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英雄所見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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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連夜出發。

  在輔鎮待了不到兩天,把糧倉分了、俘虜審了、大致安排了一下鎮上的秩序,林恩就帶著人往回趕。

  說「安排」其實也不太準確,他基本上就是把鎮民們召集到廣場上,告訴他們以前幹什麼現在還幹什麼,伐木的繼續伐木,挖礦的繼續挖礦,唯一的區別是以後不用給貴族交稅了,木頭和礦石換回來的糧食歸自己。

  至於鎮上的管理,他讓鎮民自己推了幾個年長有威望的人出來臨時管事,又留了幾把從衛兵那裡繳獲的短劍和兩根長矛給他們防身。

  安排完這些,林恩就帶著五十多個人再次鑽進了密林。

  從輔鎮到鐵脊鎮,走密林小徑比走大路快,但也要差不多一天半的腳程。

  出發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林恩原本打算讓隊伍在林子裡歇一宿再走,但漢克說趁著夜色趕路反而安全,現在他們這支隊伍的規模已經不算小了,五十多號人扛著石矛在密林里走,白天容易暴露,晚上反倒隱蔽。

  林恩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讓老黑在前面帶路,藉著夜視能力和野獸血脈強化過的嗅覺,在黑燈瞎火的密林里硬是踩出了一條能走的路。

  走了大概小半個時辰,林恩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後面的人在跟著走,當然這是一句廢話。

  具體的說是隊伍在移動,但移動的方式習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之前在礦場的時候,五十多個人趕路,腳步聲是散的、亂的,有人快有人慢,走著走著隊伍就拉成了長長一條蛇,前面的人已經到了溪溝邊,後面的人還在山坡上找路。

  但現在,腳步聲雖然不能算整齊,卻有一種之前沒有的節奏感,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踩在同一個拍子上,但至少不再互相踩腳後跟了。

  林恩回頭看了一眼。

  火把光在密林里只能照亮前後十來步的距離,就在這片搖曳的光影里,他看見漢克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準確地說,是走在十個人的最前面。

  那十個人是他從整個隊伍里挑出來的,都是體力最好、年紀最輕、在礦場戰鬥里沖在最前面的那一批。

  每個人都扛著一根長矛,矛頭有鐵的也有石頭的,參差不齊。

  漢克走在他們左前方半步的位置,沒有回頭看,只是時不時低聲說一句「間距」「靠右」「前面有樹根抬腳」,聲音不大,但在夜林里傳得很清楚,像是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指揮方式,而後面那十個人也已經習慣了被指揮。

  這十人正排成兩列在行進。

  林恩盯著那兩列隊伍看了好一會兒,下意識放慢了腳步,落到隊伍側面,想看得更清楚些,他沒有出聲打擾,漢克也沒有注意到他在看,注意力全放在那十個人身上。

  「前列,突刺——收!」漢克低吼了一聲。

  口令還帶著特有的粗糲尾音,但節奏乾淨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十個人同時停下腳步,前排五個人左腿往前跨出一步,身體重心下沉,雙手握緊矛杆,矛頭從齊腰的高度猛地向前刺出,刺出去的時候帶著一股整齊劃一的破風聲,五根矛頭在火光下劃出五道幾乎平行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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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排五個人在前排刺出的同時自動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矛杆斜架在前排的肩膀上方,矛尖朝前,保持著隨時可以補刺的預備姿態。

  「收!」

  前排五根矛頭同時收回,重新豎在身側,後排的人也自動歸位。

  整個動作從出手到收回不過幾息,還不夠林恩從一數到五,但剛才那一瞬間,十根長矛並排刺出去的樣子,已經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林恩側頭看了一眼蹲在路邊啃草根的老黑,老黑也正仰頭看著那十個礦工。

  「這詞條還真管用。」林恩壓低聲音說。

  「才一個時辰,」老黑把草根吐出來,耳朵往漢克的方向轉了轉,「走山路都能走出隊形來,你那藍色精良沒白抽。」

  漢克又帶著隊伍練了兩次突刺。

  第二次的時候前排有個人腳步沒跟上,刺出去的時候慢了半拍,矛頭差點戳到前面同伴的後腰,被漢克一把按住了矛杆。

  漢克沒有罵他,只是把他的站位往後調了半步,讓他重新刺了一遍。

  第三次突刺,所有人都刺齊了。

  林恩繼續往前走,把這一幕存進腦子裡,同時心裡默默把「小隊長」這個詞條的實際效果往前提了一個檔次。

  之前抽到這個詞條的時候,他以為就是個基礎的團隊光環,現在看來它不僅是賦予領導者本身的知識和能力,還在持續影響被領導者的學習速度和協同本能。

  漢克一個從來沒帶過兵的人,一個時辰之內把這十個昨天還在礦道里爬行的礦工練到了行進間突刺不傷隊友的地步。

  這種效率放在正規軍里也許不算什麼,但放在一群剛扔下十字鎬的礦工身上,已經足夠讓他對接下來鐵脊鎮的行動多幾分底氣。

  隊伍走到後半夜,月亮偏西,林恩下令原地歇了一個時辰。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繼續出發,走到鐵脊鎮外圍的密林邊緣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漢克在路上又練了幾次行進間突刺和簡單的兩列變一列的隊形轉換,等到隊伍在密林邊緣趴下隱蔽時,那十個人的動作已經有了幾分正規軍的影子。

  林恩蹲在密林邊緣的一棵橡樹後面,把老黑從地上撈起來:「進去轉一圈,看看什麼情況。教堂、城堡、廣場,三個地方都摸一下,重點是女巫還在不在地窖里,騎士和傳教士還在不在教堂。」

  老黑甩了一下尾巴,從林恩膝蓋上跳下來,鑽進灌木叢里不見了。

  林恩靠在橡樹上等,他估摸著以老黑的速度,來回加上打探,少說也得小半天。

  結果不到一個時辰,灌木叢里就響起了熟悉的窸窣聲,老黑從一片野薔薇後面鑽出來,嘴邊的毛上沾著不知道哪來的麵包渣,狗臉上的表情介於「出大事了」和「這事說出來能讓你把下巴驚掉」之間。

  「這麼快?」林恩皺了皺眉,「你都打聽出什麼了?」

  「還打聽呢。」

  老黑一屁股坐在地上,舔了舔嘴邊的麵包渣,用一種「這訊息根本不需要打聽」的語氣說道,「整個鐵脊鎮都快炸鍋了,我都不用進教堂,隨便往路邊一蹲,來來往往的人全在說這事,還有人以為我也是來看熱鬧的野狗,扔了半塊麵包給我。」

  「什麼事?」漢克從旁邊湊過來,手裡的撬棍還攥著。

  老黑用後腿撓了撓耳朵,不緊不慢地說:

  「昨天傍晚,一個會火系法術的女巫大搖大擺走進鐵脊鎮,直接上了城堡,守門的衛兵連攔都沒敢攔,據說她手一抬,一團火球把城堡門楣上的禿鷲旗給燒了,然後她徑直走進去,把大管家從議事廳里揪出來,當著好幾個僕人的面拎著他的領子拖出了城堡,騎士和傳教士接到訊息趕到的時候,人早沒影了,女巫臨走前留了一句話,說教會和騎士要是不放了她的同伴,鐵脊鎮的貴族一個都活不下來。」

  林恩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極其微妙的表情,是那種「這個操作怎麼這麼耳熟」的表情。

  「這不就是我的計劃嗎?」

  他一拍膝蓋,「闖進城堡,挾持貴族,用貴族的命逼教會放人,我前幾天在城堡里蹲了兩天就是想幹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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