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王悅的鍛造爐?斬魄刀的原料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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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室里,二枚屋王悅跪在地上,雙膝磕在冰冷的石面上。

  他的手指按著地面,指縫間有淚水一滴一滴地砸下去,在石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抬起臉,喉結滾了兩次,才把積在胸口的話擠出來。

  「終於可以說了。」王悅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裡塞了一把碎鐵屑,「我鍛造的第一把刀,不是給死神用的。」

  莫麟將判官筆懸在《罪獄錄》上方,筆尖的金光映在王悅臉上,將他眼角那道舊傷疤照得清清楚楚。

  「那把刀,到底是給誰用的。」

  王悅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手指摸向自己後頸那塊剛被拔掉錨點的皮膚,指腹在還有些發紅的印記上按了按。

  「八百年前,靈王剛被縫好的時候,他的意識還在掙扎。」王悅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維持者找到我,說需要一把能釘住靈王意識的刀。我從靈王體內剝出了第一粒靈魂碎片,用那粒碎片打成了刀胚。」

  石室里所有人同時抬頭。

  麒麟寺的瞳孔收了一下,曳舟桐生手裡的靈子瓶晃了晃,千手丸腰間的絲線繃緊了數根。

  一護握著斬月的手在刀柄上滑了半寸,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刀,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說什麼?」一護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從骨子裡往外頂的力量。

  王悅沒有抬頭看他。

  「那把刀打完之後,維持者說效果很好。」王悅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肌肉在某種情緒擠壓下失去控制的抽搐,「後來他讓我繼續剝。每一次靈王體內的意識開始躁動,我就從裡面再剝一粒碎片,再打一把刀。剝了八百年,打了八百年。」

  他抬起右手,將手掌翻過來,掌心朝上。

  那隻手掌的紋路很深,每一道掌紋里都嵌著一層洗不掉的黑灰色,那是被鍛造爐的煙火反覆灼燒之後留下的印記。

  「護廷十三隊的每一把淺打,都是從我手裡出去的。」王悅看著自己掌心那些黑灰色的紋路,「每一個死神從刀禪中獲得自己的斬魄刀,在刀中聽到的那個聲音,聽到的那個名字——都是從靈王體內剝出來的一粒靈魂碎片。」

  露琪亞的袖白雪在鞘中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顫動。

  不是刀身在抖,而是刀靈在哭。

  那聲顫動很輕微,輕微到如果不仔細聽,根本注意不到。但露琪亞聽到了,她低下頭,右手按住刀柄,指腹在刀柄的纏繩上輕輕滑了一下。

  「對不起。」她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我一直不知道。」

  袖白雪又顫了一下。

  這次是回應。

  莫麟將判官筆落在書頁上,金色墨跡從筆尖滲出來,他沒有立刻寫字,而是抬起眼看向王悅。

  「你剛才說,你從靈王體內剝出靈魂碎片用來鍛造淺打。」莫麟開口,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用秤稱過,「護廷十三隊現有在冊死神共計六千餘人,每人都配有一把淺打。這六干多把刀,對應的就是六千多粒靈魂碎片。」

  王悅點了點頭。

  「不止。」他說,「一把淺打從刀胚打到合格,至少要廢掉三到五粒碎片。廢掉的那些,就碎了。」

  「碎了是什麼意思。」莫麟的手指在書脊上按了一下。

  「就是碎了。」王悅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到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靈魂碎片被鍛廢之後,會散成靈子。這些靈子沒有辦法復原,也沒有辦法回收。它們會從鍛造爐里飄出去,飄到靈子液里,和其他靈子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來。」

  石室里的靈子液流速忽然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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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王左胸那條縫合線上,青灰色的殘光又往外滲了一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終於撐不住了。

  一護將斬月從右肩換到左肩,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指節發白。

  「那斬月裡面是誰。」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肯認命的倔強。

  王悅沒有回答。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壓了八百年的東西終於開始鬆動。

  「你說啊。」一護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垂在地上,刀背上那層黑色的靈壓在空氣里拉出一道極細的弧線,「斬月裡面到底是誰。」

  王悅終於抬起臉。

  他的眼眶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沒有掉下來。他看著一護手裡的斬月,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王悅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用最後一口氣說話,「碎得太細了,已經沒有名字了。」

  一護沉默了大概三秒。這三秒里,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刀。斬月的刀身在靈子液的光暈里泛著一層淡黑色的光,那層光很安靜,安靜得像是刀靈也在聽。

