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晨霧裡的殺機,機智的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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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蜀的深秋,天亮得總是比外頭遲些。

  東方剛泛起一絲肚白。

  村尾的小院裡。

  灶房屋頂上已經飄起了幾縷淡青的炊煙。

  阿媽手腳麻利地將幾個剛出鍋的雜糧窩窩頭拾掇進竹籃里。

  又拿葫蘆瓢從水缸里舀了些清水,把灶台擦得乾乾淨淨。

  「寶兒,水在鍋里溫著,等會兒這後生要是醒了,你餵他喝點。」

  阿媽走到裡屋門邊,輕聲細語地叮囑著。

  她肩上背著個半舊的竹背簍,頭上重新裹了一塊乾淨的頭帕,收拾得很是利落。

  床邊,阿寶正坐在一張小矮凳上。

  聽到阿媽的聲音,小姑娘轉過頭。

  大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她笑盈盈地點了點下巴,聲音脆生生的:

  「曉得囉。阿媽,你這早就要去鎮上趕集蠻?」

  「是啊。」

  阿媽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床上那個呼吸平穩、但臉色依舊蒼白的年輕人身上:

  「這後生傷得蹊蹺,光靠咱們山里敷的那些草藥,怕是不得行。

  我去鎮上買點藥,順道再割兩斤豬肉回來。」

  「他身子虛,得吃點肉好好補補。」

  阿媽走過去,粗糙溫暖的手掌在阿寶的頭頂上慈愛地揉了兩下:

  「你在屋頭乖乖守著。等阿媽回來,給你帶芝麻糖人和桂花糕吃。」

  一聽到有糖人和桂花糕,阿寶的眼底瞬間閃過歡快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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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只雀躍的小鹿,連連點頭,還不忘甜甜地囑咐一句:

  「要得要得!阿媽你下山走路慢些個,昨晚下了雨,路上打滑得很。」

  「好嘞,我家寶兒最心疼人。」

  阿媽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幫著把裡屋的門帶上。

  背著竹簍,踩著濕漉漉的石板走出了院子。

  四周再次恢復了靜謐。

  只有偶爾幾聲清脆的鳥鳴,在晨霧中悠悠蕩蕩地傳開。

  ……

  而在距離這個小村落不過兩里地的一處高坡上。

  七八個穿著黑色勁裝、臉上戴著各種猙獰鬼面具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蟄伏在茂密的叢林中。


  顯然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江湖好手。

  「三叔。」

  一個身材精瘦、臉上戴著無常鬼面的黑衣人,像只靈巧的壁虎般從前方的樹上滑了下來。

  他湊到一個中年男人身邊,壓低聲音匯報導:

  「底細都摸清楚了。就是個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莊,連個會把式的都沒有,全是些靠天吃飯的泥腿子。」

  「那個姓張的,昨天夜裡被村尾那家的一對母女給帶了回去。」

  「我貼著牆根聽了聽,人還在昏迷著,氣息微弱得很,連護體真炁都散了。」

  被稱為三叔的中年男人,聞言,那張可怖的鬼面下傳出一聲嘶啞冷酷的笑意。

  他伸手撣去落在肩頭的一片枯葉。

  「真是天助我也。」

  「這混蛋壞了咱們家和日本人定下的大買賣,害得家族損失慘重。」

  「現在,他的報應終於到了!」

  男人站起身,從腰間抽出一把泛著烏光的短刃,在刀鋒上輕輕颳了刮。

  「只要殺了他,回去之後,咱們在上面那位面前,也算是立了首功。」

  「三叔,那村裡的人怎麼處理?」

  「這還用問?」

  男人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路邊的雜草:

  「既然要做得乾淨,那就斬草除根。」

  「這深山老林的,等十天半個月後有人發現,早就以為是鬧了山匪。」

  其他幾人默默點了點頭。

  沒有多餘的廢話,男人打了個手勢。

  一行人猶如在晨霧中飄蕩的遊魂惡鬼,朝著下方的小村莊悄然摸去。

  ……

  村口。

  一條泥濘的土路延伸向遠方的梯田。

  王老漢和自家兄弟正扛著鋤頭,肩膀上搭著擦汗的褡褳。

  準備趁著早上的涼爽去地里通一通被雨水淤住的水溝。

  「昨晚那雷打得可真夠響的,我還以為山神爺發火了呢。」

  王老漢一邊走,一邊跟身旁的兄弟搭著話。

  「可不是嘛,這雨下得……」

  兄弟的話還沒說完,聲音卻戛然而止。

  王老漢有些疑惑地轉過頭。

  就看到一個戴著惡鬼面具的黑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自家兄弟的身後。

  一把冰冷的短刀,利落地切開了兄弟的咽喉。

  鮮血瞬間噴灑在土路上。

  王老漢的瞳孔急劇收縮,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里。

  他張開嘴,剛想呼救。

  另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已經從側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刀鋒一轉,順勢刺入心窩。

