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團結就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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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最外圍,一個瘦小的身影站了起來,是那個被刀疤臉吊在井口上示眾的少年,手腕上還纏著麻繩勒出來的深紫色淤痕,兩隻手的手背都被鞭子抽爛過,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在打顫,但他從地上撿起了一把十字鎬,扛在肩上,然後轉過身,朝礦道口走了過去。

  沒有人叫他去。

  沒有人動員他。

  少年就那麼扛著鎬頭,一個人走在所有人的前面,走到了礦道口,彎下腰,鑽了進去。

  礦道里傳出第一聲鎬頭敲在礦石上的悶響。

  那一鎬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的脊椎骨上。

  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了一把,紛紛動了起來。

  扛鑿子的扛鑿子,搬筐的搬筐,有人已經在捲袖子,有人在往礦道口走。

  井口邊剛才還在猶豫的人群,轉眼間變成了一支不需要命令的隊伍。

  林恩不得不提高聲音喊停:「等一下!都等一下!」

  所有人停下來看他,那個少年也從礦道口探出了半個身子,臉上沾了一道礦灰。

  「三班倒。」

  林恩豎起三根手指,「所有人分成三班,每班干四個時辰,到點換班。

  我自己算一個,也下礦,漢克帶一班,老約恩帶一班,我帶一班。

  身體有傷的、年紀大的、腿腳不方便的,不用下礦道,在地面上幫忙搬運礦石、收集柴火、去林子裡挖野菜。

  能幹多少干多少,不要逞強。

  還有口糧不減,不管是下礦的還是在地面上干輕活的,口糧一樣,你們不是管家的財產,你們是我的戰友,戰友不分輕重,都吃一樣的飯。」

  林恩看向人群里幾個傷得比較重的,有兩個是刀疤臉抓回來之後被鞭子抽得後背稀爛的,有一個是礦道塌方時被砸斷了兩根肋骨至今還佝著腰的。

  這幾個人的嘴唇動了動,其中那個斷了肋骨的礦工往前挪了半步,剛要開口說什麼,就被他旁邊一個壯實的礦工一把按住了肩膀。

  「養傷。」

  那個壯實礦工只說了兩個字,語氣不容反駁,然後把自己那碗還沒喝的蜂蜜水塞進了斷肋骨礦工的手裡,「養好了才能打貴族,你這身骨頭以後是要扛長矛的,不是用來逞強的。」

  斷肋骨的礦工低頭看著手裡那碗蜂蜜水,喉結上下滾了滾,沒有再說話。

  旁邊另一個年紀大的礦工也把半塊熏豬肉用破布包好,塞給了一個手腕還在滲血的少年,嘴裡念叨著「多吃點,你還在長身體,好了幫我們多搬兩塊礦石」。

  少年想推回去,被旁邊的老約恩攔住了,老約恩拍了拍少年的腦袋,說了一句「收下吧,他們說得對,你養好了身體才是本錢」。

  沒有人要求他們這樣做。


  這些都是他們自己做的。

  林恩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他只是彎腰把老黑從地上撈起來放在肩膀上,然後扛起一根十字鎬,朝礦道口走去。

  「你先從哪開始?」老黑趴在他肩頭問。

  「七號礦道。老約恩說那塊晶體是四年前在七號礦道發現的。」

  林恩跨過礦道口的碎石堆,礦道里那股熟悉的潮濕礦塵味撲面而來,油脂燈在頭頂搖搖晃晃地燒著,把礦道的石壁映得忽明忽暗,「既然四年前那裡出過一塊,那條礦脈的走向最有希望。」

  第二天的傍晚。

  礦道里傳出來的鎬頭聲已經沒有第一天那麼密集了,所有人都累了。

  三班倒,每班四個時辰,林恩自己也是三班都跟,兩天下來只在換班的間隙靠著礦道壁眯過幾覺。

  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又結痂,結痂了又磨破,掌心一層疊一層的硬痂粗糲得像砂紙。

  老黑的鼻子頭兩天前還是濕潤的黑色,現在幹得起了白皮,嗅覺靈敏度也在下降,再靈的鼻子連續聞了幾百塊礦石也會疲勞,它現在每聞完一塊都要打個噴嚏,把礦粉從鼻腔里噴出來。

  堆在井口邊的礦石已經有五六車了。

  都是鐵礦石,品質不錯,含鐵量高,拉到鎮上能賣好價錢,但沒有一塊是他們要找的。

  老約恩說的那種「藍瑩瑩的、拿在手裡發涼」的晶體,別說找到,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歇一會兒。」

  林恩把十字鎬放在腳邊,後背靠上礦渣堆,仰頭灌了幾口水,又把水袋遞給老黑,老黑伸出舌頭舔了幾口,然後繼續耷拉著腦袋趴在前爪上,尾巴也不搖了。

  「看來這裡的產量確實是少。」

  林恩把水袋擱在膝蓋上,聲音很低,明顯聽得出士氣不振,「老約恩說四年才出過一塊,也許他沒誇張,我們兩天翻了五六車礦石都沒翻到,照這個機率,兩個月翻到一塊都算運氣好。」

  「糧食還夠撐兩個月。外面林子裡的野菜剛冒頭,漢克說可以帶人去挖,摻在麵包里能多頂一陣。」

  老黑的聲音也沒了平時罵罵咧咧的勁頭,低沉平穩,像去過提籃橋進修過的狗會計。

  「糧食夠,人不一定等得起。」

  林恩仰頭看著天邊的晚霞,橘紅色的光鋪在礦渣堆上,把灰撲撲的碎石都染了一層暖色,但他的眼神卻沒有暖意,

  「算算時間,埃琳娜現在應該已經到鎮上了。教會的流程,先貼告示,公開罪名,三天後教堂廣場上行刑。我們這裡到鎮上,正常走大路五天,快馬加鞭也許能縮到四天,但我們現在沒有馬。就算今晚找到晶體,明天一早做出炸彈,立刻出發,等我們趕到也已經是五天後了。告示貼三天,我們趕到的時候,她已經被燒了兩天了。」

  林把越說越沮喪,聲音越來越沉:「也許我們根本救不了她了,這兩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來不及呢?如果從頭到尾,我們做的一切都不夠快呢?拿下礦場、武裝礦工、挖晶體造炸彈,每一步都需要時間,而時間偏偏是最不夠的東西。」

  老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地上站了起來,它沒有像平時那樣用尾巴抽他的小腿,也沒有用腦袋拱他的膝蓋,而是退後兩步,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姿勢坐直了身體,兩隻深褐色的狗眼睛直直地盯著林恩。

  嚇了林恩一跳:「你幹什麼?別拿槍指著自己人!」

  老黑一爪拍在了林恩的頭上:

  「我去你大爺的,你平時腦子轉得挺快的,怎麼這個時候轉不動了?」

  林恩微微皺眉:「什麼意思?」

  「你說女巫被押到鎮上,按教會的規矩要先貼三天告示再行刑。這個『鎮上』,是哪個鎮?」

  老黑的語氣像是在考一個小學生,「我問你,索爾茲子爵下面那個子爵,他手裡有幾個鎮?」

  「兩個。」林恩回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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