  「那她叫什麼。」一護忽然開口,他沒有抬頭。

  「誰。」王悅愣了一下。

  「斬月。」一護抬起眼,眼眶裡有一點紅色,但聲音還是穩的,「她一直陪著我,從我拿起這把刀的第一天起。她有意識,有脾氣,會跟我吵架,會在我撐不住的時候罵我,也會在我倒下的時候擋在我面前。她叫斬月,她有名字。」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又握緊了一點。

  「這把刀裡面的靈魂碎片是從靈王體內剝出來的,但斬月不是碎片。斬月是我的刀。」

  莫麟將判官筆在書頁上落下,金色墨跡劃出一橫一豎。他將這一整段對話逐字記錄在《罪獄錄》上,然後抬起眼,看向王悅。

  「《罪獄錄》現立案查處:二枚屋王悅,涉嫌非法剝離活體靈魂碎片用於武器製造。罪名為『強制靈魂採掘罪』及『非法武器製造罪』。」

  金色封條從書頁上飛出,在王悅雙腕上各纏了一圈,收緊。

  王悅低頭看著腕上那兩圈金紋,嘴角又動了一下。

  「你纏早了。」他說,「我還沒說完。八百年來廢掉的那些碎片雖然散了,但它們的殘響還在。鍛造爐最底下有一層沉積物,是我每次鍛廢之後刮下來的殘渣。這些殘渣里,還有沒有完全消散的意識殘片。」

  莫麟的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瞬。

  「多少。」

  「按重量算,大概有四斤多。」王悅說,「按數量算,我算過,至少兩千三百片。」

  石室里又安靜了一瞬。

  這一瞬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沉默都重。

  莫麟將判官筆在書頁上繼續往下寫,寫了兩行之後忽然停住。他抬起頭,看向王悅。

  「你剛才說,你算過。」

  王悅點了點頭。

  「為什麼算。」莫麟開口,語氣不是審判,而是追問。

  王悅的喉結滾了一下,他抬起右手,用指腹擦了一下眼角那層薄薄的水光。

  「因為我每鍛廢一片,就在爐壁上劃一道痕。」他說,「八百年,劃了太多道,我自己都數不清了。後來我就每次鍛廢之後,把那道痕的位置記下來,晚上回去數一遍。每天晚上都數。」

  他的聲音在最末尾的地方往下墜了一點,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我怕忘了。怕忘了這些碎片原來也是人。」

  一護將斬月從左手換回右手,他走到王悅面前,停住,低頭看著他腕上那兩圈金紋。

  「那座鍛造爐還在不在。」一護問。

  「在。」王悅說,「就在零番隊地下三層,我封了它。」

  「為什麼封。」莫麟將判官筆懸在書頁上方,筆尖的金光凝成一粒極亮的光點。

  王悅抬起臉,眼底那層灰像是被什麼東西頂開了一道縫。

  「因為兩百年前,我在鍛造爐里聽到了一聲哭。」他說,「不是成品的刀靈在哭,是爐底那層殘渣在哭。幾百道被鍛碎的殘響疊在一起,在爐底一遍一遍地重複同一句話。」

  石室里的溫度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了一下,拉得所有人的背脊同時發涼。

  「什麼話。」莫麟開口。

  王悅的嘴唇動了兩次,才把那句話擠出來。

  「它們說,『別忘了我』。」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靈王左胸那條縫合線上鼓起的黑影忽然又沉了下去。那道從第41號信號傳來的幽青光芒在一瞬間暗了一瞬,然後又重新亮起來,亮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高。

  白夜抬起右手,指腹按住自己鎖骨上那道舊傷疤,她的銀白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除了空洞之外的東西。

  「不是別忘了我。」她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層底下鑿出來的,「是別忘了我,我是你的第一把刀釘住的。」

  王悅的雙肩猛地晃了一下。

  不是被人推的,是那句話本身就像一把刀,穿過他壓了八百年的記憶,釘進了他骨頭縫裡。

  莫麟將判官筆在書頁上重重按了一下,金色墨跡從筆尖滲出來,在紙面上暈開一小片。他抬起眼,看向石門的方向。

  「鍛造爐里的殘渣,還能不能復原。」

  王悅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它們已經碎了太久,有些殘響已經弱到只有在特定的靈子頻率下才能被檢測到。但它們的名字還在。」