  兩具溫熱的屍體被悄無聲息地拖進了旁邊的水溝里。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兩三秒,連一絲多餘的動靜都沒有弄出來。

  黑衣人們跨過水溝,繼續向村子裡推進。

  然而。

  就在他們剛剛處理完屍體,準備分散包抄的時候。

  距離水溝不遠處的一棵老榆樹下。

  一個七八歲、背著個破竹簍的半大小子,正呆呆地站在那裡。

  小男孩名叫狗娃。

  今天起得早。

  本想來村口撿點昨晚刮落的枯枝回去當柴火。

  他手裡還攥著一根樹枝,眼睛死盯著水溝里那漸漸流出的血跡,以及那群戴著駭人鬼面的黑衣人。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戴著夜叉鬼面的老二察覺到了視線。

  他偏過頭,那張慘白猙獰的鬼臉正好對上了狗娃那雙寫滿驚恐的眼睛。

  面具下傳出一聲不耐煩的輕嘖,似乎對這個漏網之魚感到有些惱火。

  手腕一抖,一枚袖箭已經夾在指縫間。

  狗娃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看著那駭人的鬼臉,渾身打了個激靈,手裡的竹簍和樹枝全都落在了地上。

  他轉過身,拼了命地朝著村子裡面跑去。

  一邊跑,一邊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大喊:

  「殺人啦!!!」

  「來人啊!有鬼殺人啦!!!」

  尖銳悽厲的童聲,劃破了清晨小山村的寧靜。

  驚飛了屋檐上的一群家雀。

  嗖!

  老二眼神一冷,指尖的袖箭脫手而出。

  但狗娃因為極度恐懼,腳下在爛泥里滑了一下。

  整個人往前一撲。

  那枚原本瞄準後心的袖箭,擦著他的肩膀釘在了一扇木門上。

  「麻煩。」

  三叔皺了皺眉,腳下步伐加快:「動手!速戰速決!別讓他們跑進山里!」

  隨著這聲令下。

  原本隱匿前行的黑衣人們不再掩飾行蹤。

  猶如一群從陰曹地府里爬出來的索命厲鬼。

  他們直接踹開沿途的院門,開始了慘無人道的清理。

  ……

  村尾,小院裡屋。

  阿寶正在臉盆里揉搓著毛巾。

  狗娃那聲悽厲的喊叫。

  雖然隔著大半個村子,但還是順著晨風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阿寶的手停頓了一下。

  溫水順著她的指尖滴落。

  她立刻變得機警。

  阿寶的敏銳自小便異與常人。

  她微微偏了偏頭,耳朵輕輕動了兩下。

  村子裡的狗叫聲變得狂躁,夾雜著木門的碎裂聲。

  空氣中,隨風飄來了一絲很淡的血腥味。

  「不是普通的強盜。腳步聲太輕,下手太重了。」

  小姑娘聰慧過人,立刻做出了最直觀的判斷。

  這些人,是衝著殺人滅口來的。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毫無知覺的張天奕。

  「阿媽說要照看好他,可不能讓他被人傷了。」

  阿寶沒有半點猶豫。

  她走到床邊,彎下腰,雙手穿過張天奕的腋下。

  她半拖半抱地將張天奕弄出了裡屋,來到了灶房。

  在灶台旁邊,堆著一垛用來過冬的乾柴。

  阿寶手腳麻利地將最上面的幾捆柴火搬開。

  露出了下方一塊鋪著乾草的厚木板。

  掀開木板,是一個原本用來儲存紅薯和過冬蔬菜的地窖。

  地窖不深,但很寬敞,而且通風口做得很隱蔽。

  阿寶順著梯子,小心翼翼地把張天奕放了下去,將他平放在一塊乾燥的草蓆上。

  她還特意抓了兩把草木灰,撒在地窖周圍。

  這種灰帶有很重的土腥味,能很好地掩蓋氣味。

  「大哥哥,你乖乖睏覺,莫出聲哈。」

  阿寶蹲下身,伸出小手在張天奕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安撫一個熟睡的孩子。

  隨後,她順著梯子爬了上去,蓋好木板。

  又把那些乾柴原封不動地堆了回去,布置得天衣無縫。

  做完這一切,阿寶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她走到灶台前。

  目光落在了一把平時用來劈柴的柴刀上。

  阿寶伸手將柴刀拎了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對於她這個年紀來說,柴刀稍微重了些,但她握得十分安穩。

  小姑娘隨手將掉落的一縷碎發挽到耳後,用一根頭繩利落地紮緊。

  「李嬸還說今天下午要教我糊鞋底呢,可不能讓這幫壞人把李嬸他們欺負了。」

  阿寶輕聲嘟囔了一句。

  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畏懼。

  阿寶推開半扇木門,像是一隻在晨霧中穿行的輕盈山貓。

  借著院牆和草垛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院子。

  她提著柴刀,身姿靈動。

  朝著火光和慘叫聲傳來的方向,逆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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