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計劃趕不上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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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已經沉到鐘樓後面去了,暮色把石牆染成一片灰濛濛的暗藍。

  林恩穿著從礦場武器庫里翻出來的那件還算完整的皮甲,外面罩了件舊斗篷,老黑跟在他腳邊,脖子上拴了根麻繩,裝裝樣子,畢竟進城的狗總得有個主人牽著。

  城門口只有兩個哨兵,靠在火把架子旁邊聊天,矛杆斜搭在肩膀上。

  其中一個看見林恩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半新不舊的皮甲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了。

  「幹什麼的?」

  「礦場來的。」

  林恩把事先編好的說辭穩穩噹噹地撂出來,「刀疤臉管家派我來跟城堡匯報,七號礦道里挖出了不一樣的東西,管家說可能是以前霍夫曼老爺懸賞過的那種發光石頭,讓我來問問城堡這邊要不要派人去看。」


  霍夫曼的名字他們聽過,發光石頭的懸賞他們大概也聽過一耳朵。

  更重要的是,礦場來人、匯報礦石、請示城堡,這套流程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值得懷疑。

  「進去吧。城堡在外堡東側,進去之後左拐,找採辦管事。」哨兵讓開半個身位,甚至沒問他的名字。

  鐵脊鎮的城門就這麼對他敞開了。

  林恩牽著老黑穿過城門洞的時候,心裡還在把那個推演過的劇本翻來覆去地默念。

  礦場挖出了疑似元素晶體,刀疤臉不敢擅動,派他來請示。

  這種訊息涉及到霍夫曼當年懸賞過的「發光石頭」,按理說應該能直接驚動子爵城堡里真正管事的貴族。

  只要他能見到那個貴族,不管是子爵本人、子爵的親屬、還是大管家,就有機會在匯報過程中突然發難,制服對方,然後開始談條件。

  林恩和老黑在礦場裡反覆推演過這個計劃的後續步驟。

  挾持貴族,用貴族的命換女巫的命。

  帝國冊封的貴族都是登記在冊的,教會如果敢在抓捕女巫的過程中犧牲一個貴族的性命,整個貴族階層都會跳起來反彈。

  在林恩穿越前讀過的五千年歷史里,這套邏輯已經上演過無數遍,貴族內部再怎麼斗,面對外部勢力觸碰貴族整體利益的時候,一定會一致對外。

  教會可以燒一百個女巫,但教會不能碰一個貴族。

  只要他手裡攥著一個貴族的命,教會就不敢輕舉妄動。

  等雙方僵持到一定地步,他再偷偷引爆那顆風系元素炸彈,大風一起,廣場大亂,趁亂帶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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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演是完美的,邏輯是天衣無縫的。

  可問題是城堡里出來接他的不是貴族。

  接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整潔的灰布外套,領口別著一枚銅扣,但沒有繡任何家族紋章。

  說話客氣,面帶微笑,自我介紹是子爵城堡的採辦管事,負責處理礦場、農莊和商鋪的日常事務。

  「礦場的事跟我說就行,我會轉報大管家。」他把林恩領進外堡一間石頭屋子,給油燈添了油,還讓僕人端來一碗熱湯和兩塊黑麵包,態度周到得無可挑剔。

  林恩把事先編好的匯報詞又說了一遍。

  七號礦道,異常礦石,疑似發光晶體,刀疤臉管家不敢擅動。

  採辦管事聽得很認真,甚至拿炭筆在木板上記了幾行字。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林恩的肩膀,說:「大管家這幾天在教堂那邊有要事,暫時回不來。你先住下,等大管家忙完了我再把你的匯報遞上去。放心,虧待不了礦場來的兄弟。」

  說完就走了,門沒有鎖,但林恩出不去,他沒有在城堡里亂走的理由。

  一個礦場信使,被安排在客房等訊息,如果滿城堡亂竄,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

  採辦管事沒有再出現過。

  大管家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石頭屋子裡有床有飯,黑面包管夠,中午還有一碗飄著洋蔥碎的肉湯,伙食比礦場好了不止一個檔次,但林恩吃得味同嚼蠟。

  因為計劃發生了變化,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老黑趴在床底下啃一塊從廚房順來的骨頭,啃完了抬起頭,舔了舔嘴邊的骨頭渣子,說:「要不我去轉轉?」

  「小心點。」

  老黑從外堡的排水溝鑽出去,消失在外堡的陰影里,等它回來的時候狗臉上寫滿了「麻煩大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在地上煩躁地掃了兩下。

  「教會的人也到了,就是那個附魔騎士和兩個傳教士,帶著女巫,比我們晚不了幾個時辰進鎮,女巫關在教堂地窖里,騎士住在教堂側院客房,兩個傳教士輪班看守,教堂門口吵翻了天,大管家跟教會在扯皮,扯了一整天了。」

  林恩讓老黑再去探。

  老黑第二晚又鑽了一次排水溝,差點被教堂養的貓發現,回來之後把探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

  情況比林恩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與此同時,教堂的議事廳里,燭火已經燒了整整一個下午。

  聖格列高利教堂,鐵脊鎮唯一一座石砌教堂,青銅鐘掛在鐘樓上,鐘聲能傳到城牆外面。

  教堂門前的石板廣場正中央杵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鐵火刑柱,已經好幾年沒用過了。

  教堂神父安德烈是個乾瘦的小老頭,頭髮全白,佝僂著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一言不發。

  安德烈的超凡力量僅限於點個聖光、祝福一下聖水、給臨終的人念一段安魂經。

  老黑給他的評價是:「讓他跟一條普通狗打,都是生死難料,能別提狗爺我了。」。

  此刻坐在議事桌主位上的不是安德烈。

  是塞維魯,北境教區審判庭特派傳教士,銅鈴的持有者,也是這次抓捕行動的實際指揮者。

  他穿著黑色教袍,領口別著荊棘環聖徽,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銅鈴擱在手邊的桌上,鈴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

  坐在他旁邊的是他的搭檔馬格努斯,金色鎖鏈盤在手臂上,鎖扣在燭火下泛著淡金色的微光。教會的審判官沒有親自來,只派了這兩個傳教士和一個附魔騎士執行押送和行刑。

  站在議事桌對面的是阿德勒·馮·哈根,鐵脊鎮子爵城堡的大管家,年過半百,頭髮灰白但腰背挺直,年輕時大概也扛過長矛上過戰場,他是自由民出身,在子爵家裡服務了整整三十二年,從馬童做到總管。

  子爵本人常年不在領地,跟著帝國軍隊在北境打仗,領地上大小事務全由阿德勒一人說了算。

  「塞維魯大人,這件事我再重複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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