，糧倉里的糧食還有的是，我拿的那點根本不算什麼！你饒了我，我全都退回去，我家裡還有一罐上好的麥酒，還有一塊從北邊商人手裡換來的好皮子，我給你，都給你，你就當沒看見，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了。
廣場上還擺著幾天前分糧時用的那張破木桌，井口邊的石板地上還有處決衛兵時留下的暗色痕跡，已經被雨水沖刷得差不多了，但仔細看還能辨認出來。
一切都和走的時候差不多，但又有些地方不太一樣。
林恩很快就發現哪裡不一樣了。
廣場邊上多了一把椅子，還是一把有靠背、有扶手的正經木椅，椅子面鋪著一張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舊毯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那人林恩認識，是他臨走前推舉出來臨時管事的幾個老人之一，叫科爾姆，一個在輔鎮住了大半輩子的伐木工頭，頭髮花白，門牙缺了一顆，說話有點漏風，但為人熱心，分糧那天是他主動站出來幫忙維持秩序，林恩覺得他可靠，眾人也同意的情況下，就把糧倉的鑰匙交給了他。
此刻科爾姆正坐在那把椅子上，腳邊放著一個陶罐，陶罐里飄出麥酒的酸香味，他的肚子比幾天前圓了一圈，臉色紅潤了不少，但眼神不再熱心，他看到林恩走過來的時候，身體猛地一僵，手裡的麥酒碗差點滑出去。
科爾姆旁邊站著的兩個人也是林恩之前委以「臨時管事」之職的，一個負責登記伐木隊每天砍伐的木材數量，一個負責按勞分配糧食。
這兩個人看到林恩走過來，臉色變得比科爾姆還快，其中一個人的手不自覺地往背後藏，但恰恰是這反常的小動作，讓林恩已經看到了，他手腕上多了一個銀鐲子。
廣場上的熱鬧漸漸安靜下來。
鎮民們不是瞎子，他們看到林恩停在科爾姆面前，看到了林恩的表情。
林恩沒有當眾發作，他低頭看了科爾姆一眼，聲音不高，但周圍幾排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把糧倉的門開啟，現在。」
科爾姆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林恩已經越過他朝糧倉走去。
漢克帶人直接撬開了糧倉門上那把新換的鐵鎖，鎖是新換的，比原來那把還大了一圈，門推開之後，火把光照進去，林恩站在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
糧食還有不少，麥子還剩大半，燻肉也還有幾桶，乾酪的木箱還沒全空，總體上沒有被揮霍一空。
但問題不在總量，在分配。
林恩默默心算，很顯然，糧食消耗是不對的，不說其他的，單是平均分配就沒有完成。
走出糧倉，站在廣場中央，林恩目光掃過圍在周圍的人群。
輔鎮的鎮民幾乎全出來了，但和上次審判衛兵時那種群情激憤的氛圍不同，像是每個人喉嚨里都堵著話，但誰也不敢第一個開口。
有人把目光往旁邊移，有人低著頭搓衣角，有人嘴唇動了動又抿緊了，幾個年紀稍長的鎮民互相交換了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然後飛快地錯開。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林恩看著這些反應，心裡已經大致有了數，他沒有追問，沒有點名，往前走了兩步，讓自己站在人群更密集的位置中間。
科爾姆是他親自安排的人，他們怕告了科爾姆的狀，就是打了他的臉，在他們的經驗里，打了上位者的臉，下場不會比得罪衛兵隊長更好。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林恩開口了，沒有開場白，沒有鋪墊，「科爾姆是我安排的人，你們怕告他的狀，就是告我的狀，你們怕我跟那些貴族一樣，自己的人，護著，別人的人，壓著，哪怕是自己的人犯了錯，也要把錯推到你們頭上，我告訴你們，不是的。」
林恩望著眾人：
「我們走之前把糧食交給了科爾姆，把監督糧食分配的權力也交給了科爾姆。當時為什麼選他？因為分糧的時候他最熱心，跑前跑後搬麻袋，拿著炭筆記名字，誰家有幾口人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們也都推崇他，說他威望高，辦事公道。所以我們才把這個權力交到他手裡。我們信任他，是因為我們以為他跟我們一樣，都是被貴族壓了大半輩子、知道糧食有多珍貴的人。」
林恩往桌上一拍，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寸。
「可是呢？我們把監督的權力交給他，他卻把這個權力當成了他自己的東西。他把權力變成了特權，多分糧食給自己，多留燻肉給同夥，在別人啃黑麵包的時候他坐在靠背椅上喝麥酒。他不是在幫大家管理糧食，他是在用大家辛辛苦苦伐木換來的糧食，養肥他自己和他身邊那幾個跟班。
林恩掃視著人群，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停留半秒，然後提高音量問了一句：「大家說，我們能被他這樣的人壓迫嗎？」
這句話像一粒火種丟進了乾柴堆里，沉默的人群轟地一聲燒了起來。
「不能！」
「他就是第二個胖子隊長！」
「他跟那些衛兵一樣壞！」
「他把我的燻肉扣了，說我伐木伐少了，我伐的木料比誰都多！」
聲音此起彼伏，壓抑了好幾天的憤怒從每一張嘴裡傾瀉出來，再沒有任何顧忌。
科爾姆的臉色刷地白了，他的同夥趁人群混亂往後縮了半步，想鑽進人堆里溜走，但漢克的人早就盯住了他。
沒等他退出兩步，一左一右兩隻粗糙的大手就鉗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整個人提起來按在石板地上。
另一個同夥也被老黑逼住了，老黑只是往前走了兩步，露出犬齒從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悶吼，那個人就軟著腿自己癱倒在地，連爬都沒敢爬。
科爾姆見狀知道跑不掉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抓住林恩的腳踝，臉上的表情從慘白變成了諂媚，他仰起臉，擠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聲音又尖又膩：
「林恩老爺！林恩大人！我一時糊塗，我該死，我就是嘴饞多拿了幾塊肉，糧倉里的糧食還有的是，我拿的那點根本不算什麼！你饒了我，我全都退回去，我家裡還有一罐上好的麥酒，還有一塊從北邊商人手裡換來的好皮子，我給你，都給你，你就當沒看見，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