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師父留下的鎖,被遺忘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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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總統套房。

  寬大的茶几被清出了一塊空地。

  張天奕穿著寬鬆的短袖,毫無坐相地盤腿坐在地毯上。

  手裡捏著一把撲克牌,臉上貼著兩張細長的紙條。

  在他對面。

  張靈玉依舊一身不苟的白衣,坐姿端正。

  只是他清冷俊逸的臉上,此刻正滿是糾結與無奈。

  他的額頭上。

  貼貼滿了白條,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飄動。

  陳朵坐在兩人中間,手裡捏著僅剩的兩張牌。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對二。」

  張天奕隨手甩出兩張牌,身子往後一靠,挑著眉毛看向張靈玉:

  「要不要?靈玉,你手裡還攥著一把牌呢,這地主當得也太窩囊了吧。」

  張靈玉看著自己手裡那一堆連不上的單牌,耳根微紅。

  他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回二師叔……弟子要不起。」

  「要不起就對了。」

  陳朵歡快地將手裡最後兩張牌拍在桌上:

  「王炸。師父,我們贏了。」

  「哈哈哈哈!幹得漂亮丫頭!」

  張天奕樂得直拍桌子。

  順手從茶几上扯下一張白紙條,直接貼在了張靈玉的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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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玉啊,這打牌就跟修道一樣,不能光講究個四平八穩。」

  「去去去,趕緊去洗把臉,咱們再開一局。」

  張靈玉如蒙大赦。

  頂著滿臉的白條站起身,轉身往洗手間走去。

  心裡卻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陪二師叔打牌,簡直比練一天金光咒還要折磨心智。

  就在張天奕一邊洗牌,一邊跟陳朵復盤剛才的戰局時。

  「咔噠。」

  套房的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張楚嵐幾人推門走了進來。

  這四個人的畫風,跟套房裡溫馨的晨光簡直格格不入。

  他們渾身上下沾滿了乾涸的泥點子。

  衣服上還掛著不知名的草屑和樹葉。

  特別是張楚嵐,眼窩深陷。

  臉色因為一整夜的神經緊繃和連夜趕路而顯得很是憔悴。

  「喲。」

  張天奕停下手裡的動作,打量了他們一眼。

  「這大清早的,你們這是組團去哪個工地扛水泥了?弄得一身土腥味。」

  「師爺……」

  張楚嵐沒像平時那樣插科打諢。

  他反手關上門,看了一眼張天奕。

  「我們昨天晚上,去了一趟奧多摩山區。」

  王也和諸葛青也默默地走到沙發旁坐下。

  兩人的神色都透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沉重。

  馮寶寶則是一聲不吭地走到角落。

  拿起桌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半瓶。

  看著這幾個年輕人的反應,張天奕收起了臉上的散漫。

  他將手裡的撲克牌丟在桌上。

  「遇到麻煩了?沒處理乾淨?」張天奕隨口問了一句,語氣平靜。

  「不是麻煩。」

  張楚嵐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從貼身的內兜里。

  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份泛黃的資料還有那張老舊照片。

  輕輕地放在了張天奕面前的茶几上。

  「師爺,這是我們在當年小鬼子炸毀的一個秘密基地里,翻出來的東西。」

  張楚嵐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期盼。

  「您看看……這份報告裡寫的……」

  張天奕低頭掃了一眼。

  「神籬計劃……素體馮……疑似天師府白衣雷魔闖入……」

  張楚嵐站在一旁,把昨晚拼湊出來的線索,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他說完之後,整個套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空調吹出冷風的微弱聲響。

  張楚嵐盯著張天奕的臉,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也、諸葛青、張靈玉,甚至是平時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的馮寶寶,此刻也都停下了動作。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在張天奕的身上。

  他們都在等。

  等這位從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走過來的活傳奇,給出那個能解開一切謎團的答案。

  然而。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張天奕並沒有露出他們預想中的恍然大悟,也沒有露出回憶往事的唏噓。

  他看著桌上的東西,眉頭一點點地皺了起來。

  眼神中。

  竟然浮現出了一抹真真切切的……錯愕與茫然。

  「白衣雷魔?」

  張天奕放下茶杯,伸手拿起那份殘破的報告,眉頭緊鎖。

  他抬起頭。

  看著滿臉期待的張楚嵐,語氣裡帶著疑惑:

  「大孫子。」

  「這小鬼子當年給我起的這個綽號,我倒是隱約記得有這麼回事兒。

  畢竟那時候死在我手裡的小鬼子不少,他們這麼叫我也不奇怪。」

  「但是……」

  張天奕指著照片上的那個祭壇。

  「這檔子事,我完全沒印象。」

  「我根本不記得,我當年闖過這麼一個基地,更不記得我救過這麼一個小丫頭。」

  此話一出。

  氛圍頓時凝固了。

  張楚嵐眼裡的那束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試圖擠出一個笑容:

  「師……師爺,您別開玩笑了。這報告上都寫得明明白白的……」


  王也和諸葛青也對視了一眼。

  眼底滿是失落。

  線索好不容易串起來了。

  結果最關鍵的一環,當事人竟然忘了?

