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冰封太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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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霜拳的寒氣在破廟中瀰漫開來。

  那寒氣與普通的寒冷截然不同。它不是從外向內滲透的,而是從每一寸空間中同時迸發出來的,像是空氣本身被某種力量強行改變了形態。廟宇內殘存的陰氣在這股寒氣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敵,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化作一縷縷白色的水霧,在空氣中扭曲消散。供桌上殘留的腐爛供品瞬間結了一層白霜,連地面上的灰塵都被凍結成了細小的冰晶,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那兩團被凍結的肉靈芝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供桌上。天霜拳的寒氣將它們從裡到外凍了個透徹——不是簡單地在表面結一層冰殼,而是將每一寸組織、每一個細胞內的水分都凝固成了冰晶。它們原本暗紅色的軀體變成了半透明的深紅色,像是兩塊被凍硬了的動物肝臟,表面結著一層薄薄的、閃著幽藍色光芒的冰霜。透過冰層可以看到內部那些密密麻麻的褶皺和凸起都被凍結在了扭曲的狀態,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噩夢。

  張楚嵐小心翼翼地靠近供桌,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仿佛那兩塊已經被凍成冰坨子的肉球隨時可能再次彈起來撲他一臉。他從背包里掏出兩個特製的玻璃瓶——那是異人界用來封存危險物品的專用容器,瓶身由雙層強化玻璃製成,內壁鍍著一層薄薄的銀膜,可以隔絕大部分能量外泄。瓶蓋是螺旋式的,接口處有橡膠密封圈,擰緊之後就算是泡在水裡也不會滲漏。

  「這玩意兒應該不會再蹦躂了吧?」他把一個玻璃瓶舉到眼前,透過瓶身打量著裡面那塊被凍得硬邦邦的肉球。肉球在瓶子裡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任何要動彈的跡象,但他還是不放心,又用手指彈了彈瓶身。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瓶子裡的肉球紋絲不動。

  「天霜拳的寒氣能凍結一切生機,」聶凌風收起拳勢,緩緩呼出一口白氣。那白氣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條小小的白龍盤旋了兩圈才漸漸消散,「至少在十二個時辰內,它們動彈不得。天霜拳的真意不在於冰,而在於『封』——它不是用水汽凝結成冰來凍住目標,而是直接用真氣鎖死目標內部的一切能量流動。就算是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挨了一記天霜拳也得老老實實地躺上一整天。這兩團東西雖然詭異,但還沒有超出生死規則之外。」

  他的拳頭上還殘留著一層薄冰,在破廟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藍光。冰層的厚度並不均勻,指節處最厚,手背處較薄,隱約能看到冰層下皮膚上浮現的淡金色紋路——那是麒麟真元在體內流轉時留下的痕跡。聶凌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隨手一甩,那層薄冰便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冰晶,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像是打碎了一隻玻璃杯。

  「那就好。」張楚嵐鬆了口氣,然後把另一個瓶子也裝進背包里。背包的夾層是他專門設計的,有獨立的綁帶可以固定瓶身防止晃動,還塞了幾塊泡沫海綿做緩衝。他把兩個瓶子嚴嚴實實地固定好,拉上拉鏈,又在外面的扣帶上纏了幾圈膠帶,確保萬無一失。做完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目光轉向地上那對昏迷的鎮長父子,「這兩個人怎麼辦?要不要把他們也帶回去?」

  鎮長父子被聶凌風打暈之後一直躺在供桌旁邊的角落裡,姿勢和剛被打暈時一模一樣,連手指都沒動過一下。年長的那個仰面朝天,嘴巴微微張開,呼吸粗重而不均勻,像是被痰堵住了喉嚨。年輕的那個側身蜷縮著,雙手抱在胸前,即使在昏迷中也維持著一種自我保護的姿態,手指偶爾會抽搐一下,指甲縫裡全是泥垢和暗色的污漬。

  兩人身上那股酸腐的氣味在廟宇封閉的空間裡愈發濃烈,混著破廟裡原有的陰氣、灰塵和腐爛供品的甜臭味,形成了一種讓人胃裡翻湧的複合型惡臭。

  「帶回去吧。」聶凌風道,他的目光在兩個瘋癲的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聲音里沒有厭惡,只有一種淡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悲憫,「他們雖然瘋癲了,但至少還是活人。把肉球從他們身邊拿走之後,他們的神智也許還有恢復的可能。帶回去讓公司的人看看,醫療組那邊有幾個擅長處理神魂損傷的專家,說不定能治好他們。」

  「好嘞。」張楚嵐應了一聲,彎腰就要去扛那個年長的鎮長。他一隻手伸到鎮長腋下,另一隻手去抄他的膝蓋窩,正準備發力把人抱起來的時候,突然聽到聶凌風發出了一聲短促而警惕的「嗯?」。

  那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破廟裡卻異常清晰。張楚嵐的動作瞬間僵住,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扭頭看向聶凌風:「怎麼了風哥?」

  聶凌風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正落在廟宇正中央那座殘破的山神像上。

  剛才他揮出天霜拳凍結肉靈芝時,拳勢的餘波帶起了一道凌厲的罡氣——那是天霜拳本身的拳勁在收勢時不由自主地逸散出去的餘威。那道罡氣很淺很薄,連一張紙都切不開,但它在空氣中划過時,恰好掃過了山神像的底座。山神像本就殘破不堪,泥塑的外殼被歲月侵蝕得酥鬆脆弱,被這道薄薄的罡氣一掠,底座邊緣便悄無聲息地崩開了一道細細的口子。

  那道口子很淺,很細,長度不過兩指寬,深度不到半寸,像是一道被指甲划過的痕跡。如果不湊近了仔細看,在這光線昏暗的破廟裡根本發現不了。事實上,在剛才那幾分鐘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肉靈芝和鎮長父子身上,沒有人注意到那座殘破的山神像多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縫。

  但聶凌風注意到了。

  不是因為他的眼睛比別人尖,而是因為他感覺到了——那道裂縫裡正在往外滲透著某種東西。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身體感覺到的。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但極其令人不適的寒意,不是天霜拳那種乾淨凜冽的冰冷,而是一種黏膩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陰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裂縫的另一頭用冰涼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皮膚。

  而此刻,當他終於將目光聚焦在那道裂縫上時,他看到了。

  那道裂縫裡,正在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那黑氣極淡極細,比從爐底陣法中逸散出來的屍毒氣息還要淡薄,幾乎透明,像是幾縷被染了色的水汽。但在這昏暗的廟宇中,它們卻顯得格外醒目——因為它們比周圍的陰影更暗、更濃,像是空間本身被撕開了一道道細小的裂紋,從裂紋中滲出了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黑暗。它們從裂縫中蜿蜒而出,像一條條細如髮絲的黑色小蛇,在空氣中扭曲、纏繞、翻卷,姿態詭異而優美,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舞蹈。然後它們緩緩上升,在頭頂那幾道從破洞中灑下的光柱中盤旋一圈,最終消失在高處那些破損的屋頂椽子之間。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沒有氣味,也沒有溫度變化,像是幾縷不該存在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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