  「名字。」莫麟重複了這兩個字。

  「對。」王悅抬起右手,從懷裡摸出一冊很薄的本子,封皮是黑的,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毛邊,「每一個碎片在被鍛廢之前,我都留了一縷靈壓印記。這些印記里,還鎖著它們原來的名字。」

  他將那冊本子遞向莫麟。

  莫麟接過本子,翻開第一頁。紙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的筆畫都很細,但在筆畫末端都殘留著一絲快要散掉的靈壓痕跡。

  「這是第幾冊。」莫麟問。

  「第三十七冊。」王悅說,「前面三十六冊記的是成品碎片的來源,從第一把刀到最新一把刀。這一冊記的是廢料。」

  莫麟將本子合上,用手掌在封皮上按了一下。

  「這本冊子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會被《罪獄錄》登記為『強制靈魂採掘案』的受害人。」他開口,語氣平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個節拍,「你的供詞和證據我會全部歸檔。等這個案子結束,你的鍛造爐底下那四斤殘渣,我來想辦法。」

  王悅抬起臉,眼眶裡的水光終於從眼角溢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滑,在下頜處停了一瞬,然後砸在石面上。

  「能復原嗎。」他問。

  「我不知道。」莫麟坦誠回答了這三個字,然後他翻開《罪獄錄》,書頁上那第四十一道信號還在持續地、穩定地亮著,「但我知道你們零番隊每一個人原本都不是惡人。你們只是從一開始就被套上鎖鏈,鎖鏈的另一頭,握著的人不叫你們停下,你們就停不下來。」

  他將判官筆收進書脊,合上《罪獄錄》,用手掌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現在鎖鏈斷了。」

  他看向麒麟寺,看向曳舟桐生,看向千手丸,看向王悅,最後看向白夜。

  「該還的帳,我會一筆一筆幫你們理清楚。但討債的人,不應該只是我。」

  石門外的甬道里,那種巨大結構接縫處被從內部往外推的悶響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輕極輕的、像是某種液體在管道里重新流動的聲音。

  靈王左胸那條縫合線上,青灰色的殘光終於不再是一點一點地往外滲,而是化成了一條極細的光帶,從縫合線的縫隙里緩緩流出來,順著靈子液的流向,往石門的方向流去。

  莫麟翻開《罪獄錄》,書頁上那道編號HGY-0041的信號亮度已經超過了其他任何一道信號。

  它不再閃爍,而是持續地、穩定地亮著,像一盞等了太久終於被點亮的燈。

  「下一層。」莫麟開口,「有東西在引路。」

  他轉過身,面向石門。

  靈子液里的青灰色光帶已經流到了石門邊緣,在門縫處停了一瞬,然後從門縫裡滲了出去,在甬道里舖成了一條極細極細的光路。

  《罪獄錄》的書頁上,在第四十一道信號旁邊,又多了一行新浮現的金色小字。

  「受案人編號HGY-0041:原初拼合材料之一。來源地:咒靈世界。狀態:意識甦醒中。」

  莫麟看著那行字,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了一下。

  「浦原。」他按下通訊器。

  「收到。」浦原喜助的聲音從通訊器那頭傳過來,背景里有鐵齋在翻找什麼東西的動靜,「你那邊的情況我感應到了一點,零番隊五個人的靈壓都變了。你把他們的錨點拔了?」

  「拔了。」莫麟說,「現在你幫我查一件事。靈王宮地下鍛造爐的殘渣里,有沒有辦法用崩玉重建被破壞的靈魂結構。」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大概四秒。

  四秒之後,浦原的聲音回來了,語氣不是慵懶,而是一種被某個從未想過的可能性忽然擊中的警覺。

  「你這個問題,問得比我這一百年想過的所有問題都狠。」

  「那就好好想。」莫麟說,「想不出來也沒關係,我會親自下去看。」

  他將通訊器掛回腰間,抬腳往石門走去。

  身後,一護握著斬月跟上來,露琪亞的袖白雪在鞘中又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顫動。白夜站在原地,抬起右手,將掌心裡那道橫貫手掌的舊疤在靈子液的光暈里翻轉了一下,然後放下手,跟著莫麟走出了石門。

  甬道里,青灰色的光帶已經延伸到了階梯的下一層入口,在階梯上彎彎曲曲地鋪了十幾級,像是一條等了太久終於被點亮的引路燈。

  王悅跪在石室里沒有起身,他低頭看著自己腕上那兩圈金紋,手指在封條邊緣輕輕摸了一下。

  「那個鍛造爐。」他開口,聲音很輕,但石室里所有人都聽到了,「它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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