  角落裡。

  馮寶寶手裡握著那半瓶礦泉水。

  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張天奕,又看了看桌上的照片。

  很輕很輕地垂下了眼帘。

  「哦,記不到就算囉。」

  馮寶寶的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她轉過身,繼續小口小口地喝水。

  只是那單薄的背影。

  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孤單。

  孤單得讓人心裡發酸。

  看著張楚嵐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再望向馮寶寶那安靜到讓人心疼的背影。

  張天奕的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了一股煩躁的情緒。

  他不爽。

  非常不爽!

  不是因為被小輩們質問。

  而是因為這種自己的記憶被硬生生挖走一塊的失控感!

  張天奕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

  其實。

  早在天師府後山那口枯井裡醒來的第一天起。

  他就隱隱察覺到了自己身體和神魂上的一些異樣。

  他那堪稱無敵的肉身雖然得異常完美。

  但他的識海深處,卻始終有一道十分隱秘且溫和的屏障。

  那不是敵人的手段。

  他知道是師父留下的。

  這道鎖,沒有限制他的修為,也沒有壓制他的神魂。

  它只是輕輕地蓋住了他記憶里的某些小碎片。

  張天奕一直都知道這道鎖的存在。

  但他是個通透的人。

  他太了解自己那個外表嚴厲、實則護短到骨子裡的師父了。

  師父既然要刻意抹去那段記憶。

  就說明那段記憶里,藏著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師父是希望他醒來後,能放下那些沉重的過去。

  輕輕鬆鬆地活在這個和平的新時代。

  所以,張天奕一直沒有去觸碰那道鎖。

  忘了就忘了唄。

  每天打打遊戲,喝喝可樂。

  帶著這幫有意思的小輩在異人界裡橫著走,多開心?

  何必非得去把那些結了痂的舊傷疤重新撕開,給自己找不痛快?

  可是現在。

  張天奕睜開眼。

  張楚嵐那緊握的雙拳,王也和諸葛青眼中的無奈,還有陳朵那有些擔憂的眼神。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馮寶寶的身上。

  這個活了幾十年卻像張白紙一樣的女孩。

  這個腦子裡空空蕩蕩,只為尋找一個「家」而在這個殘酷世界裡遊蕩的靈魂。

  「原來……」

  張天奕在心裡低嘆了一聲。

  「師父當年替我藏起來的那段記憶,竟然跟這丫頭有關麼。」

  如果這段記憶只屬於他自己。

  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其丟進垃圾桶。

  但如果這份記憶,是別人活下去的唯一目標。

  那他張天奕。

  就不能再繼續裝傻充愣,躲在師父當年留下的溫柔鎖里享清福了。

  「楚嵐。」

  張天奕突然坐直了身子。

  眼神很是沉靜。

  「別苦著個臉了。難看死了。」

  張楚嵐一愣,抬起頭。

  「師父留下來的東西,本來就是給我這不肖徒弟準備的。」

  張天奕淡淡地開口,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既然這事兒繞不開,那今天......」

  話音落下。

  張天奕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他神識內斂,直刺自己識海深處。

  「晶——」

  套房內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動。

  張楚嵐和王也等人,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

  仿佛有什麼恐怖,正在這具年輕的身體內,緩緩睜開眼睛。

  張天奕的識海中。

  一片璀璨的金色雷海深處。

  懸浮著一道由純粹的金色天師真炁凝聚而成的符印。

  它溫和,卻又堅不可摧。

  那是師父張靜清留給他的,最後的庇護。

  「老頭子……」

  張天奕的神識虛影站在那道符印前,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

  「對不住了。你徒弟我,終究還是個勞碌命。」

  「這紅塵里的爛帳,我今天得自己去把它翻出來算清楚了。」

  他緩緩伸出手。

  指尖觸碰在了那道金色的符印上。

  張天奕只是將自己的本源真炁,與那道符印輕輕相融。

  「咔噠。」

  那道守護了七十多年的金色符印。

  在這一刻。

  化作了漫天的光點,悄然消散。

  被封印的回憶,轟然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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